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098章

穆宴辭在黑暗中靜靜地立了好半晌。

她總不至于是因為害羞, 所以熄了燈等他?

顏圓青其實并未睡着,她心裏氣呼呼的,雖然她明白,生氣也對自己不大好的, 于是她随着呼吸慢慢平靜了下來。

那人在床邊站了那麽久, 久到她都想問他,到底還要不要睡覺了?但她還是忍住了, 她覺得自己不該失了分寸, 老是同情穆宴辭。

人家是太子爺, 未來的國君,輪得到她一個前途未蔔的人來同情嗎?

留在他身邊, 免不了鬥生鬥死,一輩子提心吊膽,面臨夫君的變心,可離開他,她就能高枕無憂了嗎?當然了, 只要穆宴辭願意保她,那她确實可以做一個快樂的和離婦。

所以, 還是不能得罪了他。

想到這裏, 圓青又很洩氣地緩緩躺平了身體。

床陷下去一塊。

穆宴辭也躺了下來, 床帳落下,拔步床內一片漆黑。

圓青用力閉着眼睛, 可她仍舊察覺到男人側身,在看着自己。

穆宴辭睡不着, 床帳內全是顏圓青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

他雙手交握于腹部, 緊緊地扣住,極力克制自己想探出手去把顏圓青攬進懷裏的欲念。

他知道她還醒着, 興許她只是再一次地退縮了。

她不愛他,他不該也不會勉強她分毫。

圓青身子緊繃,總覺得身邊那人蠢蠢欲動,随時會翻身過來,對她做點什麽,可她等啊等,等到二更梆子敲響,都沒等到那人有所動靜,她不禁松了口氣。

側身朝裏躺回去的時候,她又忍不住感到一陣隐隐的失落。

他好像也并沒有那麽喜歡她嘛,也許這只是她的錯覺罷。

漸漸地,圓青睡着了。

穆宴辭再一次失眠了,四更天還醒着。

最後實在不行,他起床去浴房沖了個冷水澡,想抱着被子去西次間的羅漢床睡,又擔心她醒來多想,最後還是認命般地在拔步床的邊沿躺着睡了。

那大概是他倆同床以來,他躺得離她最遠的一次。

次日一早,圓青醒來時,枕邊人已經不見了。

圓青沒有多想,以為他有事出去了。

圓青把那本露骨的話本子鎖到了櫃子裏,開始勻出精力打理太子府的産業,莊子、鋪子和嫁妝。

坐在書房看賬冊,就花了她三日工夫,等她看得想吐的時候,李管事送來一張請帖。

“太子妃,永昭長公主殿下遞來帖子,邀請太子爺和太子妃同赴三日後的賞花宴。”

圓青黛眉微蹙,這永昭長公主是珣帝同父異母的姐姐,兩人關系別說親厚了,說是勢同水火也不為過,她突然示好,到底為什麽?

肯定有陰謀。

“知道了。我會同爺說的。”圓青道。

李管事躬身退下。

穆宴辭一日回來得比一日晚,今日回來後,去趙母房內請安,還被趙母點了兩句。

“九哥兒,你這才大婚幾日啊,成天的往外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娶了個不喜歡的媳婦呢!你這樣天天躲着她,圓青該更不喜歡你了。”

穆宴辭擡手,按了按額角。

他不想把不好的情緒傳遞給顏圓青,所以每日都去詹事府處理政務,讀書,這樣她也不必委屈自己日日對着他,除此以外,他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趙母看一眼兒子眼底下那兩團明顯的烏青,忍不住好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新婚燕爾,不知節制,你這、你實在睡不好,也可以同圓青商量一下,搬到外間去睡嘛。”

穆宴辭抿唇,點頭,“嗯。兒子知道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穆宴辭腳步沉緩。

顏圓青正歪在西次間的羅漢床上看話本子,順便等穆宴辭。聽見腳步聲響,知道是他回來了,擡眸看了一眼,“夫君回來了!”

穆宴辭墨黑深幽的目光看過來,嗯了一聲。

圓青想了想,放下了話本子,穿鞋起來,迎了迎,柔聲道:“用飯了不曾?”

穆宴辭淡淡颔首。

圓青見他情緒不高,便拿了永昭長公主的請帖遞給他,“妾尋思着,這永昭長公主連咱們的婚宴都沒出席,突然宴請咱們,肯定有詐。”

穆宴辭默了默,“圓圓不想去,推了就是。”

圓青點頭,“我是不大想去的。”其實她不耐煩應酬這京城的貴族交際圈,沒什麽意思。

穆宴辭點了一下頭,準備去浴房沐浴。

圓青又重新歪到羅漢床上去看話本子,心思卻不免被那張燙金的請帖吸引。

自然,按照她的本心,她是不想去應酬別人,可如今她是太子妃的身份,作為太子的賢內助,有些應酬,她是不得不出面的。

似她這般對争權奪利沒有野心的太子妃,對穆宴辭來說,實在是太累贅了。

不行,她絕不允許自己拖人家後腿。

她不喜歡欠別人。

認真論起來,她欠穆宴辭的,倒是挺多的。

于是,一刻鐘之後,當穆宴辭帶着一身水汽從浴房出來時,顏圓青又改了主意。

“妾方才認真地琢磨了一番,永昭長公主在京城的勢力頗大,咱們還是莫要與之交惡為好。夫君若是認為有必要去,那咱們就去,好嗎?左右閑着也是閑着,出去逛逛,也不是不可以,您說呢?”圓青随手接過碧蘿遞來的棉布巾帕,“妾幫您絞頭發罷?”

穆宴辭垂眸,看了一眼顏圓青。

只見她穿一身白色中衣,外頭披一件大紅衫子,一頭如雲烏發披散在身後,姑娘踮起腳尖,在給他擦濕發。

這幾日的憋悶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點了點頭,低沉道:“好。有勞圓圓。”

男人聲線低沉磁性,又似乎帶了些柔軟的情緒在其中。

圓青咬唇,心口又莫名一悸,拉着那人的胳膊,往羅漢床邊一坐,自己脫了鞋,跪坐在床上給他絞頭發。

“那行,既然夫君也不反對,那咱們就去。”圓青在穆宴辭背後道。

“好。”穆宴辭道。

顏圓青身上的馨香再次将穆宴辭纏繞包裹住,這香味于他而言是甜蜜的懲罰,指骨用力捏緊。

之前在靈鶴巷時,她也是這般幫他絞頭發,然後他親了她……

捏指骨的力道逐漸加重。

“圓圓,你先前說,做真夫妻的話,還作數麽?”穆宴辭語氣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但指骨已經被捏得生疼了。

顏圓青絞頭發的動作一頓。

她啊了一聲,沉思了幾息,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濁氣,不是她要反複試探,後悔,實在是她沒有信心。

她不知該怎麽說,遂沉默了下來。

男人筆挺的脊背一僵,墨黑眸光一黯。

體內蹿起的躁郁令他難受,可理智告訴他要尊重她,尊重她的選擇。

他閉了閉眼睛,然後倏地一下睜開雙眸,他往旁邊挪了挪,擡手奪走顏圓青手中的巾帕,用古井無波的語調道:“孤、還是自己來罷,娘子繼續看話本罷。”

顏圓青愣怔了一瞬,他這是又惱了?

卻見穆宴辭穿了鞋,去了外間。

穆宴辭重重地呼出一口悶氣,他胡亂地擦了兩下頭發,把巾帕扔在椅子上,往兒子房間去了。

顏閑正在看他的小人書,主要是看圖,遇到不認識的字,就用毛筆圈了,等着明日問老師。見爹爹來了,不覺眸光大亮。他放下小人書,跳下圈椅,奔向穆宴辭。

“爹爹!您怎麽來了?”小家夥眼睛亮晶晶的,唇角漾出笑意,露出一對可愛的小酒窩。

穆宴辭蹲下身,一把抱起兒子,笑道:“來看看閑哥兒。閑哥兒看什麽呢?”

說着,人早已邁步至書案前,随手撿起小人書,修長手指快速翻看了幾頁,見上面圈起來的字,失笑道:“來,爹爹教你。”

穆宴辭把兒子抱在懷裏,一個字一個字教他認字,閑哥兒很聰明,教一遍就記下了。

他喜歡爹爹這樣抱着他,他喜歡聞爹爹身上的氣味。

戚氏過來,撞見父慈子孝其樂融融的這一幕,不覺眼眶發酸,又悄悄退了回去。

前院,顏圓青走出來,看了一眼,卻發現人不見了,只有巾帕搭在椅子上。她挑了挑黛眉,無奈地嘆氣搖頭。

哎,她也不想這樣擰巴的呀。

罷了,狗男人這麽愛生氣,讓他氣死自己好了。

真是翻臉比她翻書還快。

就這種态度,還指望她答應圓房,想得別太美!

圓青氣呼呼回了房,話本子是看不下去了,只好又去看崽崽。

碧蘿跟在圓青身後,前面還有兩個婢女提燈照亮。

不多時,圓青到了顏閑的房間,卻赫然看見穆宴辭正在教兒子認字,看小人書的畫面,她心頭一軟,那些亂七八糟的躁郁全都沉澱了下去。

心情不好,他們兩個都喜歡來看兒子這一點,倒是莫名同步了。

圓青邁步,走進了東稍間。

穆宴辭耳力靈敏,早發現了顏圓青,故意沒有擡頭看她。

顏閑看向娘親,笑眯眯喚道:“阿娘,您也來啦!爹爹在教我認字呢。丁老師也教了我不少新字。”

圓青唇角彎起來,哦了一聲,柔聲贊道:“崽崽真乖!”

顏閑從爹爹腿上下來,要給娘親倒茶,拎着小茶壺,摁着茶壺蓋,倒了一半,發現裏面沒水了。他有些羞赧笑道:“阿娘,水沒了。”

碧蘿見狀,忙進來,拎了小茶壺出去添水。

圓青揉揉崽崽的腦袋,笑得一臉欣慰,“娘不渴,沒事兒。”

陪兒子講了半宿話,有些口渴的穆宴辭:“……”

穆宴辭輕咳了一聲,“嗯,你娘不渴,爹倒是真渴了,那杯茶給爹喝了罷?”

顏閑一怔,哎呀,他怎麽沒想到給爹爹也倒杯茶呢?爹爹該不會吃阿娘的醋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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