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活差異(下)

生活差異(下)

朱砂卻看見馬玲玲的眼睛黯淡了下來,她垂着頭,轉身走開。一步,兩步,三步,她用力回頭,用更大的聲量狠狠地說:“丁鐵軍,英文作業你還沒交。”

鐵軍的笑容僵住了,他打了兩天游戲都把作業給忘記了。他立馬轉身讨好:“敬愛的學習委員勞動委員馬玲玲同學,寬限小人一些時間吧。中午之前一定送到。”

“不行。你必須現在交。”

馬玲玲不甩他,扭頭離開。鐵軍嘀咕道:“死丫頭,非要對我這麽狠嗎?”朱砂說:“你再去求求她,哄哄她,她一定會心軟的。”

鐵軍聞言馬上又跑過去:“那11點前…10點半前?……不然10點也好啊~~”見馬玲玲一臉強硬,鐵軍大嚷:“玲玲同學啊,你美麗又善良,一定能給點時間我對不對。那9點半前也好啊。嗚嗚~~”

田雞和鹹蛋在一旁看熱鬧,果然馬玲玲最後還是肯了。鐵軍意氣風發,高興地抱住朱砂說:“嘿嘿,還是你小子聰明。她不但肯了,還讓我午休後交給她。”朱砂忍住沒掙脫他,心裏暗暗在嘆息這男生的粗線條。

中午在食堂,坐在餐桌上的朱砂看見佟也剛打好飯過來,朱砂旁邊的田雞馬上怪叫:“朱砂同學,他是佟也啊。你還記得他不?”

朱砂阻止不及他們,佟也居然拿着飯盒過來說:“記得。”

“那我們一起吃飯吧。”鐵軍等人喜出望外。他們都沒想到朱砂會理他們。

“好!”佟也反射性地說。看到朱砂沉下的臉色,他讪讪地說:“我還是過去吃吧。”其實他只是一個人,去哪裏吃都一樣。

朱砂望見佟也一個人吃飯的背影也有些懊惱。佟也人緣好的出乎她的意料,他的班級所有同學和老師都和他處的很好,一路走來還有人和她打招呼。是很熱情老朋友式的招呼,而不是像她以前聽到那種客套的招呼。突然讓他處在自己的環境,一定感到很孤單吧。

朱砂快速蓋起自己的飯盒說:“我吃完了。先走一步,待會見。”經過佟也旁邊她給了他一個眼色。

過了一會,佟也和朱砂出現在校園角落的涼亭,周圍有玉蘭樹把這裏圍的嚴嚴實實。佟也奇怪地說:“怎麽不在飯堂吃,要來這裏吃?是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嗎?”這離飯堂很遠。中午基本沒人來。

“沒事。就是想來吃飯罷了。”朱砂淡淡地說。她把飯盒裏的洋蔥撥到飯盒蓋,光吃裏面的肉片。佟也想也不想,就把洋蔥拿過來,把飯盒裏的茄子撥給朱砂。

朱砂呆住了說:“你幹嗎?”

佟也說:“你不要洋蔥我幫你吃好了。不過沒了洋蔥你的菜就太少啦。上次我做了茄子你都吃了。所以我就換茄子給你啦。”

朱砂說:“看不出來你還是有點細心。”

佟也傻笑,比起剛才的孤單,他倒寧願和朱砂拌嘴,至少吃飯熱鬧些。他腦子靈光一閃,脫口問:“你是特意來陪我的吧。”

朱砂沒理他,繼續吃飯。佟也卻看到她的頭更低了些。他笑了笑,捧起飯盒繼續吃。心裏對她的印象已經不如當初那麽壞了。

平靜持續不了多久,他們下午又開始吵架了。忘了是從什麽話題開始的,兩人不歡而散。佟也放學就背書包回朱砂家。朱砂則代替他住學校宿舍。兩人放學時在走廊碰面都把頭扭向相反方向,連再見都沒說。

佟也一到家就聽到樓下的笑聲,他下樓看到明主編在廚房忙碌,朱章他們一臉餓相地敲着碗。朱小弟招呼他坐下,并對他說:“朱砂,老師成功哄回明主編,我們這陣子的飯菜有着落了。呵呵。”

雖然不明白為何幾頓飯就能讓他們如此興奮,佟也還是感染這份的快樂,傻傻地笑起來。在熱鬧的氣氛中吃飯時,佟也想起待在學校的朱砂,突然有些擔心。離開這麽溫暖的家待在學校,她能适應嗎?

體育場上,朱砂呆看着自己的手,鐵軍等人都是一副魂飛魄散的模樣望着他。場上的喧鬧全歸于寂靜。然後一聲爆吼:“佟也,你眼睛長哪去了?”

鐵軍定下神,連忙去挖朱砂扔出去結果現在鑲嵌在牆上的鉛球。鹹蛋和田雞圍着老師,點頭哈腰地為佟也打圓場。剛才一幕至今讓人心有餘悸。扔鉛球一向百發百中的佟也剛才居然把球扔偏了方向,球掠過體育老師的頭頂直接沖進牆。

朱砂望見球深陷了一半進去。她自語說:“沒想到他的力氣這麽大。”

聞聲而來的馬玲玲收到鐵軍的暗號,忙叫道:“佟也,你忘記今天要做值日了嗎?快過來。”

鹹蛋順勢說:“老師,佟也今天不舒服,都忘記要值日。以他的實力,少做一次練習也沒問題的吧。”

得到體育老師的同意,馬玲玲趕緊将佟也拉走。回到教室她打趣說:“佟也,怎麽突然神思不屬啊。球居然會扔偏,稀奇啊。”

朱砂有些心虛,她體育神經超爛,球扔偏是常有的事情。好在她力氣不大,沒造成什麽事故。佟也的力氣異于常人,又是體育場的常客。即使現在她有佟也的力氣和反應,她仍然擺脫不了自己的超爛體育神經。

朱砂這頭還沒煩惱完,吃完晚飯後回到宿舍,一進門,就看到三個光着膀子的男生-鐵軍,鹹蛋和田雞,還有一室的男生東西。她臉色沒變,心裏卻暗自發愁:這種日子該怎麽過下去呢

正如朱小弟所說的,明主編總是準時來為他們做晚飯。除了每天晚上夢見些奇怪的東西,幾天下來佟也還是适應了朱砂的生活。他恢複了晨跑的習慣,他選取的路線是在房子周圍的路,後來熟悉了這裏的環境,跑步的範圍自然又擴大了。讓他感到奇怪的是,剛開始的時候周圍沒什麽人經過。大清早行人少是十分正常的,但後來幾天,人居然慢慢多了起來。他們有在散步,交談或是呆在路邊的長凳上看書的。讓空曠的路面變得熱鬧。

也許是天氣的緣故,佟也看着熱鬧的人群,心裏這麽想。

這樣不知不覺就到了周末。舒妙兒再也沒出現過。佟也很希望看到她。因為他想以朱砂的身份對她微笑,讓她開心些。

佟也每個月會回家一次,上周末沒回家,這周無論如何都該回去了。因為上次的小争執,佟也沒再和朱砂沒交談過。雖然她知道這周末要回他家,萬一她氣沒消,不去也說不定。

佟也想到家人的期盼,周五放學後還是硬着頭皮去找朱砂。結果發現朱砂已經走了,去的正是他家。

朱砂坐了半小時的公車,來到一條老街道,穿過裏面的菜市場,盡頭就是佟也家的小店鋪。店鋪後面就是他家的住所。

菜市場彌漫着生肉,魚,菜的氣味,吆喝聲,讨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朱砂一走進去,人聲更加沸騰了。“佟也,你回來啦。你家人老在念着呢。”

“佟也,今天魚很新鮮,要不要來一條。”

“佟也,放假也來教我家孩子念書吧。鮮奶可以免費供應哦。”

這家夥到哪都那麽有人氣。菜市場的人紛紛大聲熱情地和她說話,朱砂也不知道先應哪個好。

“哥哥!”一個髒兮兮的小鬼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抱着她。幹淨的校服馬上被印上一層灰。

這是他弟弟嗎?朱砂正猶豫着,又來幾個小男孩撲上來,歡叫着哥哥。在他們的魔手和熊抱之下,她的校服髒的徹底。

然後一股更大的力量撞向朱砂,一張燦爛的笑臉出現在她面前,眉目和佟也有些相似,朱砂試探地叫:“弟弟……”

聽她那麽叫,那張笑臉笑得更為璀璨。朱砂心放下來,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阿也,吃多點魚。”一個胖胖的婦人夾了最大塊的煎魚給佟也。

“吃這雞腿補腿勁,跑步才有力。”身體健壯的中年人帶着一臉的笑。

“哥,吃胡蘿蔔,腦子更好……”佟也弟弟也不落人後,卻被婦人用筷子敲頭,嚷道:“淨給哥哥夾蘿蔔,又想不吃是不是?佟一,小心我剝你的皮。”

他弟的小心思被他媽拆穿,吐吐舌頭。朱砂驚于這婦人的嗓門,半天想不到話題。見她沒反應,他們全都停下筷子,婦人緊張地說:“阿也,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上次聽你學校說你昏過去了,該不是沒好吧?”說着手已經摸上佟也的額頭。另外兩個家人也都伸手這捏捏那敲敲。

“啊。”佟一的大力一下把朱砂捏疼了。婦人大怒,拉開他訓斥:“力氣小點,看你把哥哥整的。”

朱砂忙說:“姑姑,我沒事。”

佟一絲毫沒覺得他媽偏心眼,緊張地說:“哥,你真沒事?”

朱砂尋思着佟也的風格,大力搖晃腦袋說:“能有啥事。就是太久沒見你們,心裏念着。”

“哥……”“孩子……”佟家人很受感動,三雙眼睛地望着朱砂。

“阿也明天我們去道場,跟我耍耍太極身體就會好啦。阿一明天去幫媽媽運牛奶。”男人首先回過神說。

“舅舅……”朱砂快學不下去了,這家人都極為熱愛運動。可她哪懂太極啊。

晚飯後,姑姑以佟也身體不适為由安排佟一去洗碗。那孩子也不推辭,樂呵呵地去幹活。朱砂跟着弟弟進廚房,觀察廚具擺放的位置。佟家人分工很明确,姑姑開士多店,舅舅開道場。周一到五佟一要負責洗碗,周六日佟也回來就要和弟弟輪流幹多些家務。例如早上幫士多店運牛奶,報紙和礦泉水。然後一個去道場一個去看士多店。

朱砂看完廚房,就去佟也的房間。他們兩兄弟共用一個房間。朱砂直接去書櫃找,上面毫無武術方面的書。朱砂有些苦惱,明早怎麽辦?

這時,有節奏的敲擊在窗子響起。朱砂走到窗臺一看,佟也正站在樓下望着她,身上穿着校服,手上拿着些小石頭。

“這個招式是這樣比。舅舅最喜歡出這招。”兩人來到公園,佟也邊說邊給朱砂示範。他演示完一套他舅舅常用的太極拳法,見朱砂一直不吭聲。便問:“是不是我講太快了?還是你…還在生氣?”

朱砂也不答他,只是在他身邊一站,有板有眼地将佟也剛才打的拳法一一打出。居然沒有一個動作出錯。

佟也驚訝她驚人的模仿力,只是比起他來,朱砂的動作更像優雅的舞姿,卻華而不實。朱砂知道自己都做對了,高傲地說:“你再教一套吧。我會盡量把它練熟。”

佟也想說什麽,還是生生忍住了。他沉住氣又演練了一套,每招每式都特地放慢速度,好讓朱砂能看清楚。朱砂看了一遍,又是有樣學樣的展示了一遍。她催促佟也再教一套,佟也搖頭說:“太極最重要的是運氣,這樣使出的招式才穩。我再将剛才那套給你分拆演示。”

朱砂見他神情凝重,也不再說什麽。靜心聽他說,等她全部學會,再仔細琢磨一會,才領會佟也的用心。他第二次教的全是最基本的招式,就是怕她急于求成。他怕明說會掃她的興,便不着痕跡提醒她。也許這也是那些孩子喜歡他的原因吧。

第二天清早,朱砂起床下樓推出自行車,她要幫佟家去運今天報紙在士多店買。外邊的天還是黑的,冷風撲面,朱砂忍不住一陣哆嗦。不料才離開那條街道,佟也也騎着自行車進來,車座後面放着滿滿一箱報紙。

“朱砂,謝謝你。”佟也沒想到會看到她,當初他和她說自己要運報紙時,已經決定由自己過來幹。因為這活不是一個過慣優渥生活的女生能夠承受的。他正想偷偷将報紙放在家門口,然後離開。但她還是出來了,沒有絲毫猶豫。

朱砂雙眉緊皺,口氣不善:“你來作什麽?我不是答應你會幫忙的麽?”

佟也沒料到她會生氣,趕緊說:“當初我們沒說到這個呀。其實你能露個面我已經很感激了。”

“你是笨蛋啊。天還那麽黑就過來,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佟也麽?”朱砂氣極,才想訓他,卻瞥見一戶人家的燈亮起來。她忍住氣,将那箱報紙卸下來裝在車座後面。說:“下午再和你算帳。”

佟也見她氣呼呼地走了,不安地說:“謝謝你。”然後他望望天色,還是灰朦朦的。他想起朱砂剛才說的話,“…天還那麽黑就過來,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佟也麽?”對哦,他現在是女生了,朱砂是不是擔心安全問題呢。他應該告訴她,他有武功底子,這身體經過這一周的訓練,雖然力氣沒以前大,保護自己還是可以的。

朱砂回到佟也家,經過門口,擡頭往廳裏的挂鐘望了一眼,現在才六點多,她家離這有半小時,加上運報紙,佟也應該四點就出來了吧。昨天教她那麽久,今天又那麽早來,他不累麽?

拍拍自己的臉,剛才一氣睡意全消。朱砂輕嘆:“我應該和他說實話的。天那麽黑,陰氣很重……”

朱砂越想越煩,見時間還早,幹脆騎着車出去溜達。等她經過市內一個她常去的高級發廊,已經八點了。她看着玻璃窗裏的自己,頭發蓬松。佟也平時不怎麽打理自己的頭發,現在被風吹的活象個鳥窩。她見他們開門打掃,将車一鎖放門邊就進去了。

服務小姐禮貌地說:“先生,現在還不到營業時間。可否晚些再來呢。”

朱砂拿出VIP卡微笑說:“小姐,我有急事,可否請老板幫忙呢?”

等朱砂從發廊剪完發出來,覺得有些冷,又去買了件外套。見身上衣服太舊,幹脆再買了件長衫和褲子。等她回到佟家,佟也舅舅已經出門了。姑姑和佟一看到他大吃一驚。朱砂開始緊張,她剛才要求盡量剪的簡單,就是怕會讓人看出是在高級發廊弄的。

“姑姑……”朱砂見佟也姑姑眼睛發直,不知該如何解釋。

“孩子,早該這樣打扮啦。姑姑早就說你和你爸長一樣,果然這麽一弄人就顯得帥氣了。你總要省,自己将頭發亂剪一通。花了錢多少姑姑給。”佟也姑姑顯得很高興。

“哥哥,原來你長那麽帥啊。不比法均哥哥差哦。我以後又有話題和同學炫耀啦。”佟一很高興,哥哥從小就将最好的東西留給他,自己的東西都用舊的。

朱砂聽完卻感到內疚。佟也不願意加重這個家庭的負擔,能省就省。她不該意氣用事。

“姑姑,我馬上就換下這些衣服。”朱砂很抱歉地說。

佟也姑姑大吃一驚,趕緊拉朱砂去長鏡子那,說:“換什麽,就這樣好啦。你長的俊,姑姑也有面子。”

朱砂撒謊說:“剛才出去不小心給灑水車淋到,同學路過幫忙借的。頭發是他爸爸剪的。我下午就去還衣服。”

姑姑一臉失望,說:“那姑姑和你去買幾件衣服,反正那些衣服也舊了。”

朱砂客氣地回絕了,在轉身中,她才真正看清鏡子裏的佟也。高大的身形穿着剪裁合身的衣服顯得挺拔,貼服的頭發露出寬闊的額頭,劍眉,炯炯有神的雙眼。佟一說的對,相較法均的俊秀,佟也陽剛的相貌毫不遜色。輕輕一笑,潔白整齊的牙齒讓整個人充滿陽光。

朱砂愣住,心道:“我怎麽弄出個灰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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