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穆宴辭聽見圓青說要替自己代飲永昭長公主敬他的酒, 明白她在擔心什麽,她怕長公主給他下毒。
可若真是下毒,他豈能讓她代受?
永昭微微一怔,仍把裝滿了紫紅色液體的金樽遞向穆宴辭, 笑道:“一杯果子酒而已, 吃了不僅不會妨礙腸胃,太醫說了, 反而對腸胃好呢。”
宴會衆人都在看着他們。
相持之下, 穆宴辭若是不接這杯酒, 就是公然掃長公主的面子,還會因此得罪了長公主。
太子爺和長公主不和的傳聞就會不胫而走, 于穆宴辭不利。
所以,穆宴辭只能賭,賭長公主不敢當衆毒殺當朝太子。
顏圓青稍稍晃神,直覺告訴她此事有詐,她想替穆宴辭喝, 但長公主的态度很明顯,就是要逼穆宴辭喝下這杯酒。
穆宴辭對上永昭長公主的視線, 對面之人面上含笑, 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對他并無善意,此番敬酒, 不過是裝模作樣,表演給其他人看的罷了。
“我喝。”穆宴辭彎腰, 拿起自己的酒杯, 舉着道:“姑姑素來愛潔,侄兒不敢弄髒了姑姑的酒樽, 用自己的就可以了。”
永昭一愣,随後又扯了扯唇角,勉強賠笑道:“行!”說着,就要給穆宴辭的空杯倒酒,她摁了一下開關,倒出去的是加了大劑量催情致幻藥劑的酒。
圓青眼疾手快,也飛快端起自己的酒杯,裏面還剩一杯,她忙把自己酒杯裏的酒倒給穆宴辭一半,笑道:“正好夫君幫妾喝一點兒,咱們一起敬姑姑一杯,祝姑姑青春永駐!來,幹杯,姑姑!”
永昭再次怔住。
她的大眼睛裏開始冒火,這個小婦人竟敢當衆駁她的面子,可随即,她又垂眸打量了兩人杯中淺淺的半杯酒,笑道:“喲!這不是公然打我的臉麽?來我的賞花宴,酒水還是管夠的。來,姑姑也給你們滿上啊?”
說着,就要給穆宴辭倒酒。
事情發展到這裏,若穆宴辭還不能确定長公主有沒有壞心,那他這太子爺也幹不長久。
他擡手,搶過長公主手裏的酒壺,皮笑肉不笑道:“怎能勞煩姑姑親自斟酒?侄兒自己來罷。”
說着,他摁了另一個開關,正常來說,這邊倒出來的酒水是沒有加料的。
除非永昭長公主以身做餌,誘他們入局。
紫紅色的液體潺潺流下。
穆宴辭沒有給顏圓青倒,和長公主碰了一下杯子,道:“侄兒敬姑姑。”說着,看着長公主,大有她若不喝,他也不喝的架勢。
長公主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暗忖道:這小子也不蠢嘛。以半杯酒來賭她手裏的這杯酒,若無事,便好,便有事,也是她自己喝得更多。
長公主眼神轉冷,舉起酒杯,放至唇邊,一眨不眨地盯視着穆宴辭,喝幹了整杯酒。
穆宴辭也揚起脖子,喉結上下滾動,把酒喝了。
圓青也象征性地舉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永昭笑道:“你們坐呀。”說完轉身,臉上的笑意幾乎維持不住。
随後,便有歌舞表演。
圓青悄聲問穆宴辭,“你覺得怎麽樣,沒事罷?”
穆宴辭只覺得心口微微有些燥熱,蹙眉道:“無事。”
圓青以為他當真無事,便放下心來,随意欣賞起眼前跳圈圈扭腰的美女來。
永昭長公主已經離席。
過了一會兒,有婢女用托盤端着飲子過來,不小心把人參石榴飲子倒在了圓青的衣襟上,染紅了圓青的鵝黃衫子。
圓青黛眉輕蹙,看向婢女,不悅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婢女忙跪下砰砰磕頭道:“奴婢知春,奴婢一時手滑,不慎弄髒了太子妃的衣裙,奴婢自知死罪,求太子妃開恩。”
磕得很用力,額頭都磕破皮了,磕紅了一片。
圓青冷冷地看着這個自稱知春的婢女,不覺得她把自己身上弄髒是偶然,無意與其糾纏,便道:“罷了,知春是罷?念在你亦是無心之失,死罪可免,至于活罪嘛,你自己去找管事的領罰就行了,下去罷。”
知春不肯起身,道:“太子妃仁慈。長公主殿下命人準備了不少新衣裳,專門給賓客們換的,就在前面的房間,不若太子妃随奴婢前去,換一身新衣裳可好?”
圓青怕有詐,不是很想去,一旁的穆宴辭卻道:“圓圓去罷,叫碧蘿和石舞跟着。”
圓青想了想,她見穆宴辭似乎沒什麽事兒,她穿着這身髒污的衣衫也确實不舒服,她換個衣裳,去去就來,想來并不費什麽工夫,于是她答應了。
臨走之前,圓青又叮囑了穆宴辭一遍:“夫君,您千萬不要亂走,在這兒等着妾,妾很快回來。”
穆宴辭深看她一眼,唇角勾起,“嗯。”
圓青想着速戰速決,跟着知春往前走,腳下速度比往常要快不少。走了一會兒還沒見着房子,便不耐道:“到底在哪兒?還要多久?”
知春指着前頭一片竹林道:“快了快了,就在前方那片竹林後面。”
又往前走了小半刻鐘,還沒走到,圓青心裏的不耐越來越盛,她甚至起了折返的念頭,“罷了,不換了。知春,你把衣裳取來,回頭我去客房換。”
知春卻急忙勸道:“太子妃,真的就在前面了,奴婢發誓,再走一小會兒就到了。”
圓青略有遲疑,又看了知春一眼,冷聲道:“知春,你若騙我,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哦。”
知春身子微微一顫,眼神有些躲閃,猶自嘴硬道:“奴婢不敢。奴婢豈敢欺騙太子妃呢?更衣房當真就在前面不遠處。”
圓青看一眼石舞。
石舞會意,從腰間抽出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刀,鋒利的刀尖對着知春的咽喉,低吼道:“說!”
知春吓得臉色煞白,眼淚流出,真是難啊,難得她一瞬有了想死的念頭。
她說了,長公主的事情敗露,長公主會殺了她;她不說,太子妃會殺了她。
“更衣房當真就在前面不遠處,再走一小會兒就到了,真的。”知春指着不遠處的房子道。
這點她沒有說謊,她的任務是拖住太子妃兩刻鐘的時間。
圓青見她死都不肯說實話,眼神變冷,“知春,你大概看錯了我,你以為我好說話,你故意弄髒了我的衣裙,把我引到你們設計好的圈套裏去,我都不會殺你?”
知春搖頭,“沒有,太子妃。奴婢沒有。”
“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既然這個世界,做好人就要被騙,那我不介意做個惡人。”圓青眼神一片冰冷死寂,給石舞遞了一個眼神。
石舞知道主子的性子,她還在給知春最後一次機會,于是她把刀尖往前割了一點,割破肌膚,滲出殷紅的血液。
“不說就現在受死。”石舞語氣兇狠。
知春擡手,摸了一下脖子上滴下來的血滴,怕了,哆哆嗦嗦道:“更衣房當真就在前頭!長公主命奴婢把太子妃引過去兩刻鐘。”
圓青茶色眼瞳一擴,“長公主去哪兒了?”
知春搖頭,“奴婢不知。好像是回房休息了。”
“長公主此行,帶面首了嗎?”圓青問道。
知春點頭,“帶了三個。”
圓青想到了什麽,忙往回跑,“不好了,中計了。”
碧蘿和石舞連忙追上去。
圓青越跑越快,幾次踩到自己的裙擺,差點摔倒。
她答應穆宴辭要護着他的,萬一他……
圓青腦子裏掠過穆宴辭和屠述之妹、胡弘孫女親熱的畫面,不覺惡心得想要擰斷穆宴辭的腦袋。
他若是不幹淨了,那她肯定是不能再要他了,她想。
猝不及防,圓青踩着自己的裙擺,摔了一跤。
石舞忙趕過來,把主子扶起來,“主子,要不屬下背您罷?”
圓青氣喘籲籲,當真是跑不動了,她看一眼石舞,“你背得動我麽?”
石舞毫不猶豫地點頭,“嗯。”
賞花宴現場。
穆宴辭已經不在原地了。
片刻之前。
顏圓青甫一離開,沒過多久,穆宴辭便感覺自己身上不對勁兒,一股火熱的感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視物不清。
他意識到自己中了藥,他想離開此處,可想到顏圓青的叮囑,他決定留下來等她回來。她答應過自己,會很快回來。
此時此刻,他本能地想留下來等顏圓青,他想盡快見到她。
穆宴辭用力掐自己的掌心,迫使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明,他招手喚齊方過來,令他去尋太子妃回來,“……趕快!”
此時穆宴辭的呼吸都是燙的,雙頰開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齊方察覺到不對勁兒,要扶太子爺起來,“爺,屬下先送您回房歇息罷。”
穆宴辭推開齊方,堅持道:“去找太子妃!快去!”
齊方掃了一眼宴席上的衆人,似乎并沒有人注意到太子爺的異樣,他躊躇了一下,便決定聽從太子爺的吩咐,先去找太子妃回來。
護衛的親衛隊在茶花園的外圍,不被允許進到園子裏面來。
此時的穆宴辭雖然仍舊坐姿筆挺,從外表上看不出太大的異樣,可其實他已經意識混沌,眼前出現幻境了。
他的血液沸騰起來,陌生的欲念如狂潮席卷而來,年輕太子的手心已經掐出血痕,雙眸泛紅。
眼前千嬌百媚跳舞的舞伎們一個個都幻化成了顏圓青的臉。
她們都在極盡媚态,誘他過去。
可一身群青色大氅的穆宴辭沒有動,他殘存的一絲絲理智告訴他,不要動,誰都不要相信,要等顏圓青回來。
她很快就會回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桃紅衣衫的“顏圓青”出現了,她過來拉他的手,叫他跟她走。
失去神智的穆宴辭道:“圓圓,你怎麽換衣裳了?”
“顏圓青”笑道:“夫君莫非忘了,妾方才打濕了衣裳,去換了一身新衣裳?”
穆宴辭哦了一聲,好像是有這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