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薰衣草物語:等待的愛
薰衣草物語:等待的愛
川淵八尋對漩渦鳴人的第一印象實在是算不上有多好。
那天的木葉正下着一場罕見的暴雨,整座村子被籠罩在一片濃重的陰霾天光之中。平日裏熱鬧極了的商業街也因為這場幾乎十年未至的暴雨而變得死氣沉沉起來。
來勢洶洶的大暴雨在降臨這座安和的村子前就已經有了預示,也因此蜿蜒到行人視線深處的青石街面上只有偶爾響起的急促腳步聲。
雖然在出門前就已經知道今天會下一場大雨,但是川淵八尋并沒有把它當成一回事,只以為是一場普通的大雨。
可是——
想到這裏,八尋不自覺皺了皺眉,表情冷淡到讓站在她身旁的兩個護衛打了一個深深的寒戰。
“小姐,女孩子不要總是板着一張臉嘛,這樣會早早長出皺紋的。”留着一頭黑色刺猬頭的男人吞了吞口水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邊說着他邊注意川淵八尋的臉色,生怕身邊的人一個不高興就想宰了自己。
八尋沒有回話,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出門前她帶了雨傘,可惜今天的暴雨大到超乎她的想象。狂風裹挾着暴雨兇狠地掠過木葉的上空後并沒有停下來,反而是以比先前更狂暴的力度動搖着村子裏的建築物,只是站在原地就能聽到那不斷震動耳膜的可怕聲響。這個時候如果撐着雨傘匆忙跑回去,恐怕大風會把雨傘和人都刮倒。
啧,真麻煩。
川淵八尋在心裏不耐地啧了一聲後,臉上的陰郁愈來愈濃。她白淨的臉蛋上一雙鮮紅如血的眸子裏隐隐閃現出了一絲絲焦躁。
即使擁有一雙再漂亮不過的眼睛,川淵八尋也不會高興。因為這是一雙這一生都無法看見任何色彩的眼睛。
她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從出生開始就伴随她存在至今的黑暗,未來這片黑暗也會伴随她至死。
“還沒來嗎?”已經在這裏等了不下一個小時了,川淵八尋的耐心極其有限。平常她肯等半個小時都是很給別人面子了,今天不吵不鬧地等了一個小時已經讓兩個護衛心裏大呼“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大概是路上耽擱了吧。”一聽到自己的直屬上司開口了,哪怕這個直屬上司今年才五歲,他也不敢有任何怠慢。先前開口的留着黑色刺猬頭的男人叫川淵泷,他正在心底默默流着寬面條淚:“今天的雨太大了,家裏的人大概是有事耽擱了。”話剛說完,他就又朝着同伴擠了一陣眼睛:“你說是吧,悠。”
雖然同樣很害怕川淵八尋,但是川淵悠比起自己的雙胞胎哥哥川淵泷要淡然多了。聽到自己的哥哥問話,川淵悠慢吞吞開口:“是啊,小姐您就再等一下吧。如果您實在是等不耐煩了,可以拿哥哥出氣。”
——喂!川淵悠!你知道你推出去當擋箭牌的人是誰嗎?是你的親生哥哥诶!
川淵泷心中叫苦不疊,面上卻還是苦逼兮兮地應了:“是啊,小姐您不爽的話,就打我吧。”
“煩死人了,離我遠點。”兩個護衛努力的要給自己的直屬上司找樂子打發時間,直屬上司卻絲毫不領情。川淵八尋的口氣很是不好:“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們扔到蛇窟裏去喂蛇。”
這回川淵泷和川淵悠都露出了苦哈哈的表情:“還是饒了我們吧,小姐。”
川淵八尋所說的“蛇窟”裏滿是川淵家從世界各國搜尋而來的各種毒蛇,其毒性之強即使是傳說中的千手綱手也無能為力。
在八尋看來極其吵人的兩個家夥終于沒了聲音,她才露出了稍微滿意的表情。可是很快的,她的臉又黑了。
原因為他,只因為不知道何時街上出現了一個正嚣張地笑着的男孩。
這笑聲真是太嚣張了!
五歲的川淵八尋臉色黑得堪比鍋底。這種天氣居然還有人不躲在家裏跑出來撒歡,腦子被門夾了嗎?
是的,川淵八尋用的是“撒歡”這個詞。
因為無法看到的原因,她只能靠聽到的聲音來判斷那個人此時的動作和神态。
即使是今天這樣磅礴的大雨,男孩似乎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似的。他開心的用雙腳用力踏在街上的水漬中,“啪嗒啪嗒”的水漬被濺起的聲音和着男生越來越高的笑聲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分外引人注意。
男孩好像出來就是為了踏水漬一樣,他踏水漬的動作一次比一次歡快。被他腳上的動作弄得接連蹦起的雨水發出了從高到低的奇怪音調。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尚顯幼稚生嫩的男音從道路的這頭飄到那頭,然後再從那頭飄到這頭。
川淵八尋偏了偏頭,輕輕從嘴裏溢出了一聲冷哼。
她收回前言:這不是腦袋被門夾的人,而是有神經症症狀的小瘋子。
現在的父母都不看好自己孩子的嗎?
一向沒有大起大落的情感波動的川淵八尋難得在腦內思考起了什麽:這種天氣還讓自己的孩子跑出來玩,這麽大的雨淋在人身上不會發燒感冒才怪。
尤其是這麽……活潑的男孩。
川淵八尋微微沉吟了一下,終于用了“活潑”這個詞來形容這個她根本不知道長什麽樣的男孩。
男孩的笑聲越來越近,八尋卻已經沒有了繼續關注下去的心思。她百無聊賴地撇了撇嘴,就想雙手抱膝坐下來休息一下。但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坐下來,腦袋就已經被突然發生的一件事情給弄得懵了。
事情發生的實在是突然,川淵八尋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只能呆呆地聽着身旁的兩個護衛大呼小叫起來:“小姐,你的衣服!”
川淵八尋低頭意思意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和服。常年生活在黑暗中,哪怕看不見,她卻已經養成了靠聲音來判斷事件的好聽覺。
五歲的八尋以自己的一副木葉幾乎無人能敵的好聽覺判斷出了眼前剛發生不久的事件。
她昨天才剛拿到手的粉底白色碎花小和服髒了。而且髒得非常慘烈,膝蓋下方的和服面料已經全部被濕泥土覆蓋,大腿處的面料上還被濺上了零零星星的污漬。
肉乎乎的小手緩慢的上下摩挲着自己的和服,川淵八尋陰沉地擡起了頭。
不用看她也知道,罪魁禍首現在正站在自己面前。
罪魁禍首認罪得太過爽快八尋沒有想到,罪魁禍首根本不打算道歉八尋也沒有想到。
“啊哈哈哈!衣服被弄髒了!”弄髒八尋衣服的男孩笑得直不起腰來,嚣張的笑聲在狹隘的屋檐下來回回蕩。男孩金黃色的頭發因為被雨淋濕了的關系軟趴趴的貼在臉蛋兩側,一雙澄澈仿佛天空最深邃處的藍色大眼因為唇角大力彎起的動作而微微眯了起來。
是個長相非常可愛的男孩,憑心而論。
川淵泷這麽感嘆道。
是個性格非常惡劣的男孩,真心而論。
川淵悠這麽感嘆道。
男孩是故意弄髒川淵八尋衣服的。他剛才就已經在八尋面前不遠處踩着腳下的水漬玩了,用力之大就是為了讓雨水和着濕泥濺上八尋衣服。
川淵家的雙胞胎毫不懷疑,如果剛才他踩水漬的動作沒能弄髒小姐的衣服,估計他會直接彎下腰用水捧起雨水往小姐衣服上灑去了。
這可真是……喜歡惡作劇的男孩啊。
這個男孩對木葉的人來說并不陌生。他的名字叫漩渦鳴人。
在木葉的人心中,大概這個男孩喜歡惡作劇并不算他被讨人厭的理由。最重要的理由,也是一開始就造成他被大家排斥的理由無非是因為他的體內封印着九尾。
川淵八尋自然也聽過“漩渦鳴人”這個名字,漩渦鳴人今年和她同歲。九尾襲擊村子的那一年,八尋的父親在那場戰争中犧牲了,而那個時候八尋還有一個月就要出世了。
父親死後,川淵家的家主之位由川淵家的嫡長子,比八尋大了八年的川淵千予繼承。
八尋雖然也是嫡女,卻因為排行第二而無法繼承川淵家。當然,她本身也對川淵家沒有任何興趣。
父親是被九尾直接襲擊而死的,九尾就是殺死她父親的直接兇手。從未見過面的親生父親就這樣被九尾妖狐直接殺死了。
八尋很清楚這一點,卻不覺得漩渦鳴人是殺死她父親的兇手。并不是因為什麽同情心什麽的,而是八尋知道她父親的死和漩渦鳴人體內封印着九尾這兩件事情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情。
男孩還在笑着,語氣裏卻沒有絲毫嘲笑的意味。他的笑聲更像是僞裝起來的,惡劣的笑聲:“你都不會不好意思嗎?衣服都髒成這樣了。”
聞言,川淵八尋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自己的頭發。
她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男孩就是漩渦鳴人,她只當成是一個喜歡惡作劇的男孩罷了。
後來每當川淵八尋回想起這一天他們兩人相遇時的場景,她都恨不得一腳踹死漩渦鳴人。她絕對不會承認這一天就是所謂的命運的邂逅。
女孩只是陰沉地看着自己,卻一句責備憤怒的話都沒有。漩渦鳴人被川淵八尋的沉默也弄得有些發懵,漸漸的,他的笑聲停止了。
他傻乎乎地站立在原地看着女孩微微挑高了一邊的嘴角,細致的長眉也随着這一動作而輕輕揚起。
“笑完了嗎?小瘋子。”
女孩的聲音很好聽,口氣也不像別人那樣帶着恐懼與厭惡。
漩渦鳴人不自覺點了點頭,吶吶開口:“嗯,好像笑完了。”
站在女孩旁邊的川淵雙胞胎聞言大笑起來:“哈哈哈,他說‘好像’。”
漩渦鳴人還在悄悄瞅着女孩,即使大意如他卻還是注意到女孩的眼睛一動不動,像是假的一般。
他還在感慨女孩挺溫柔,下一秒,女孩的唇角就驀的往下拉了。
“白癡,給我報上你的名字。你要是敢說假話,我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