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櫻花
櫻花
SUN的工作強度完全高壓,像是在藍鯨馬不停蹄加班一周的量。
初櫻是藍鯨那邊委派來的項目組長,需要處理的事情更多,加上和新同事的磨合,期間張雪暢的極度不配合,她又要協調和新同事之間的關系以及項目進度。
畢竟她在SUN項目組裏無論年齡還是資歷都是最小的,此時卻被破格提拔為項目組的組長之一,大家表面上不說什麽,其實心裏卻有很多不平衡的。
尤其是初櫻樣貌身材樣樣出挑,許多不平衡的人自然就生了出閑言碎語,無外乎是靠着陪睡上位雲雲的。
到晚上下班的時候,初櫻将項目組需要采購的物品清單整理好一擡頭,只覺得頭昏腦花,渾身一陣無力。
張麗麗打卡回來收拾東西,看到初櫻有些可憐巴巴地趴在桌子上,巴掌大小臉蒼白,水潤澄澈的黑眸也有些發蔫。
“櫻櫻小可憐,你這是怎麽了?”張麗麗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入手一片滾燙,“我的天,親愛的你發燒了,趕緊回去吃點藥好好休息一下。”
“對了,我今天看微博上南邊城市那塊有幾個發燒病人好像是什麽氣管炎轉肺炎的病毒,像流感一樣傳播得快,你小心些,做好防護。”張麗麗臨走前叮囑着。
初櫻有氣無力的點點頭。
她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兒,緩了緩才撐着綿軟的身體站起來,穿大衣下樓。
拐過商業區有條僻靜的銀杏路小路,兩側都是金黃的葉子,路燈在夜色下散發着柔和的光線,踩上去落葉聲嘎吱作響。
黑色勞斯萊斯鬼魅一樣停在銀杏樹下,小路上來往的人很少,即使有人頻頻回頭觀望也是少數。
初櫻人還沒到車前,後座的車門被人從裏往外揿開。
男人今天穿得休閑,不再是規整斯文的西裝馬甲三件套,而是換了柔軟的白色高領毛衣,黑色西裝褲,純黑棉襪包裹着清瘦的腳踝,正優雅交疊着,腿上擱置金屬色筆記本電腦,深邃漆黑的眼瞳落在初櫻身上。
車裏的暖氣朝初櫻面上湧動。
初櫻眼睫顫了顫,沒說話,自己彎腰上了車。
一路上,小姑娘都安安靜靜的,什麽話也不說,乖巧地可以。
時逾白将最後一個字打完,長指敲了敲鍵盤将筆記本電腦合上放在一邊,視線投落到蜷縮成一小團的小姑娘身上。
她面紅潤,正倚靠在車窗處,有些無精打采。
“今天這是怎麽了?新工作不順利?”他略一思忖,問。
初櫻蔫蔫地撩了下眼皮,眼睛沒睜太開,腦袋昏昏沉沉的,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即便SUN本質上也是君盛旗下的,但是她并不想一味的借用時逾白的身份來擺平面前的阻礙。
她更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去擺平面前阻礙。
畢竟總有一天,協議婚約要解除,她需要靠自己的內能去面對這一切。
小姑娘有氣無力地樣子像是只生病的毛絨絨的小貓咪。
時逾白眼眸微眯起來,看出異樣,手臂伸出将人一把抱到腿上。
初櫻掙紮了兩下,力氣本就小,此時的力氣簡直微乎其微。
男人的手掌覆上她的額頭,溫度燙得吓人。
時逾白皺眉,手掌攬住她的細腰,“陳東,讓家庭醫生來一趟嶼海。”
“好的,時董。”
車子出了市區在高架橋上猛然加速,像是一尾黑鯊破開濃重夜色向深不見底的黑暗游去。
懷裏的小姑娘柔軟的一小團,顯然是生病難受極了,将腦袋紮進時逾白的懷裏。
車裏的空調暖風調到了最大。
直到嶼海,時逾白用外套将懷裏的人裹住,抱着進屋。
家庭醫生已經來,拎着醫藥箱在客廳等候,見到時逾白進門,連忙起身彎腰:“先生。”
一番檢查後,醫生斷定是着涼風高度勞累感冒引起的發燒,給開了藥叮囑了注意事項後離開。
陳東負責将醫生送回去,這幾天田姐都請假回老家了,時逾白将醫生開的藥用熱水沖泡了端着杯子上了二樓,一擰主卧的門把手,發現紋絲不動。
剛剛家庭醫生檢查的時候,初櫻已經舒服地睡着了。
這是裏面睡着的人起來把房門反鎖上了?
時逾白擡手敲了敲門,“初櫻,開門。”
走廊裏一陣沉默。
時逾白立在門前,燈光給他輪廓立體的五官鍍上一層淺淡地煙灰色,像薄霧,迷離又深邃,禁欲地引人着迷。
男人顯然耐心極好,長指彎曲,又反複敲了幾遍,隐約聽到屋子裏的被吵醒發出的咕哝聲。
他又重複了一遍。
屋子裏才傳來窸窸窣窣地聲音。
初櫻翻身下床,走到門板邊,嗓音沙啞朦胧:“做什麽?”
“把門打開,剛剛醫生給開了藥。”
開了藥?
初櫻被高燒燒得病恹恹的眼眸瞪大了些,随即應了:“你放門外就好,一會兒我出去拿。”
外面長久的沒有聲響。
初櫻将耳朵貼在門板上,隔了好一會兒才聽到男人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她手搭上門把,将門小心翼翼地開了條門縫,走廊的地毯上空空如也,哪裏有什麽藥碗。
她生病的意識也渾渾噩噩的,反應慢半拍正在思索着自己是被騙了還是剛剛聽錯了時逾白說的什麽,旁邊伸過來手臂,将還在蒙圈中的小姑娘單手一把抱起來往房間裏走,順手帶上了門。
直到被扔進柔軟大床上的一刻,初櫻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麽,掙紮了半晌才翻過身來,水潤的杏眸迷茫地望着把自己扔上床的男人,探出一只小手捂住嘴巴和鼻子,往後蹭了蹭和男人拉開距離。
時逾白将手裏剛剛沏泡好的藥劑擱在床頭櫃上,看着小姑娘對自己退避三舍的姿态,挑了挑眉:“怎麽?這麽怕我?”
初櫻搖頭,還想再往後退,卻被時逾白俯下身來,将她籠罩在屬于他氣息的範圍內,單手壓住她身上的衣擺,不讓她躲。
小姑娘燒得臉頰紅潤,黑色蓬松長發散落下來,眼含淚花,唇瓣殷紅,要不是她還生着病真的讓人情不自禁想按進懷裏狠狠欺負。
“那你這麽躲着我做什麽?”時逾白深黑色的眼眸不動聲色将人盯着,徐徐問道。
初櫻唇瓣翕動下來,小聲咕哝着什麽。
她本身聲音就不大,發燒虛弱的狀态下嗓音更小,時逾白低下頭去聽。
“我聽麗麗說,南邊城市那塊有幾個發燒病人好像是什麽氣管炎轉肺炎的病毒,像流感一樣傳播得快,我不要.....傳染上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窗外雪白瓣瓣落下,白梅從枝頭墜落,男人向來深邃淡漠的眼眸裏,枯木逢春,凜冬消融。
他不禁想到,上次在飯局的包廂裏,初櫻贏了最後一場牌局,贏下的籌碼。
小姑娘雙手小心的捧着,一點點收攏到自己的手掌心裏。
那筆錢對她來說絕對足夠多。
或許可以買到好幾件她們那個年紀的小姑娘喜歡的各種名牌包包高檔衣服首飾。
那些錢在他們這些富家公子哥眼裏或者就是一場牌局輸輸贏贏的樂子,連這一晚的包廂費都不夠,但是對于她來說卻是很多。
時逾白之前也調查過初櫻,小姑娘大學還做過許多兼職,她确實囊中羞澀。
但是她卻捧着這些東西,滿眼亮晶晶的将這些全部給他。
當時,他的心情大概如同現在這般,像是掀起了一場小型的山崩海嘯,無數溫柔的浪花翻湧着将那顆被冰封已久的心柔軟地包裹住。
時逾白視線落在她瞪得無辜混圓的杏眸上。
心裏某個地方柔軟的一塌糊塗。
都病成這個樣子了,還在擔心着不能傳染給他。
他手指彎曲,不顧她的躲閃,蹭在她緋紅的臉頰上,嗓音柔軟得不像話:“沒關系。”
“不.....不可以......”
男人慢條斯理地将盛藥的杯子放下。
他動作迅速,俯身過來,單腿跪在床上壓住她的衣擺,另一只手食指與拇指輕巧地捏住她的下巴,一擡。
初櫻驚詫,只來得及惶惶然地瞪大眼睛。
面前陰影落下,帶着他身上凜冽霜雪清冽,他的唇覆了上來。
她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想往後挪,被他壓住了腿,動彈不得,只來得及伸手捂嘴,手伸到一把也被他抓住,壓在身側。
唇瓣相觸,苦澀味甘的藥汁被他唇齒相接渡了過來。
她眼睛瞪得老大。
不相信他這麽不當人。
她都生病了,他還這樣!!
男人的眼眸近在咫尺。
她才發現他的睫毛如此纖長,像亞丁雨季過後瘋長的穗草,眼瞳漆黑,如墨水墜入夜晚的湖泊,将她一整個包裹了進去。
他眼皮很薄,眼窩深邃,明明是清冷的長相,看人時卻又因為下斂的眼尾,天生多了一分深情。
尤其這樣近的距離被他注視着。
排山倒海,
山呼海嘯。
初櫻腦海裏過山車般閃過這兩個詞。
再回神的時候,他已經松開了她,男人放松地靠坐在床沿,床邊的閱讀燈暖光色的光線落下,劈頭蓋臉将他和她一并包裹進去,隔絕于黑暗。
時逾白漆黑的眼睫擡了下,望着她,漆黑眼眸裏似笑非笑:“現在,即便你攆我走也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