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099章

穆宴辭喝了茶, 打算離開。

顏圓青知道那人在躲她,也不理會,且随他去,左右她也不是來尋他的。

圓青陪崽崽玩了一會兒, 小家夥有些困了, 但還強撐着眼皮不肯去睡。

“崽崽,你去睡罷, 阿娘也回去睡了。”圓青摸着小家夥的腦袋, 柔聲道。

顏閑眨了眨眼睛, 眼神已然有三分困意,他道:“阿娘是真困了, 想睡覺了嗎?”

圓青深看崽崽一眼,明白小家夥是擔心他陪自己的時間不夠多,她會吃他爹的醋呢,遂無奈點頭,“是真困了。崽崽也困了, 咱們該睡了,明兒見。”

顏閑這才放心了, 往卧房床上爬去。蹬掉鞋子, 往床上一躺, 很快便睡着了。

圓青給崽崽掖了掖被子,放下床帳, 走了出去。

戚氏還沒睡,見到女兒, 低聲問了句:“囡囡, 你和宴辭,吵嘴了?”

圓青無奈搖頭, 失笑道:“沒有。阿娘,您快睡罷,明日再說。”

戚氏點頭,“好。”

回到卧房,圓青發現穆宴辭已經在外側躺下了,大紅薄衾将那人遮得嚴嚴實實,圓青熄了燈,也爬上床,在裏側躺下。

圓青心裏冒出想哄一哄旁邊那人的想法,可一想到兩人之間問題的根源在于圓房,她就又退縮了。

罷了罷了,好好睡覺罷。

一宿無話。

接連兩天,穆宴辭都沒有似前幾日那般,早早地去詹事府,而是留下來陪家人用了早膳才走,晚膳也會準時回來吃。

圓青和穆宴辭之間,人前看起來一切正常,人後卻各幹各的,彼此除了必要的交流,幾乎不怎麽說話。

就連碧蘿也瞧出不對勁來了,只能暗暗着急。

碧蘿私下裏找石舞吐槽,她一邊嗑瓜子兒,一邊道:“我猜一定和主子看的那個話本子有關,主子看完那個尚書家的千金被書生騙得很慘,最後死了的故事後,心情就變得不好了。”

石舞給碧蘿剝了一把瓜子仁,遞給她道:“我悄悄告訴你一個事兒,你誰也不許說,聽見麽?”

碧蘿雙手接過,笑眯眯道:“你放心,我肯定誰也不說。你說罷,什麽事兒?”

“六天前,我不是陪主子上街麽?”

“嗯。那又怎麽了?”

“主子當時買了一大堆話本子,得有二十來本罷,結果你猜怎麽着?”

“二十多本确實是多了些,不過主子素來喜歡買書看,這也算不上稀奇罷。”

石舞默了默,“可其中有一本、那種書……你曉得罷?”

碧蘿有些懵懂地懂了石舞的話,卻不肯表露出來,只佯裝不懂道:“哪種啊?”

石舞白了碧蘿一眼,“就、就描寫男女□□的那種啊,你怎麽這麽笨!”

碧蘿臉蛋通紅,哦了一聲,“你怎麽知道是那種書啊?莫非你看過?”

石舞面上一熱,拍了拍衣裳上的碎屑,起身道:“胡說什麽!我去看看主子找我了沒有。”說着,一陣風似的走了。

此時,正是飯後散完步,圓青沐浴完,歪在貴妃榻上看話本子的時候。

碧蘿一邊給主子絞頭發,一邊忍不住想知道,主子此刻手裏看的書,到底是不是石舞說的那本不正經的書。

圓青見碧蘿有些心不在焉的,便悠悠地問她道:“看什麽呢?”

碧蘿讪讪笑道:“沒、沒看什麽呢。主子,您今兒看的是個什麽故事呀?”

圓青語氣涼了幾分,“一個窮秀才娶了一個團頭的女兒,靠着老丈人的接濟,扶持,考上進士之後,當了官,帶着妻子去赴任,卻在途中把自己的妻子推下水中,然後另娶嬌妻,最後發現嬌妻還是原來的妻子,被吓得屁滾尿流的故事。”

碧蘿哦了一聲,心說,這寫書的人怎麽回事,就不知道寫點好的故事嗎?一個比一個殘酷,這下主子看了,對姑爺越發沒好臉了。

姑爺何時才能熬出頭啊?

這世間真的沒有好男人嗎?

初一不就挺好的?

碧蘿搖搖頭,把自己的想法晃出腦海。

穆宴辭沐浴完,換好中衣,走出來,正好聽見圓青在說話,便頓住了腳步。

聽完圓青的歸納,穆宴辭似乎隐約明白了什麽。

六天前,她突然情緒不好,反悔了,莫非也是和她看了這勞什子的負心薄情漢的話本子有關?

她覺得他也是靠不住的男子?怕他辜負她?

穆宴辭墨黑眸光輕動,指腹輕輕摩挲着,腳步沉緩走了進來,吩咐碧蘿道:“去喚個手巧的婢女進來,給孤絞發。”

此話原本再正常不過,但太子爺身邊一直沒有婢女近身伺候,更別提讓她們進屋伺候了。

絞頭發這種親密的活兒,就連碧蘿也輪不上。

眼下年輕的太子爺突然提出這個要求,不但碧蘿怔住了,就連習慣了穆宴辭凡事喜歡親力親為的顏圓青也愣怔了一瞬。

碧蘿回過神來,飛快地看了一眼主子,忙答應着去了。

不知為何,碧蘿心裏有些惴惴不安,擔心主子因此對太子爺的看法更加不好了。

圓青很快恢複如常,心道,不過是使喚個婢女罷了,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她在介意個什麽勁兒!

況且,絞頭發原本就挺累人的,他堂堂一國太子爺,不想自己動手,也很說得過去,她有什麽好意外的!

再說了,他只是讓人家絞頭發而已,他便是動了要收房的心思,她也管不着啊。

話是這麽說,可心底那股躁郁的感覺卻始終萦繞心頭,揮之不去,害得她後面連半頁內容都沒看進去。

穆宴辭去了堂屋,在廊庑下迎風而立了片刻。

碧蘿去了下人居住的院子,想從認識的婢女裏面選一個幹活兒勤快,心眼不多,長得不出挑的,但又擔心做得太明顯,惹太子爺不悅,只好又稍稍提高姿色的标準。

如此一來,倒頗費了幾番躊躇。

衆人知道是伺候前院主子,都削尖腦袋想毛遂自薦。

因為自打兩位主子大婚以來,并不怎麽讓她們這些新人近身伺候,平時她們都只能幹些跑腿、掃地、洗衣、繡花的活兒,根本沒啥到兩位正主面前露臉的機會。

但碧蘿主意很定,最後挑選了一個叫玉鵑的婢女。

玉鵑不是那種一眼望過去便覺得驚豔的美人,一雙眼睛清澈水靈,鼻子長得稍微差了點,使得她看起來有些平庸,但細看,又絕不難看。

碧蘿領着玉鵑去了主院,路上告誡了玉鵑該注意的事項。

玉鵑都一一應了。

片刻後,玉鵑在廊庑下給太子爺絞頭發。

穆宴辭大馬金刀地坐在圈椅上,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玉鵑上手的時候,只覺得太子爺的頭發其實已經半幹了,想勸主子進屋去,免得着了風寒,頭疼,但一見太子爺這副冰山冷臉,她便連大氣也不敢喘了。

玉鵑絞啊絞,太子爺的長發越來越幹,她只覺得自己已經無用武之地了,很想停下來,卻又不敢。憋了好幾回,終于忍不住,小聲開口道:“太子爺,您的頭發已經幹了,用奴婢去找梳子來幫您理順嗎?”

穆宴辭似是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默了幾息,才道:“你進去問太子妃借一把罷。”

玉鵑答應一聲,忙扭身進去了。

卻說碧蘿回到裏間,悄聲向主子彙報了外面的情形,“……主子,您要出去看看嗎?”

圓青抿了抿唇瓣,“有甚可看的?不就絞個頭發嗎?還在外面,能有什麽事兒?”

碧蘿點頭,“也是。太子爺故意選在外面,指不定也是為了安主子的心呢。”

圓青黛眉微挑,輕嗤道:“怪小油嘴,別替你主子自作多情了。”

碧蘿讪讪一笑。

玉鵑突然走進來,碧蘿愣了愣,忙走過去道:“怎麽了,是太子爺有什麽吩咐嗎?”

圓青眸光動了動,側耳聽着。

只聽玉鵑小聲道:“太子爺讓奴婢進來,問太子妃借把梳子,給他梳頭發。”

圓青抿緊唇瓣,沒有吭聲。

碧蘿拿了梳子給玉鵑,待玉鵑走後,這才悄聲道:“主子,您的頭發,奴婢也給您疏通?”

圓青淡聲道:“不必,就這麽着,明早再梳,更容易梳順。”穆宴辭這個大傻子。

他難道不曉得,現在梳,會掉更多頭發嗎?

等他變成禿子了,看還有誰喜歡他!

姑娘腦補了一下某人變禿的畫面,眸底掠過笑意,輕嗤了一聲。

罷了,誰知道他們還要在一起湊合多少年,她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他變禿,不是?

想到這裏,姑娘終于坐直了身子,趿拉着鞋,溜溜達達往外間去了。

圓青見到玉鵑在給穆宴辭梳頭發,動作似乎比天邊那彎新月散發的光芒還要輕柔。

不知為何,原本快到嘴邊的話,她咽下了。

顏圓青邁出門檻,走到穆宴辭旁邊,伸了伸懶腰。

一直枯坐着的男人眸光終于動了動,穆宴辭看向顏圓青。

昏暗的夜色下,素來不愛在夜間出門的姑娘,穿一身居家的衣裳,在他面前拉伸自己的身子。

姑娘看起來像一只優雅的貓兒,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穆宴辭唇角勾了勾,伸手,低沉道:“梳子留下,你可以退下了。”

玉鵑答應着,雙手把梳子奉上,退下了,卻于無人處悄悄回眸看了一眼。

只見太子爺起身,走到太子妃面前,道:“圓圓,孤給你梳頭發可好?”

太子妃似乎愣了一下,回身看了一眼太子爺,搖了搖頭,哼哼唧唧說:“不用,妾明早再梳。哼,穆宴辭,你大概不知道,頭發還沒幹透就梳頭發,容易掉頭發哦!”

可太子爺卻還是把太子妃拉到了圈椅上坐下,柔聲道:“只此一次。”

太子妃也沒再反對,而是乖乖地任由太子爺幫她疏通秀發。

玉鵑心裏掠過一絲微妙的感覺,她好羨慕太子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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