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長風
長風
32.
辛雨竹臉色一變再變,關若芷的出現似一味調和劑。
“哥,我知道我沒有資格這樣叫你,但我還是想跟你介紹一下自己,我叫若芷,關若芷。媽媽不遠萬裏過來只是想關心你,如果打擾到你,我們向你道歉。”
他們先前對話,她就站在門口,一副無知無畏的表情并不害怕得罪江聿。
江聿只打量她幾秒就将注意力轉移。
“自便。”
他自始至終表現得冷淡無比。
“你好自為之。”
辛雨竹聲音壓下幾分,怒氣沖沖地拽着關若芷走了。
店裏正好有一群人吃飯,是江聿的大學同學,他們目睹完一切,過來看笑話。
“江聿,那誰啊?怎麽跟人家吵架了呢?”諷刺的口吻一覽無餘。
江聿正推着餐車收拾桌上的雜物,沒打算跟他們搭讪。眼皮擡都沒擡,一直專注眼前的活兒。
那些人中有一兩個富二代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這個時候落井下石愈發肆無忌憚,“我說你這個學霸,平時拿獎學金拿到手軟也就算了,在這種店裏幹活,多不襯你身份!剛剛那女的是跟你有關系吧,怎麽不拿人家的錢跑這裏遭罪?”
他們惡劣的語氣并沒有将江聿和辛雨竹聯想成一家人,反而想法龌龊叫人反胃。
江聿收拾完殘羹,從過道上經過,冷漠地繞開衆人,一雙眼眸越發深不見底。
肆無忌憚的嘲笑在背後無休無止,混着不堪的話語,難以入耳。
說時巧,幾個英語系的女生從門口進來,沈聽薇一眼就看見江聿。
她跑那些人中間,為他掃除晦氣,“這麽會說去做相聲演員啊,再不濟去說脫口秀!看你們一個個人模狗樣的,怎麽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那些男生被她的話激怒了,“嘿,哪裏來的臭丫頭,在這裏大放厥詞!我今天得好好教訓你,看看狗嘴裏是不是能吐出象牙!”
一個拳頭揮來,那些人沒有底線。江聿神情不再倦淡,多了幾絲鋒利的銳氣,“別說我欺負你們!”
他舉起手掌就朝那個人的手猛拍。
那人狠厲着眼色,“你等着!”
烏泱泱一幫人悉數拍桌而起。
英語系幾個女生不是吃素的,“你們再鬧我們報警了!”
正是這個舉動,這場風波才得以平息。
他們走後,沈聽薇站在江聿旁邊心鼓戰戰,“你沒事吧。”後知後覺自己剛才是挺沖動的。
江聿不去理會那些糟心事,目光只在她一人身上定格,“吃飯嗎?”
沈聽薇吓都吓死了,哪有心情吃飯。
“你今天要兼職到什麽時候?”她問。
他唇線壓了壓,“很晚。”
“沒事,那我等你。”
她回答得很快,生怕他逃跑似的。
這一次,他對她的好感又上一層樓。
回憶停止,江聿思緒中斷。
與關若芷的對話尚在繼續。
她在言談中透露了另外一個信息。
“哥,我知道你将我和聽薇安排住一起是為的什麽。但你怎麽就能這麽篤定她還能重新回到你的懷抱呢?據我所知,這幾天,她有一個朋友家裏人生病,她來來回回跑了醫院好幾趟。市立醫院有她的熟人,好像是當年的發小還是什麽的,總之很危險。你的處境并不樂觀。”
發小?
江聿冥神一想,有了印象。
不出意外是徐卓衍。他頓生幾分警覺。
他沒順着關若芷這番話往下說,轉瞬道:“你到雲川的住所暫時就先這樣安排,想開什麽車跟我說,算我彌補你。”
他并不反感關若芷,有時跟這個妹妹交談反而讓他有了片刻安寧。
關若芷見他這麽說,也就不客氣了,“我倒真看中了一輛,回頭我跟你說。”
經過兩天搶救,陸通和的病情總算得到控制。陸晚怡不知怎麽感謝沈聽薇,決定先請她吃一頓飯。
吃飯,沈聽薇是沒時間的,她忙入職忙得焦頭爛額。
“Seeing”這家公司受聘的經理人是一位叫陳牧的人,好巧不巧,他也是徐卓衍的大學校友。
陳牧第一天就認出了她,并在她面前提起徐卓衍。
“沈秘書,雖說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可是你的大名我早就耳聞過。大學期間,我和卓衍在學生會認識,他擔任我們學生會副主席,不知迷倒了多少小姑娘。倒是你,一直在他心中占據重要的地位。我時常聽他提起過你,一直想目睹真人。今日一見,果然沒有失望。”
若是個陌生人,沈聽薇完全可以一笑而過。可偏偏陳牧不是旁人,是她的頂頭上司。
“陳總說笑了,我和徐卓衍在一個地方住過,又同過班,是關系熟稔。不過,沒你說得這麽親密。我在高二那年就搬走了,直到今年遇見,我們見面的次數實在屈指可數。”
“哦,是嗎?”陳牧眉捎一擡,打量她的眼神耐人尋味,“這麽說,是我小題大做了。卓衍讀書的時候經常念叨你,我以為,你們關系密切。你知道嗎,他每年都會回來一趟,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見你。”
這個訊息她聽過,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又是另外一種感覺。沈聽薇收拾辦公桌的動作滞停了下來。
陳牧話沒完,又将下面的娓娓道來:“他現在在雲川工作,你應該知道吧。他本來有很多次機會可以留在首都,可他都放棄了,只想回到有你的城市。沈秘書,遠親近疏,你們雖交集少了些,不能叫人寒心吶。”
“抱歉。您跟他很熟?”
他第一次跟她打交道,卻将她同徐卓衍牽扯在一起,這一點,令沈聽薇不舒服。她斷然地反問,想探探他真實的目的。
對方高擡下巴,語氣中肯:“還好。”
沈聽薇道:“如果還好,那就只是我跟徐卓衍兩個人的事。不勞煩陳總您費心了。”
她出門,去給他端咖啡。
頂頭上司又怎麽樣,随意對別人評頭論足,就是不該。她才不在乎陳牧的想法。
不過他剛剛提起徐卓衍,她真想起一件事。
那便是前兩天她又在醫院碰見了徐卓衍。
“聽薇,你這兩天忙前忙後,周六的聚餐我就替我父母推掉了,有機會我們再聚。”
陸晚怡住院,徐卓衍知道了,特意過來跟她打招呼将這頓飯局改期。
沈聽薇沒作其他想法,只對他表示感激,“謝謝。”
徐卓衍:“我聽說這次,是一位姓江的先生出手幫忙。那位江先生是江聿嗎?”
她詫異他從哪裏聽到這個名字,沒有急着否認,“怎麽?你認識他?”
他唇微微扯動了下,唇邊夾雜一絲苦笑,“我當然認識,還知道他現在是一位有頭有臉的人物。其實我沒告訴你,你讀大學的時候我不止一次去過錦華。你們倆在校園裏同屬風雲人物,你追求過他,後來短暫地在一起了一段時間。現在,你又重新遇見他,想來,真是一段躲不過去的緣分。”
“卓衍,我做事向來毫無章法,也無法預料人生當中會碰到什麽樣的人。我和江聿,怎麽撞見,會不會再撞見,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原來如此,她內心小小地悸動,起了絲許漣漪。但她不認為徐卓衍這麽做就是對的。
他不遠萬裏地回來找她,大可以大大方方出現在她面前;打探她和江聿,她不理解也談不上多觸動。
是以,話及此處,她平靜得像一灘死水。對徐卓衍,她從來都是坦坦蕩蕩,不摻雜一點私人感情。
“卓衍,你上首都大學,這是你父母的期盼,你不應該把精力浪費在別人身上,也不值得。”
徐卓衍愣了一下,聳兀的喉結滾了滾,“聽薇,你生氣了?”
她搖搖頭,“沒有,我只是突然想通一些事情。”
“?”他迷惘地望着她。
她笑,笑容有些陌生,“我沒有那麽大野心,這輩子只想平平淡淡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這才是我理想的生活。”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嗎?”
徐卓衍嚼起這幾個字眼,一瞬間不知所措。
沈聽薇道:“卓衍,你的追求很偉大,可能往後餘生都會致力于這項偉大的事業裏,而我,是茫茫塵世中的微弱螢火,我不想阻擋你的道路,也不能阻擋你。”
她伸出一只手,拾起笑容,出自真心,“我是一個貪心的人,我希望我們永遠是朋友。”
徐卓衍對她不一般,她也是在高中畢業那個暑假才知道的。
那天,他們從KTV出來,明明不順路,他偏偏送她到站臺。
炎炎夏日,少年的白襯衫被汗水浸濕。他幾次想要跟她說話,欲言又止。
終于,一輛公交車經過,他忍不住開口——
“高考填志願,我聽叔叔提起過,你之前的第一志願是首都大學。想好報什麽專業了嗎,到時我們可以一起去首都。”
柏油路上不見幾個影子,沒有風的盛夏,空氣中燙灼着焦熱。
“卓衍,考首都大學是我小時候的夢想,那都是過去式了。我暫時沒有想好要報哪所學校,至于專業那更無從談起。”
她怔怔說着,清秀的臉龐沒有絲毫波瀾。
徐卓衍心陡然涼了半截,手指貼于褲縫處,緊了又緊,“你沒想過要報考首都大學?”
她搖頭,淡漠的語氣凝結成冰,“沒有,沒有想過。首都離我太遙遠了,我只想留在這裏。”
徐卓衍的失落從眼底泛濫,無比狼狽。他的父母對醫學有執念,他深知,這時候不去,他們會很失望。
他略帶期盼地問:“你要留在本地嗎?上錦華還是哪裏?”
“再說吧。”
臨近日暮,天空慢慢褪色,一點一點黯淡。她回他,猶豫不決。
明晚11點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