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天邊一彎新月, 院子甬道旁的石燈都亮着,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顏圓青被穆宴辭按坐在圈椅上,任由身後那人彎腰給她梳頭發。

身後人動作很輕很柔,大概是怕頭發扯着頭皮, 讓她不舒服。

圓青有些納悶, 這人怎麽一下子就變了一副态度呢?他到底怎麽想的?

不過,不管他怎麽想的, 他願意纡尊降貴親自給她梳頭發, 她就姑且受着罷。

穆宴辭修長如玉的手指握着梳子在姑娘如雲的烏發中穿梭, 清甜的桂花香味盈入鼻端,無端令人沉醉。

片刻後, 穆宴辭站直身子,柔聲道:“好了,圓圓,你可以起來了。”

顏圓青起身,反手将自己左邊的秀發捋到右邊, 擡眸看了眼前人一眼,“謝謝、夫君。”

穆宴辭喉結滾了滾。

他淡淡一笑, 擡手摸了摸顏圓青的發頂, 動作很輕, 似夜裏的風。“圓圓乖。”

顏大姑娘臉倏地一下燒起來。

他在說什麽鬼東西?

她都幾歲了,連她娘都好久沒說過她乖之類的話了, 他是把她當小孩了嗎?

她才不是小孩,她可是活了兩輩子的人, 絕對不會被他這套哄小孩的把戲給騙着了。

圓青抿唇, 鼓了鼓瓷白臉頰,眼神左右躲閃了一下, 聞到了眼前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柏香。

她繞過他,背着手,邁過堂屋門檻,這才欲蓋彌彰道:“你以後莫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我又不是閑哥兒,我才不要乖呢!我只想舒心地活着。”

穆宴辭低低嗯了一聲,鋒薄唇角勾起來,“好。”

圓青一怔,黛眉微蹙,這人是怎麽回事?今晚是不是有點過于好說話了?

姑娘看眼前人一眼,終是什麽都沒說,進去了。

是夜,兩人仍是各睡各的,中間隔着一條泾渭分明的楚河漢界,誰也不曾試圖去逾越。

圓青許是習慣了和穆宴辭同睡一張床,雖然心裏有些許別扭,可她知道了一點,只要她不點頭,旁邊那人是絕對不會越雷池一步的,她可以放心大睡。

不多時姑娘便呼呼大睡了,不知道穆宴辭側身盯着她的睡顏輪廓看了多久。

也不知道他為了克制自己想靠近她的欲念,有多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虎口,指甲嵌進肉裏,留下一道道月牙印記。

翌日,天亮了。

今天是他們受邀去參加永昭長公主賞花宴的日子。

李管事吩咐套好驷車,在府門前等待。

齊方見太子爺和太子妃走出來,忙迎上前見禮,放好馬車凳,撩起馬車簾子,立在一旁。

圓青提着丁香紫裙擺,踩着車凳,鑽進了馬車,在側邊坐好。随後穆宴辭上了馬車,在主位上坐下,向圓青伸出手道:“圓圓,來,坐孤身邊。”

圓青微怔,下意識咬了一點唇瓣,“咱們坐在馬車裏,誰也瞧不見,就不必扮演恩愛了罷?”

穆宴辭劍眉輕挑,無奈失笑道:“圓圓每日不提八百遍咱倆是假夫妻,這一天就過不完了是罷?”

姑娘語塞,鼓了鼓面頰,想了想,挪了過去,卻沒有牽那人遞來的手,在太子爺身邊坐好,她理了理衣襟,嘴上還不認慫道:“其實我是怕擠着夫君了,既然夫君不怕擠,那、就坐一起好了。”

穆宴辭也不惱,只淺淺勾唇一笑。

馬車後跟了一隊親衛。

一路上無話。

姑娘耐不住無聊,坐了兩刻鐘之後就開始犯困了,靠着車廂壁打起了盹。但她醒來後,卻發現自己枕在旁邊男人寬闊的肩膀上。

圓青把腦袋緩緩撤離穆宴辭的肩膀:“……???”她不記得自己有靠過去啊?

赴約的地點在京郊東南方一百裏的地方,喚作明湖山莊,這是永昭長公主的私産,據說風景優美,有山有水,還有一大片花海,每年随着季節的變化栽種不同的花種。

到了明湖山莊入口,早有管事的帶着一幫下人在迎接賓客。

“太子爺,太子妃萬福金安!”衆人皆下跪磕頭。

穆宴辭和顏圓青只淡淡颔首,朝裏走去。

管事的親自領着他們去客房歇息,一路上态度恭敬地交代了山莊的一些基本情況,“……長公主殿下已經到了,和胡閣老、屠鎮撫使等人先去後山狩獵了,太子爺和太子妃想去後山轉轉嗎?賞花宴要晚點才開始。”

穆宴辭和顏圓青對視一眼。

房門被管事的推開,夫婦二人先後進去。

管事的倒了茶水,這才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圓青看了一眼房間的布局,清雅寬敞,一應擺設俱全,便是住下來,也很方便。

她端起茶杯,眸光閃過一抹遲疑,扭身問穆宴辭道:“夫君,您覺得,這杯茶會有問題嗎?”

穆宴辭默了默,“小心駛得萬年船,圓圓若是渴了,孤讓齊方把馬車上備的吃食拿過來,圓圓先吃點墊墊肚子?”

圓青不置可否,視線又落在香爐上,輕啧了一聲,“我現在瞧着那香爐,也會懷疑裏面有問題。所以,咱們以後還是盡量不要來赴這種鴻門宴了,太不自在了,總擔心被設計。”

穆宴辭似是被姑娘那聲咱們給取悅了,唇角勾起來,點頭應道:“好。孤尋一個可靠的大夫,替咱們把關飲食和居住的環境,多少可以減輕咱們心裏的懷疑。”

圓青點頭,“也行。”

夫婦二人在客房略修整了片刻,便出去欣賞明湖山莊的景致了。

此次受邀,來參加永昭長公主的賞花宴的人,并不少,他們見着太子爺和太子妃都迎上來見禮問安。

靖王世子穆潤堯也在。

穆潤堯遙遙地看見那個豔壓牡丹,似從雲間飄下來的太子妃,怔怔地看了好半晌。

他見她得體地應對周圍人的寒暄見禮,他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意,他無法不去想,若沒有穆宴辭這個人突然出現,他還是嗣君,那顏圓青便是他的妻。

他一定會對她比他好。

她也會用那種笑盈盈的眼神看他的罷?

衆人自行賞玩了半個時辰左右,賞花宴才開始。

賞花宴就擺在一大片的山茶花海之中,永昭長公主掐着點出現,姿态雍容華貴,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番開場白,大意無非是讓大家随意吃喝,随意玩兒,放松就好。

“來,我敬諸位一杯,這酒不錯的,是西域的葡萄酒,大家都嘗嘗。”永昭長公主舉杯,然後一展廣袖,遮擋了一下,揚起脖子,把酒喝幹了。

衆賓客也都随分喝了一些,男賓客大多也喝光了杯中酒。

葡萄酒是現場倒的,大概是為了叫賓客放心,裏面并沒有下毒。

圓青只抿了一小口,不難喝。她見擺在面前的糕點精致可愛,猶豫了一下,終是沒吃。

她告訴自己,她什麽糕點沒吃過,不稀罕長公主家的兩塊糕點。

她看一眼身旁那人,穆宴辭也只抿了一小口,大概也是提防着長公主搞事。

圓青打量了一圈到場的諸人,然後湊到穆宴辭身邊小聲道:“聽父親說,原本屠述之妹和胡弘的孫女都要給您做側妃的,您瞧,她們都來了。您說,長公主此舉,究竟意欲何為呢?”

穆宴辭墨黑眸光輕動,他掃了一眼屠述和胡弘等人,垂下眸子,輕嘆道:“娘子,你到底想說什麽?她們的父兄都在,想來應該和孤無關罷。”

“這可不好說。”圓青壓低聲音道,“夫君還是長點心罷,不要和她們接觸為好,不管她們發生了什麽事兒,夫君都不要過去,可以找別人去。”

穆宴辭點頭應好,男人修長的手掌撈起姑娘的素手,捏了捏,他柔聲道:“娘子可要護好為夫。”

圓青面上一燙,欲抽出手,卻被男人捏得更緊。

她有點怕被其他人看到,擔心人家說他倆的閑話,随後又想開了,他們是夫妻,拉個小手怎麽了?

出于某種隐秘的報複心理,姑娘用柔軟的指頭在男人寬大的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穆宴辭一怔,顯然沒有料到,一向冷清端莊的顏大姑娘會在公衆場合如此頑皮。

兩人正玩着,永昭長公主端着金樽,拎着酒壺,走了過來。

她深看小夫妻一眼,嘴角徐徐綻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她居高臨下道:“前兒太子和太子妃大婚,姑姑身子不适,沒有去觀禮,你們不會怪姑姑罷?”

圓青不動聲色地拉着旁邊人起身,端着三分客套疏離的微笑,盈盈福身道:“姑姑說哪裏話?姑姑人雖沒到,卻打發人送來了厚禮,侄兒媳婦心裏感激姑姑還來不及呢!”

圓青問過李管事,知道永昭長公主派人送來的是兩筐海鮮。但李管事沒說,海鮮已經不新鮮了,下人們吃了都腹瀉不止。

因此,她這話的意思,并沒有別的意思,端看送禮人送禮時的心态如何。

果然,永昭長公主眼睛裏的笑意一僵,讪笑道:“太子妃喜歡就好。”

她打發人去送的那兩筐海鮮,是底下的人孝敬的,吃不完,要放壞了,她便送給他們了。

湊個數嘛,也別讓人挑了理去。

眼前的小婦人,也是個綿裏藏針的狠角色,永昭長公主想。

穆宴辭唇角勾了勾,揖道:“都是自家人,姑姑千萬莫同侄兒客氣。”

永昭長公主打量眼前的太子一眼,只覺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五官俊朗非凡,暗道,穆珣那厮,雖只得一個兒子,卻比人家好幾個兒子的還要強好些。

可惜了,她不喜歡穆珣,也不可能喜歡穆珣的兒子。

心念電轉,永昭長公主唇角彎起來,斟了一杯酒,遞給穆宴辭,笑道:“你們都是好孩子。太子,姑姑敬你一杯,願你日後越發長進,替你父皇治理好這大晉的萬裏江山。”

圓青看了一眼長公主手上執着的鴛鴦酒壺,眸光疑慮,擔心她下毒,賠笑道:“多謝姑姑賜酒。您侄兒他最近腸胃不适,太醫說讓他少喝酒,姑姑這杯酒,不如就由侄兒媳婦代飲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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