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
清晨,一輛大巴慢慢駛向高速路口。在一個必經站點,一位身形修長的青年買票上車。上了去直接将坐在第一排的女生拉住,要對方和自己下車。
女生被他拉住左手腕,卻用右手拉住車上的扶手不肯下車。
青年張口念叨:“老婆,我知道錯了。你不要回娘家啦。有話我們好好說。你要我買什麽我都答應,別走啦。我不能沒有你啊。”
又是一對鬧別扭的小夫妻。旁人會心一笑,那女生最終還是被不折不撓的青年拉下車。
兩人下車後,青年望着遠去的大巴,天空有幾個黑衣人飛在大巴身邊。他的臉沉下來:“朱砂,你怎能這樣做?大家都會傷心的。這個方法太偏激了。”
女生緩緩回頭,她臉龐憔悴,語氣卻很冷清:“佟也,你明知我不會真正死亡。”
佟也認真說:“可是你作為人類朱砂的身份會消失。愛你的親人和朋友會因你而留下傷口。”
朱砂說:“再大的傷口也會有愈合的時候。佟也,你既然來這,想來你定是知道了。我們沒有任何法力,是無法和成魔的法均正面抗衡。
當初法均身體擁有兩種性格無法協調,不得不離開。這幾年他能力大漲,想必兩種性格的事情已經解決。如今要對付的就是我們了。現在即便朱家尋遍能人,恐怕也不是他對手。
何況,我從來不想對付他,而是要将他拉回來。只有陰司的朱砂有這個能力。身為人類的我毫無辦法。”
佟也嘆了口氣,說:“之前是這樣。可你陰司的朋友都出來幫忙了。我們再想其他辦法好嗎?”
朱砂激動起來:“拖的越久,就越難解決。讓江法均消失很容易,可要救他很難。我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佟也說:“你還有我。我的目的和你相同。”
他凝視着朱砂,輕輕說: “朱砂,我愛你。”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朱砂怔了一下。這些年來,佟也為她做了很多,卻從來沒将這話說出口。她看見眼淚在佟也的眼眶打轉,卻帶着笑容說:“我早該對你說了。可我怕被你拒絕後再無機會,心裏說了幾萬遍,也不敢說出來。”
朱砂的心酸了起來,然後慢慢沉下去。佟也選擇這個時候告白,他莫非有和她相同的心思?
佟也沒讓朱砂猜測下去,說:“我會盡自己一切努力拉法均回來。可我不會像上輩子那樣,抛下你獨自解決。這次,我要和你并肩作戰。你能像幾年前那樣給我機會嗎?”
朱砂想起從前和佟也召集大軍,氣勢洶洶跑到江家救連姿的事情。眉目舒展下來。她低聲說:“你是怎麽知道前世的事情的。”
佟也柔聲說:“是你的朋友水樓和曼陀羅讓我看到的。你是從至浩那知道的吧。你今天的舉動把他吓了一跳。現在都被連姿數落着呢。“
朱砂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自從通過連姿認識來自陰司的至浩,對方給了她一些建議。在佟也求婚前,她就借和至浩請教法術之機,學會了用夢境再次探索自己的前世。
她和佟也一樣,能憑着直覺在夾雜着虛幻的夢境裏找出真實的記憶。所有線索組合起來,讓她越看越心驚。
之後找到至浩幫忙查看法均的情況,就發現他身邊圍繞着魔界的氣息。至浩都感到頗為棘手,和朱砂分析後認為他再度成魔。在至浩的話中,朱砂明白朱家再無人能制服現在的法均。
朱砂深信因果循環。無論江法均前世如何,他對她真的很好。她無法還他的情,唯有盡力去幫他。她擔心前世悲劇會重演,當發現法均在舒妙兒身上做的手腳時,索性将計就計。讓他看到自己和佟也結婚不成,徹底分手。
只要她将佟也推開,法均就不會繼續盯着佟也。可昨晚朱砂發現自己和佟也互換後,決定将回歸陰司的事情提前。她利用自己的陰陽眼能力,找到今天的機會。就是希望恢複前世身份後,能設法找到幫助法均的辦法。
沒想到,佟也依然不管不顧追來了。拉着她,如小狗狗般望着她,一副害怕她離開和嫌棄的模樣。饒是朱砂心硬,也有些不忍。
佟也好似沒看到朱砂的苦笑。繼續和她念叨着自己在夢境看到的事情。念叨了好一陣,佟也說:“朱砂,你知道連姿的身份嗎?原來她前世就和你是朋友了。”
這點朱砂倒是沒料到。她不由說:“我不知道。連姿她怎麽啦?”
佟也說:“連姿前世是在陰司掌管花朵的使者。知道她的人不多,因為她實在太安靜了。唯有你和她談的來。”
佟也這麽一說,朱砂想起很久看到的一個夢境,她在裏面對連姿說了不少話。當時連姿的服飾有些複古,她以為是夢境被虛幻的緣故。現在想來,這應該也是發生過的一個片斷。
在那個夢裏,她對連姿說:“我從來只能看見黑白灰色。可認識夜天使以後,她開始看到彩色。這難道是天使的魔力嗎?”
當時連姿回答說:“我認為是愛情的魔力。”朱砂羞惱做出要走的樣子。
連姿拉住她,說:“這次去魔界一切要小心。我在這裏守了很久很久,我想改變一下。我已經和上面申請了。可能等你以後再來,我就去人界了。”
那時的朱砂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拉住連姿說了些舍不得的話。連姿說:“日天使來陰司治療的事情我有聽聞。縱觀他的表現,我懷疑長老給的藥他根本沒吃。這樣他才有機會得到你持續的關心。
有件事情很多人都不清楚。那湖水喝了不但有悲傷和憂愁,還會有極深的執念。而魔界之所以混亂,因為在那裏容易擴大欲望和貪念。聽說日天使要去魔界了,你要提醒他。”
朱砂回憶到這裏,忽然感到醍醐灌頂。如果前世連姿是存在的,那麽她的話就是真的。連姿說這話是什麽時候?為何前世的自己會忽略?
朱砂立即拉佟也找到間便利店,買來紙筆将她剛才想起的事情寫出來。她讓佟也将看到的前世也寫出來。
之後一行行看下去,當讀到紙上記錄這自己被魔性控制的這行字。朱砂心跳加快,她猜測那番話是在她意識半清醒半迷糊的時候聽到的。好比一個人在清晨起床間,聽到任何話都是從耳邊過,即便回答都是下意識,醒來後也根本不會記在心裏。
朱砂找到一些眉目,心情随之豁然開朗。她露出許久未見的笑容:“連姿以前被至浩整的那麽慘,總算逮到機會念他了。可惜他才不怕連姿。”
佟也看到她笑,一直提着心才落下來。雖然朱砂仍是什麽都沒說,佟也卻能感覺到她有了新的想法。他一直沒放開她的手,只輕輕地說:“朱砂,我們回家吧。”
朱砂這回再沒抵抗,而是和他并肩走。佟也拉住她的手,兩人一同哪怕前路遍布荊棘,仍覺得無所畏懼。
朱砂回到家,立即找到至浩幫忙調查以前的事情。三人人反複讨論過後,才将這事情告知鈴铛和連姿,一同拟定了新的計劃。關鍵就是帶解藥給法均服下。
朱砂和佟也對外則繼續上次的戲碼,讓他們都以為他們的婚約作廢。過了一個月,朱砂又對小江透露內心的動搖,她認為上次是誤會一場,她想再接受佟也。
小江果然不贊成,在朱砂和連姿有意引導下,小江提議一起去旅行,也讓朱砂再考慮清楚。朱砂半推半就,終于應下了。
連姿對這次旅行表現強烈的興致,最後提議去歐洲旅游。她收集了不少景點和特色餐館,大家可以一一游玩。因服藥需要一段時間,但又怕引起懷疑,她們将旅行周期定到三周。小江不知是計。直接去和公司請了年假。
第一站是巴黎,抵達當地休息了半天倒時差後,三人沿着塞納河步行。不到一個小時,小江興奮地告訴她們,法均正巧在附近,小江征得兩人同意後,讓法均加入她們。
法均除了在國外生活過,他對歐洲的文化背景也了如指掌。每到一個景點,都能講述它的來源和典故。三個女生省下買導讀器的費用。對法均自然更加友好。不時主動掏錢請他品嘗冰激淩什麽的。大家友好的互動讓這旅行更加有趣,小江都覺得自己提了絕妙的主意。
她看不到朱砂和連姿在背後花費的心思。她們不管是吃飯,飯後喝咖啡或去酒吧小飲一杯,江家兄妹都寸步不離。卻不知她們巧妙利用這點,将解藥融入法均每天的飲食中。
她們無法解除法均對小江的控制,也怕引起他的警覺。但至浩他們在國內對舒妙兒的治療已見成效。在旅行進行到一半時,至浩通知他們,舒妙兒已徹底清醒了。
這消息讓連姿買來兩打啤酒和香腸慶祝,這時也無法避開江家兄妹。只能含糊說為旅行順利而高興。啤酒大多給小江和法均喝了。連姿和朱砂盡管心裏焦慮萬分,行動依然小心謹慎。
看着喝了酒後情緒變得高昂的法均,和他不時投向朱砂的眼神,連姿默默轉過頭。對着這位童年就認識的朋友變成這樣,她的心裏很不好受。她也有暗戀一人多年的經歷,也嘗過那種求而不得,大起大落的心潮起伏。所以她明白這種單方面的感情并不容易。
然而,執念到最後成了偏執,這是最壞的結果。連姿有好幾次都想對法均勸說,過度的偏執只會讓一段單純的感情開出惡果。即便朱砂和他在一起,結局也未必圓滿。但連姿知道法均不會聽的。而和他融為一體,已為自己偏執付出生命的閻尚君更加不會聽。
這段日子,連姿總想起從前閻尚君望着朱砂那刻骨的眼神,得不到就要毀滅的心态。很是擔心他的執念會将法均和朱砂拖入地獄。這也是促使她和朱砂冒險一試的原因。
連姿握緊手中的啤酒罐,還有一周半,事情進行的越順利,她就越要小心。古今多少事,都是在最後功虧一篑。她望向朱砂,這些隐憂她從來沒對這位好友說過,實在不想增加好友的壓力。不想朱砂感覺到她的視線,擡頭對連姿安撫一笑,又轉頭與小江熱烈讨論着明天的行程。
見到朱砂這樣,連姿心反而一定。她知道朱砂的想法和她是一樣的。現在她們要對自己有信心,一定能夠将法均救回來的。
連姿設想過無數個結果,就是沒想到這一種—--讓人心碎的場景:佟也仰面躺在草地上,大片的血從他的頭部流出,染紅了草地。法均跪倒在草地上,呆呆地望着他。朱砂臉色蒼白,握住佟也的手不斷用力。
連姿後退幾步,她多希望這一切都是夢境。
這一切的開始要倒退回旅行最後的三天。那幾天是去在德國和奧地利邊境的小城貝希特斯加登的國王湖。旅行計劃是參觀完紅頂教堂後在附近再住一天,之後一路游玩到慕尼黑,在慕尼黑機場坐飛機回國。
實際上,他們将動手地點安排在美麗清澈的國王湖,是希望能喚起法均前世的回憶,因為最初的相遇就是在湖泊邊。她們參觀了湖心島上的紅頂教堂,在教堂旁邊的餐廳品嘗了當地出名的鳟魚和火腿,又叫來不少啤酒。
這裏的湖水不但清澈,在藍天綠樹下更分出幾層不同偏綠的色彩。他們沿着湖步行消食,說說笑笑,看到幾只翠綠的小鴨子在湖邊嬉戲,小江興奮地拿起相機猛拍。即便是朱砂和連姿心事重重,在這樣的情形裏,也不禁感染了幾分好心情。
期間朱砂幾次打量法均的神情,大多和平常一樣,偶爾流露出一些疑惑不解的神情,很快又淡下來了。朱砂心跳不由加快,她肯定藥力起作用了。但願法均能夠早日放下,朱砂心裏默默祈求着。
之後一切都很順利,他們回到附近訂好的旅館。吃完晚餐,又到處逛了一圈。這時正值七月,德國要到晚上十點左右才天黑。難得一同旅行,他們一般都走到九點才返回旅館。
這回也不例外,但在走回去的途中,法均忽然感到頭疼。三個女生看出他的狀況,趕緊扶他回去休息。
好在法均很快就表示沒事了。聽到小江轉述這消息,朱砂和連姿松了口氣,等了一會見法均真的好了。兩人交換個眼神,就一同出外。
離旅館有幾千米遠,連姿趕緊掏出手機,和國內的朋友聯系。因為怕法均發覺,她的用詞都很小心,只說目前為止一切順利。然而,當她講完電話,卻發現原本在她身側的朱砂不見了!
此時沒有風,連姿卻覺陰風環繞,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她想到某種可能,手機卻從手指滑落。連姿本能接住它,結果發現自己雙手冰涼。她按住情緒,發短信出去。發完後,想起好友和法均,心中升出一股酸澀,他們終于走到這一步。她和朱砂最不願意走到的一步。
另一頭,朱砂看着眼前美麗的湖泊,他們上午才來過,那會歡聲笑語,風光明媚的場面都已遠去。這時是日落時節,四周無人,沉靜的湖水讓朱砂隐約想起前世的日子。她總習慣一人站在湖邊望着,不知未來,日子一成不變。直到兩個天使無意落湖,将她的生活攪的天翻地覆。
“朱砂……”耳邊一個清冷的聲音輕聲呼喚。朱砂苦笑,轉身看過去。法均踏水而來,他的腳尖下漾出一圈圈水紋,可點滴不沾身。
黃昏中如深綠寶石般的湖泊,在其中的俊美青年如仙人般的姿态,令着場景如同畫家筆下的油畫,美的讓人沉浸。如果不是朱砂身在其中,多半也會贊嘆一聲。
可美好的背後是重重危機。法均到朱砂面前,便伸手抱住她,輕聲耳語:“朱砂,你為什麽不給我機會?我本來想等下去,可是你卻這樣對我。”法均的神情和語言裏面蘊含無限柔情蜜意,可眼中的殺機明明白白。
朱砂此時反倒淡然,她有生以來第一次伸手撫上法均的臉,凝視着他因魔性而變異的雙眸。回以清晰的聲音說:“法均,對不起。我不能給你更多了。但我會盡我所能,讓你擺脫這痛苦。”
說罷,朱砂貼上法均的嘴,将口中的藥丸送了進去。法均愕然,可他反抗不得。因為他正抱住朱砂往湖的中心墜落。而朱砂亦放棄自救,只為這最後的機會。
是的,在她和連姿發現法均前世的秘密後,她就保留了後備方案,通過陰司的至浩拿到最強勁的藥丸。只是這法子很危險。直接喂食會引起法均反抗,二來起藥效後,他身上的魔力會散發出來,如同炸彈爆炸,這種帶攻擊的魔力會讓身邊的人都遭殃。
如同法均了解朱砂,從小認識他和閻尚君的朱砂何嘗不明白他們的個性。當法均上前抱住她的時候,她就知道法均是想帶她去魔界。凡人去魔界只有死亡一途。可在法均心裏,前世在魔界的日子,反倒是他和朱砂相處最長,最深刻的回憶。因此,他不惜抹去朱砂的生命,只願為他們贏取一個未來。
朱砂知道自己若掙紮,未嘗沒有獲救機會。可是,自認對法均有虧欠的朱砂并不希望再重複前世的悲劇了。
她用嘴巴用力堵住法均的唇,即便感到他身上的魔力波動,即便身體開始感到擊打般的疼痛也不放開。她反手抱住法均,心想:“我總算能為你做點什麽了,法均。”
朱砂閉上眼睛,準備迎來更大的痛苦。下一刻,她的懷抱卻輕了。朱砂大驚,她睜開眼,眼前的畫面讓她花容失色。
他們已落向湖底,那墨綠的湖水中,因藥效發作而面容扭曲的法均被另一人緊緊拽住。兩人周圍的水開始旋轉,朱砂極力游向他們,卻被這漩渦卷住,反而眼睜睜看着他們遠去。她最後能清晰看到的畫面,是佟也對她微笑。随即,朱砂便被不知名的力量拉了出去。
等朱砂落在湖邊的草坪,她身上已有多處擦傷。皮膚的痛感比不上心痛,朱砂陡然回憶起從前夢境所見的離別情形。那時的夜天使也是這般凝望着她,微微一笑,之後便是天人永隔。當時朱砂在夢境裏看着只有惆悵。如今心卻是一抽抽地痛。
憶起前事,相似情景讓朱砂心裏漸漸充滿着前所未有的悲痛。全身脫力的她無法坐起身。但她還是掙紮着爬過去。眼裏,腦裏,心裏只有那個人。那個從少年時期就認識的人。他的笑容來回在眼前顯現。卻再不能像從前那般點亮她沉悶的內心。餘下,只有傷痛。
流着血,流着淚,朱砂仿若未覺,只努力爬着。她沒有思考的力氣,只不斷念着一個人的名字。那一直守護着她,陪伴着她,用心愛她的人。也是,她一直深愛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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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湖面迸發出巨大的光柱。一時形成一股傘形。朱砂只覺萬念俱灰,心裏空蕩蕩的。很快,湖面的光芒散去。兩人從湖裏躍到朱砂不遠處。
朱砂感到身上突然有了力氣,她站起身,慢慢走過去。每一步像童話裏的美人魚變成人後走的步子,步步都是踩在刀尖上。
只見佟也仰面躺在草地上,他的頭流着血,身上有多處傷痕。法均躺着一邊,臉色陰晴不定。朱砂只看了法均一眼,就默默走上前,癱坐在佟也旁邊,輕輕握住佟也的手。她滿臉是淚,顫抖着想說什麽,卻哽咽着發不出聲音。
很快的,她聽到人聲,是連姿她們尋來了。法均跪坐起來,他也只望了朱砂一眼就看着佟也。一臉木然,只那樣呆望着佟也。
佟也眼睛一直睜着,他還有口氣,他似乎想用力握住朱砂的手,但手已軟弱無力,只輕輕動一下。他放棄了,另一只手在草地裏摩挲着推向法均,法均下意識伸手過去。兩人只聽見佟也說一句:“你們,……要好好的……”下一秒,他呼吸輕了。然後,再也沒了聲響。
法均呆了片刻,突然吐了一口血出來,他往一旁倒去。這時有個人接住了他。卻是舒妙兒。法均昏倒在她身上,舒妙兒望着佟也已是泣不成聲。
連姿上前抱住朱砂,接着,小江也上前在另一邊扶着,鈴铛貓跳到佟也身上。朱砂才低低問一句:“他走了嗎?”
鈴铛貓嚴肅地打量了半天,才下定論:“還有救。”
聽到這句話,朱砂心一松,接着也昏迷過去。
佟也意識一直很模糊,直到他看到高中開學典禮的橫幅,那紅色顯眼的令人刺目。他說:“法均,這橫幅忒眼熟,是不是上屆用過的呀。”
身邊有人回答他說:“沒準上上屆也用過。”佟也回望過去,回答他的是鐵軍。他四處張望一眼,說:“怎麽不見法均呢?”
鐵軍奇怪說:“法均是誰?”他身邊的兩個身着校服的男生也湊上來說:“佟也,你在喊誰呢?”
佟也看這兩張臉,是田雞和鹹蛋。他更是奇怪,說:“初中和我們一個班的法均啊。你們在逗我玩吶。”
田雞和鹹蛋面面相窺,同聲說:“法均?我們班有這麽個人嗎?”
鹹蛋說:“男的女的?只要是一起玩過的,我和田雞都記得。”
佟也楞住了。法均是多麽引人注目的人啊。誰能忽略他的光芒呢。可是,在三位好友的話語中,他沒找到法均存在的痕跡。
随着時間流逝,佟也漸漸接受身邊沒有法均這個同學的事實。可到了高二的國慶日,他又犯渾了。看到舒妙兒他不禁問她:“朱砂呢?”
對方回以一臉莫名其妙。之前的日子,佟也老愛對着班上一張空桌子發呆。現在,他經過隔壁一教室,總會去看裏面一張空桌子。
這兩張桌子沒坐人,奇怪的是老師從來不給解釋。同學們議論一陣也就不再關注。偶爾會拿來說笑一二。佟也每次聽到,都覺得心裏怪怪的。
為什麽只有他一個人,會執着地認定這兩張桌子是有主的呢。他們班裏的那張坐着應該是一個像兄弟一樣的好友。隔壁班的桌子坐的應該是一個他很喜歡的女生。他們的名字他卻漸漸淡忘了。
不應該忘記的,這兩個名字那樣深深地刻在他心裏。可他偏偏就忘記了。努力想起時,心就會隐隐作痛。然後覺得缺少了一塊。
高中畢業典禮結束後,佟也留下來打掃。在空蕩蕩的教室。他對着那張空桌子發呆良久。後來見沒人,他幹脆将隔壁那張空桌子也搬過來。他坐在旁邊,對着兩張桌子猛看,久到眼睛都有些酸澀。他還是沒辦法從某種情緒抽離。
上大學的日子過的很平淡。他每天都樂呵呵,學業,社團活動,同學聚會一個不拉。生活那樣充實,他卻感到內心很平靜。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隔壁系花和一些女生向他示好,他沒反應。低一年級的校花對他頗有好感,他還是沒反應。同學紛紛說他走了大運,他跟着笑了笑,在無人的角落卻輕聲嘆氣。
為什麽不會高興呢?為什麽覺得困擾呢?他不明白。只是在他們打賭說他會被誰誰攻陷時,他很想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可是,他喜歡的人是誰?他該去喜歡誰?
就這樣一直熬到大學畢業,熬到連壁花都換幾個男友了。佟也還是孤身一人。他荷包裝着一張相片,教室裏的兩個空桌子。看見相片的人都取笑他古怪。他也覺得自己奇怪,可就是沒辦法放下。
離開了學校,他唯一的緬懷方式就是逛街,逛着逛着,總會有一些場景讓他停下久望。好像和誰在書店裏買參考書。好像和誰在球場打過籃球。好像和誰看過電影。好像和誰走過這音樂廣場。
感情生活一旁空白的他,就這樣被這些好像的含糊記憶充斥着。滿的沒法留意其他人,其他閑言碎語。
将自己去國王湖的紅頂教堂經歷寫出來,好像重溫了一遍當時的旅行。
但時間關系,沒游覽另外兩個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