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

的時光,夜裏借着路邊燈光,勉強凝望原溪的側臉,這麽多年,他仍然像個可愛的孩子,長着讓她最難忘的樣子。紋身姑娘心中感謝這個醉漢的出現,讓她能在黑夜裏小心翼翼的,像是無心的過失,不小心握住了原溪的手,也許是原溪不小心,但他們握緊手,紋身姑娘才能軟弱的靠在原溪身旁。她想,他們之間出現了一些距離,那些孤獨的歲月之中,當她不再願意固執的忍受着自己的苦澀,擔當原溪唯一人生情感導師的角色時,他們之間沒有了許多需要對彼此說的話,沒有了因為悲傷而引發的懷念将倆顆心連在一起,他們漸漸變得疏遠,然後,不再彼此的生活裏,不再懂得彼此內心的需求,于是争吵,于是沉默,于是彼此了無音訊時,彼此以為終于失去彼此。所以,原溪來了,欣喜而來,見到她無比的開心,她同如此,彼此之間仍然因為那些遙遠而深刻的記憶,後來癡纏的重逢,确定是彼此最熟悉的人,只是這份熟悉之中,似乎有一道禮貌性的情緒,類似于陌生,類似于倆只小獸,靠在一起卻因為這陌生不能緊緊依偎獲取溫暖,像是一個人他活着,她已經死去,他來墓前看她,相對而坐,卻再也不能擁抱。

有時候,紋身姑娘想,人真是極端複雜的生物,像個精密的時鐘,你看到它的時候不知道它經過了多少時間,卻能知道它停在的時間,現在是幾時。而又不單只是一個時鐘,是什麽呢?紋身姑娘嘆息,她無比恐懼彼此之間留給彼此的這份禮貌性的距離,在彼此凝望微笑的時候,隔着一個人的距離,并肩走。倆個人之間存在着什麽距離呢?紋身姑娘憤憤想到,她知道他所有悲傷的故事,知道他背上何處總是長着一個紅色的疹子,他知道她所有的記憶,知道她不夠健壯的胸膛裏的圖案。那不正意味彼此眼前的人從靈魂到身體都是如自己一般,沒有秘密的嗎?

酒店前換了新的裝修,新建的圍欄上擺好圓圓的白燈,入口處撐起一座拱形橋,橋的倆邊亮着同樣美麗的燈。

原溪歡喜說“真美麗,什麽時候修建的?”

紋身姑娘說“許久沒來過。”

她看着白燈如月光般迷人,安靜。

紋身姑娘記得那間熟悉的房間,前幾次來的時候,她刻意與原溪住進那間房間,總覺得有熟悉的味道。但今夜前臺是個陌生的女人,紋身姑娘沒有說話,她給他們留了一間新的房間。紋身姑娘常常對入住一間新的房間感到恐懼,即使只是一個晚上,她也總會忍不住擔憂,擔憂房間裏不夠溫暖,或者布局不符合她的幻想。幸好,新的房間很好,遠比紋身姑娘想象的好,像卧室,而不只是酒店裏的一個房間。

她歡呼說“我喜歡這個房間的布局。”

原溪說“有什麽不同呢?都是路上的一張床。”

她說“像溫暖的家裏溫馨的卧室。”她指着床頭牆壁上挂着的三幅壁畫,一副春天的草原陽光下女孩的背影,一副夏日荒草地回頭的小男孩,中間一副秋天昏黃的色彩,畫滿枯萎的草。

她說“原溪,這是最美麗的房間,我們像是優雅的貴族。”

他說“總是不知道你古怪的追求,總又能輕易感到滿足。”

“像我們,經過小旅館,賓館,到達酒店的發展過程,對彼此的需求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得不到滿足。”她想問問“原溪,你仍愛我?”卻轉而說“什麽時候走?”

原溪不願說起這個話題,回答紋身姑娘“明天走。”

“見過朋友,做完你的事呢?”

“我得呆上幾天,但不會再來見你。”

“回去怎麽辦?”

“什麽?”

“你們……”

“不要總是說起我與她。”

“我很好奇。”

沉默中,原溪脫掉外套,躲進杯子裏蜷縮起來。紋身姑娘躺在單人沙發裏,脫下鞋子,随後起身,光着腳丫走來走去。

為何不呆在紋身姑娘的名典小屋呢?因為他們都是彼此的秘密,不願在那個陌生地方遇見熟悉的人。

沉默不久後,原溪開始洗漱,紋身姑娘咬着牙刷,靠着牆壁,凝視原溪的側臉,她感到自己的眼光不願從這張臉上挪開,生怕挪開了就再也看不到,原溪認真洗漱着,側臉猶如微笑。做完這一切,原溪再次躲進被窩裏,脫下身上的衣衫,紋身姑娘溫柔看着他,記得他的習慣。她在沙發裏躺了一會兒,沉默着,點燃一支原溪的煙,草草吸過一口便扔掉。事實上,因為原溪出現在身旁,紋身姑娘感到滿足,感到溫暖,但又同樣鄭重的哀傷,是的,她不能像這樣的夜晚,永遠擁有原溪。他是個在生活裏如此艱難的人,在她面前卻總是傻傻笑着,如今彼此都已無力提起那個擱在中間的女人。

紋身姑娘看了一會兒窗外,霓虹燈從遠處傳來幾條紅綠的影子,在玻璃上來回晃悠着。

她說“浴室的設計真古怪。”

“有什麽古怪的呢?”

“你看,就在床邊,不是牆壁,只是一塊半中不那麽透明的玻璃,裏面的人洗澡,外面的人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每一個動作。”

“看不到,半中花紋擋着。”

“看得到。”

紋身姑娘走進浴室洗澡,早已忘記原溪未到之前的以為自己可以丢下他一個人回小屋的假想。一路走來,無人說起今夜的相見将如何度過,卻能像是經過缜密的商讨,他們都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怎麽做。紋身姑娘想:他的情感生活已經如此艱難,卻還得面對一個□□望出現了問題的女人,內心與身體都是承受苦痛的失敗者。她站在浴室裏,用滾燙的熱水沖刷自己,淡香的沐浴露清洗一遍,任由熱水沖刷,再一次抹上沐浴露。她将自己洗的幹幹淨淨,一塵不染,即使确定自己是如此幹淨的女人,即使她一個人的時候常常忍不住想起原溪已經成為不如她這般幹淨的男人,她仍舊将自己洗的光滑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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