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
是替他着急,早早給他定下這門親事。早時,他自己也滿意高興,那姑娘更是癡迷于他,沒想,離開我們倆個老家夥後,這個花花世界裏她認識了許多陌生人,他說都是他的朋友,在一起工作的同事。那姑娘被個男人勾了魂,早前已然鬧過,被他哀求回來,沒想這些日子,那男人還在,她也仍舊不死心,幾天前同那男人離開了。”
“若是不願放她走,報警找回來了吧!她可是有你家的骨肉。”
“婚禮時兒子年齡還不夠法定,後些日子倆人懶散,我也沒想到許多,他們還沒領下那個結婚證書。”
“那得怪你們自家糊塗,這可如何是好?”
二人一同嘆息,橋頭男人這空當裏休息半晌,又掙紮起來。男人慌忙奔到橋頭再将他拉住,哀求老太婆想個主意。老太婆也是一籌莫展,想起來紋身姑娘與哲順,知他二人對這個世界了解更深。
說“幫幫那孩子。”
紋身姑娘正悲傷着,同情可憐看着橋頭那幾近癫狂的男人說“我贊同,讓他去找到那個男人,殺死他。”
老太婆驚問“那自己的命呢?”
“先殺了那男人,管不上這許多。”
“你這瘋丫頭。”
老太婆苦笑,以目光詢問沉默的哲順。
哲順說“算了吧!她自己離開,就算抓回來,或者逼回來,都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老太婆嘆息一句,回身去橋頭,與中年男人合力拉走叫嚷的新婚丈夫。
紋身姑娘忍不住感嘆“我以為他們找到愛情裏彼此的樣子。”
哲順說“感情既然已經破裂,離開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是的,毫無疑問,只有如此才算是放過彼此。”
“那你有何不滿呢?”
“我無力為此感到不滿,卻忍不住哀嘆而已。這是人格獨立,人性自由發展的最終方向,喜歡一個比身旁人更優秀迷人的人,正如追求更好的生活品質,毫無疑問是正确的決定。”
“可你變得更加悲傷。”
“眼見我的愛情逝去,我已然承受不住整個世界對愛情的荒廢。”她淡淡說“是的,我們都在追求自由,追求獨立,追求內心的向往,可是誰願記得最初相見相擁美好的初衷,誰還堅守彼此說過,白頭偕老,陪伴一生的誓言?誓言如此廉價,好像我們喝了許多酒在說起沒去過的天南海北,使自己變得高尚,使人聽了對我們心生崇拜,好奇那般美麗的世界。我想,這是錯的,不是一個人的錯,不是獨立個體裏男人,女人的錯,而是許許多多共同男人女人的錯。世界是一條大流,我們都是随大流裏的人,我們構成這條大流的樣子,又在大流裏随波逐流,不分對錯,誰願分呢?大流裏都是同樣的人,你身在大流裏,對他人說他是錯的,他不反而嘲笑你在僞裝高尚嗎?”
“既然是大流,能形成大流,那便是來自于正确的源頭,又怎麽會是真正的錯誤呢?”哲順隐隐感到紋身姑娘的憤怒,但他不能贊同她,不是堅信她錯了,只是不能讓自己錯。
“這是很可笑的,我們學得知識,懂得品味自己的內心,抛棄那些文化中對一方不公平的束縛,但有時我竟希望,那些束縛仍然存在着,但它不能是不公平的束縛一方,而是束縛雙方,男人與女人。是不是這樣,就能找到最初愛情的樣子呢?從一而終,固守一人,我想了很久,仍然是做不到的。沒有人仍願意為失去的人苦苦等待,沒有人眷顧所謂愛情傳說裏的隽永與漫長的時間。生活只剩下倆個人這件事,是極難忍受的另類孤獨,誰也不願自己處在這樣的孤獨中。世界為此鋪了路,是的,它譜寫下稀奇古怪,美輪美奂的篇章,你不必再為感到孤獨而苦惱,那些老舊時光裏即使感到孤獨,用孤獨來反饋愛情變得堅強的歲月是歷史的塵埃,如今,我們離開家門,離開那張因為太久相對已然看得麻木的臉,看看這個世界遠方的美麗,釋放內心對美麗的追求。沒人會為此責怪你,這是所有人的追求。而那些只是聽來華麗感人的誓言變成傳說,變成書裏孤獨美好的文字,變成我們難以擁有的精神財寶,遙望着,憧憬着,卻不願接近。”紋身姑娘說“如老太婆那時的世界,每一天,只有午餐與晚餐,午餐與晚餐只有一碗飯,一碗素菜,一碗素湯,雖不那麽好吃,但不吃會餓肚子的。而今呢?我們不願接連倆次吃同樣的山珍海味,因為山珍海味之外還有珍禽異獸可吃。這就是我們擁有的情感,淺淺嘗過感到無味,便能換個新奇的口味,重新品嘗,不為填飽肚中饑餓,只為滿足口腹之欲。”
“你否定了所有…………”哲順說。
“不不不!哲順,猶如你的茫然困惑,我亦如此。我來不及否定,只是對此感到無奈。為我失去的愛情,失去而又像是在草原上燃着一點星星之火的愛情。像那個只願殺死一個男人的男人,我們都在大流裏感到無比困惑。我同樣贊成那個女人追逐自己內心的渴望而遠遠離開,卻也無法忽視唯一而漫長的愛情被丢在角落裏的哀傷。我一面追求絕對的自由,一面追求将心永恒束縛在另一顆心上。我知道那會使我在漫長的時間裏感到厭倦,但我仍然忍不住想要如此。矛盾為難而隐隐期待,感到自豪。”
“因為站在大流之外,當自己是唯一醒着的人,高高處俯瞰別人的自滿嗎?”
“不是這樣的。我們都是醒着的人,正是因為渴望愛情最原始的純淨與執着,唯一與永恒,才會常常感到孤獨,為此迫不得已破碎一份以為會永恒的愛情而尋找一份新的永恒。這像是被逼迫的自由,我們是迫不得已的愛情追逐者,只是破碎的愛情留給世界太多的殘渣,迫使我們在殘渣的荒廢空氣中,走着走着,就忘了,忘了最初的初衷,因為累了,停下來,才發現身旁都是停下來的人,我們像是老去,身軀消瘦,意志沒有了壯年肆無忌憚的沖闖力量,迫不得已的對生活妥協,停下來朝聖愛情,卻不能再追逐。生活如此美麗而勞累,我們都來不及休息,又怎麽還有力氣在意,一再試探內心之中,一個人與其他人之間存在的不同意義呢!”紋身姑娘對此仍是一副無能為力的姿态,她是個多麽慵懶的人。
哲順對消沉的紋身姑娘很不滿意,他正站在愛情的道路上,不顧一切的準備好撒開腳步狂奔,不願紋身姑娘如此失望,他說“偶爾,我們總得做挑戰世界秩序的人。”
紋身姑娘嗤笑說“城市的霓虹燈,早已比漫天星空更迷人。那個藏在世界邊緣的人,你眨眼就能奔去他的身旁。你看,那個新婚男人的妻子,他輕易的找尋到這個世界裏隐藏起來她不能拒絕的男人,眨眼去到天涯海角,讓丈夫找不到。我們都是平凡的男人女人,同樣拒絕不了這個世界繁華美麗的世界,誰也不會比誰更高尚,更偏執。”
“非得如此不可嗎?”哲順說。
“是的,啓蒙于原溪,成熟與我見到的你,離開仍在咆哮的那個男人的女人。”紋身姑娘說“我确定,我是個深愛原溪的女人,固執的偏執的,近乎驕傲的以為是這個世界最深沉的,最偉大的,可是,我仍然會時時想到,哲順是個很好的男人,來過小樓不久後離開的廚師男人是個迷人的男人。即使,我為此感到羞愧,憎恨我的心意違背我對原溪偏執的愛意,我仍然如是想到。如是贊同道,若是沒有原溪,原溪一旦離開後了無音訊,我或許會嫁給一個不叫原溪的男人,并為此感到欣喜,幸福。”
“那只鳥呢?”哲順說。
哲順知道,紋身姑娘是一個厭倦世界的瘋狂女人,她在撒謊。
小樓的咆哮持續很久,男人手中的刀驚吓到鄰居,他們報警。警察趕來後,拿走了那柄刀,男人面對自己的父親,看到父親臉上那些淺顯的皺紋,軟弱藏在角落無聲哭泣。警察特意前來與紋身姑娘問候,樂呵呵的交待她防備那個精神受傷的男人。紋身姑娘點頭答應,承諾下次會盡快報警。而她靠在花紋的牆壁上,默默聽着穿過牆壁傳來的,那個男人的嗚嗚哭訴聲。毫無意義的一句話“冰冷的夜,翻滾的人,無眠。”
老太婆說“年輕人從不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緒。老頭子喝點酒,現在看來是個好事。”
哲順躺在窗戶前的躺椅裏,和衣而眠。夜空之下,小屋前的河流裏,晃蕩着一輪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