第28章 長風

長風

28.

二面是由幾位總監構成的方隊對面試者進行提問,沈聽薇發揮得中規中矩。現在只待對方向她發出三面邀請。

不過她的第一意向并不是這家公司。出了這棟大樓,她又馬不停蹄趕到另一家單位。

徐卓衍在面試的路上聯系上她。

“聽薇,抱歉,打擾到你時間。我和父母已經商量好這周六請你吃飯。你看方便嗎?”

“可以,那我做東,請你們一家。”

雖然她暫時沒拿到工資,欠江聿一屁股債,但她不能因為囊中羞澀占他們便宜。

徐卓衍婉拒了她的好意,明裏暗裏都在說服她:“你如果不想下次再同我們見面,這頓飯你做東。不過這樣我爸媽他們應該會很失望。”

“好吧。”她拗不過徐卓衍。

徐卓衍沒有急着挂,問:“對了,我們之前的高中要舉行八十周年校慶,時間就定在下個月,你去嗎?”

“校慶?”

沈聽薇沒聽到這個消息,也不是很感興趣。

徐卓衍道:“如果你去,我跟你一起回去。”

“再說吧。”她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一個小時後,她趕到另外一家物流企業面試。

因為要拓展國際物流供應鏈新業務,這家企業正在招聘一系列崗位。

她抱着試一試的心理,投了簡歷。對方答複冗快,才過去兩天就向她抛出橄榄枝。

本次面試者衆多,她跟那些人一樣在外面等待。走廊一道匆匆而來的身影吸引了她的視線。

她沒想到陸晚怡也來這家公司面試。

“別驚訝,我的簡歷早投了,時機湊巧而已。你呢,來試試運氣?”

看來她被開除并不冤枉,一個心猿意馬的員工不可能對現有的工作上心。陸晚怡騎驢找馬沒錯,錯就錯在她過早地暴露了自己。

本來經過昨天晚上,沈聽薇還覺得有點內疚,現在她是一點不覺得了。

她瞅了陸晚怡一眼,并沒打算搭話。

“和沈霖澤在一起幾年,我以為能過上富足的生活,後來發現,那不過是妄想。他從來就不是心能安定下來的人,對我,更是如此。聽薇,我真後悔以前沒有聽你的,如果聽你的,一畢業按部就班地工作,踏踏實實地結婚,也不會弄到這種境地。”

陸晚怡裙子一褶,坐到她旁邊。沒待她反應,自顧自說着,一場話題由此開啓。

沈聽薇錯愕,目光輕點。這幾年她過得不開心麽?她還以為昨天見到他們,他們感情很好呢。

她沒有那麽容易對陸晚怡卸下心防,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寡淡,話語也是淡淡的,“你不必在我面前訴苦,路都是自己走的,沒人逼你。沈霖澤從來都不是善茬,我告訴過你,可惜你不聽。”

她當初天真地想要勸誡陸晚怡,卻被對方倒打一耙,那一刻,她終于明白,人活着就不能多管閑事。

現在最壞的結果來了,她不屑于落井下石,但對陸晚怡,依然沒有那麽多好感。

陸晚怡沉默,蓄起的淚水又在眼眶憋了回去。時至今日,确實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她話語沒完,仍喋喋不休地說着:“我最後悔的事不是和沈霖澤在一起,是跟他在一起的這幾年,抛棄了工作。前兩年,他還饒有耐心地疏解我,後面變得越來越面目可憎。一年前,我爸生病,我想讓他幫幫我,可他,打發叫花子一樣丢了兩千塊。薇薇,我不是跟你訴苦,我是感嘆,跟社會脫節久了,一切努力好像在時間面前都變得毫無競争力。”

她說的話沈聽薇聽進去了,難怪她會在跟沈霖澤交往的情況下堅持出來工作,原來是迫于生計。

可她一點兒不同情陸晚怡,人的同情本來就沒意思。她們分道揚镳好幾年,對方過得再怎麽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下一個面試者就是她,沈聽薇聽到行政在叫她,忙起身準備往房間去。

陸晚怡手撞到座椅扶手上。

“怎麽回事?”

她看到陸晚怡雪紡衣袖下遮着的一條胳膊露出幾道血痕,紅通通的,異常刺目。

陸晚怡慌亂地将手背過去,催促:“我沒事,你進去吧。”

沈聽薇抓起她的手臂,一看,何止,整條胳膊淤青血紫。

“是不是沈霖澤打的你?”

她隐隐猜到了什麽,怒不可遏。

陸晚怡抽手,動作迅捷,“沒有,霖澤怎麽會打我。”

沈聽薇拽起她就往外走,“不行,我們去醫院!”

陸晚怡央求她:“你別管了,讓我參加完這場面試好不好!”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要面試?”沈聽薇分不清是她魔怔了,還是自己。

“行,我尊重你,就等這場面試結束。”

她吸了一口氣,盡量穩住呼吸。

不到四十分鐘她們從那棟大樓出來。

出來以後,動身去醫院。

徐卓衍臨床專攻骨外,博士畢業以後,按照市立醫院慣例,被劃在科室專培。

他已經拿到執業資格證,完全可以獨立坐診。醫院也願意給他們這些博士規培生一些看診的機會。

這天,沈聽薇和陸晚怡同時出現在診室門口,他吃了不小的一驚。

他們幾個在高中是同學,陸晚怡曾經跟沈聽薇交好,他不會不知道。他只是好奇她們兩個為何會同時出現在這兒。

“聽薇,你們怎麽了?”

沈聽薇扶住陸晚怡,将她放到凳子上,“不是我,是她。她被人打了,很嚴重。”

她在面試時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手只是小意思,陸晚怡西服褲下的兩條腿,包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沈霖澤的惡劣程度令人發指。

徐卓衍連忙讓陸晚怡卧下。

一番檢查,眉頭緊皺。

“多久了?”他重新坐回診臺。

陸晚怡這時疼到牙齒發顫,“昨晚。哦不,是淩晨。”

他嘆了口氣,“不排除外傷暴力引發的骨損傷,具體的需要拍片子才能下診斷。”

興許是昨晚那件事牽連到她了,不然沈霖澤不會對她下狠手。沈聽薇拂過陸晚怡的臉,頓生愧疚。

她的憤怒一觸即發,問陸晚怡:“這是他第幾次打你,你們為什麽不分手?”

陸晚怡搖頭,“別問了,我沒事,真的。”

沈聽薇将她從床上扶起,心裏的火愈燒愈旺,“你先檢查,後面的交給我。不要去想,沈霖澤就是個人渣。”

“你們快去吧。”徐卓衍催促,将開好的檢查單交給她們。

等了半天,結果出來了。

沒有傷及到筋骨,傷都在皮膚表層,回去遵醫囑休息即可。

走之前,徐卓衍叫住沈聽薇。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但聽薇,你別沖動。”

“我知道,我沒有那麽偏激。再怎麽樣我都會保全自己。”

“上次說找工作,有着落了嗎?”他話鋒一轉。

沈聽薇望了望外面的陸晚怡,“別提了,今天就是因為面試,我們才碰見。卓衍,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

“等等!”徐卓衍輕扣科室的門,有些話要對她說:“你如果猶豫不決,不妨試試其他行業。正好我在雲川有熟人,做獵頭,可以推薦你一些合适的崗位。”

“……不用了。”

她知道他是好意,但她不能夠承了他這份人情。找工作本來就是一件私事,她不想麻煩他。

“好吧,你考慮清楚就行。”

徐卓衍不強迫她。

“周末,我們等你。”他又補充一句。

回去的路上,陸晚怡在網約車上接到沈霖澤的電話。她條件反射地想要去接聽,被沈聽薇攔住。

“他不止一次打你,不知悔改,你還能跟他在一起,我不懂你怎麽想的。陸晚怡,動動你的腦子,你究竟圖他什麽?感情還是名利?”

說不同情,可看到對方這樣她無法做到視而不見。沈聽薇真想掰開她的腦子瞧一瞧,裏面裝了什麽東西。

陸晚怡卻這樣告訴她:“聽薇,你不懂。他對于我,像氧氣一樣。離開他,我不知道該怎樣呼吸。我與他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什麽樣的後果我都能承擔。”

再說下去簡直能被氣死,沈聽薇不打算再勸阻她,換了個話題:“說起昨晚,江聿也跟我說過,解雇你,不是出于私人原因。你連續兩個季度考核沒達标,不符合他們用人标準,希望你回去好好提升自己,再做其他打算。”

“我明白,所以我一早就去辦了離職手續。”

對于這件事,陸晚怡沒有異議。她憶起當初一些事,不可思議地看着沈聽薇,“一直沒問你,四年前為什麽要和江聿分手?那樣一走了之,不覺得不負責任嗎?”

“不負責任”四個字無異于當頭棒喝,沈聽薇受到抨擊,猛然失神。

她不想在陸晚怡面前表現得太明顯,反問:“我們的事,你都知道了?”

陸晚怡點頭,“知道。沈霖澤關注你,我不可能不清楚你的動向。”

她随即攙住身邊的那只手,言辭懇切:“薇薇,我們和好吧,我知道錯了,我不想再失去你這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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