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碧蘿和石舞對視一眼。
碧蘿小聲嘀咕道:“他們還有臉找來呢!好好兒的一個賞花宴, 搞成鴻門宴,再說了,這會子找來也沒用啊,船還在湖心呢, 也不知主子和姑爺完事了沒有。”
石舞道:“一會兒見機行事。”
管事的一上來竟然裝傻充愣, 問道:“太子爺和太子妃哪去了?”又手搭涼棚,往湖心島的方向望了望, “是還在游湖嗎?這都天黑了, 是否該下來用晚膳了?”
齊方肅聲道:“是。太子爺和太子妃還在船上呢, 勞煩管事的安排幾個會劃船的,在岸邊等候, 另外備一條小舟,過去接應太子爺和太子妃上岸。”
管事的是奉了永昭長公主之命,前來解決太子和太子妃一行人還羁留在明湖山莊的問題,齊方的要求,他自然只能答應。
畫舫內, 點着一盞羊角燈。
顏圓青已經累得睡着了。
穆宴辭把人摟在懷裏,溫柔地親了親懷裏人汗濕的發頂, 默了片刻, 他下床穿衣, 再給眼前的姑娘也細致地穿上衣裳。
他走到甲板上,對着岸邊吹了兩聲哨音, 意思是過來。
齊方等人聽到哨音,皆紛紛起身, 不多時, 幾個人乘坐小舟過去,把畫舫劃了回來。
穆宴辭抱着穿戴整齊的顏圓青, 穩穩地下了畫舫。
管事的忙道:“太子爺,晚膳已經備好了,是給您送到客房,還是——?”
穆宴辭連一個眼風都沒有漏給管事的,抱着顏圓青,徑直走了。
管事的一愣,忙指揮幾個提着燈籠的婢女跟上,“快去,給太子爺提燈。”
幾個婢女忙答應着小跑追了上去,給穆宴辭開道。
齊方看着太子腿上的傷,走路明顯有些不利索,猶豫再三,大着膽子走過去道:“爺,要不屬下來背太子妃罷?”
從這兒走到山莊入口還挺遠的。
穆宴辭瞥齊方一眼,齊方登時打了個哆嗦,往旁邊退了一步,差點絆倒。
石舞擡手,扶了一下齊方,齊方回頭看了一眼石舞,沖她颔首示意。
石舞追上去,“太子爺,請把太子妃交給屬下罷,您腿上還有傷,太子妃若是知道了,定會責備屬下沒有眼力勁兒的。”
穆宴辭眸光一柔,嗯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人交給了石舞,叮囑道:“當心腳下,莫要絆倒了。”
石舞抱着恐怕走不了太遠,只能背着,她應道:“太子爺請放心,屬下便是自己摔了,也會給太子妃當肉墊的。”
眼見着穆宴辭一副不太放心,想重新要回去自己抱的模樣,碧蘿忙補充道:“姑爺您就放心罷,石舞腳下穩着哩。”
穆宴辭這才作罷。
驷車辚辚,一路朝着京城疾馳而去。
圓青躺在短榻上睡着,腦袋枕在穆宴辭的腿上。
她忽然醒了過來,咕哝道:“好餓啊。”
穆宴辭彎腰,把放在角落的食盒拎了出來,從裏面選了一塊好克化的藕粉桂花糖糕,捏成一小塊,喂到腿上人的嘴裏。
“圓圓乖,張嘴。”
顏圓青餓極了,聞到糖糕的香甜味,下意識張嘴接了,吃進去一塊,這才發覺嗓子幹得要冒煙,終于睜開了眼睛。
她坐起身,便擡手去取小幾上的茶壺,卻被一旁的男人搶了先,男人倒了茶水,遞到她面前。
圓青接過茶杯,兩人指間相觸。
許是渴得太厲害了,圓青一口氣咕咚了一杯茶,啞着嗓子道:“還要。”
穆宴辭又給她倒了一杯,靜靜地看着她喝,她喝剩下的,他很自然地喝完了。
顏圓青意識漸漸回籠,想起今天下午在畫舫發生的事兒,臉上燒起來。
原來那事兒是那樣的……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還有淚水打濕後留下的痕跡。
腰好像有些酸軟,她雙手撐在腰後,上下揉按。
旁邊那人又繼續給她投喂糖糕,她下意識張嘴接了,确實很餓。
而且她之所以落得目下這副慘兮兮的模樣,主要也是因為“舍身”救他,所以她也犯不着不好意思。
吃了兩塊糖糕,顏圓青便覺得自己吃飽了,比起甜食,此時她更想啃紅燒豬蹄,一想到鹵豬蹄的滋味,姑娘便忍不住舔了一下唇瓣。
穆宴辭墨黑柔和的眸光一直落在旁邊人的身上,見她舔唇,便知道她是饞了,柔聲問道:“想吃什麽?我讓人去給你買。”
圓青扁了扁嘴,低落道:“這個時辰了,怕是都關門了。”
“不怕,叫他們重新開門就是。”
圓青哦了一聲,有些不大習慣。
兩世了,她都沒有過如此驕縱的生活習慣,她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不願意麻煩別人,也不願意欺壓別人,她只想自在地活着。
馬車裏安靜下來,氛圍有一點尴尬。
時隔四年,兩人再度歡好。
雖然是在穆宴辭中藥的情況下發生的,但顏圓青不得不承認,除了剛開始有點不适應之外,後面都挺舒服的。
或許是很……
除了後面她實在是支撐不住,睡了過去,別的都挺好的。
為了打破這種詭異的氛圍,顏圓青咳了咳沙啞的嗓子,“穆宴辭,你、當時明明已經中了藥,你都跟着人家去了小樹林的房子,你為何不——”
穆宴辭臉上神情淡漠,修長的手指卻悄悄捏緊了,默了片刻,方道:“抱歉,當時我、以為那個人是你,可後來我意識到不對勁兒,想回去,卻找不到路。後來,我是怎麽去的小房子,我沒印象了,估計是被人騙過去的。”
圓青咬唇,耳根紅透。她小聲問道:“那、屠述的妹妹和胡弘的孫女就在床上,你為何不碰?”
穆宴辭墨黑眸光一黯,默了默,才答道:“因為她們不是你。”而我只想要你。
圓青心裏一軟,低低地哦了一聲,瓷白小臉染上紅暈,心底好似漫過一層溫熱的泉水,先前積累的憤怒和恐慌全都在此刻洗滌幹淨。
“圓圓,你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旁邊人柔聲問道。
圓青确實還是很累,點點頭,“你不累嗎?”
穆宴辭鋒薄唇角翹起來,擡手把姑娘撈到自己腿上坐着,把人圈在懷裏,噙笑道:“我不累。”
圓青枕着男人寬闊有力的胸膛,閉上了眸子,嘴角向上彎着。
男人的心跳聲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敲擊着姑娘的耳膜,她根本睡不着。
也不知過去多久,圓青終于再次睡着了。
圓青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浴桶裏泡着了,有人在給她擦身子,她下意識以為是碧蘿,閉着眼睛咕哝道:“什麽時辰了?太子呢?”
“唔,我在。三更了。”穆宴辭柔聲答道。
圓青倏地一下清醒了,睜開眸子,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不覺眼瞳一擴,紅着臉,讷讷道:“穆宴辭,你、你不要臉!”
碧蘿這小妮子,死哪兒去了?
怎麽是他?
穆宴辭一怔,默默完成最後的擦背,道:“好了。有力氣穿衣裳嗎?”
圓青只肅着小臉回了一個字:“有。”
姑娘裹上幹淨的巾帕,抱上幹淨的中衣和小衣,噠噠噠跑去了卧房換。
男人墨黑的眸光目送着姑娘火速離去的背影,唇角翹了翹。
換好衣裳,圓青發現榻幾上擺着幾份鹵菜,其中赫然就有鹵豬蹄,不覺眸光大亮,咽了咽口水,她這會兒是真的餓了。
姑娘盤腿坐在貴妃榻上,直接上手,吭哧吭哧地吃了起來。
味道很不錯。
不多時,穆宴辭穿着一身大紅中衣,沾着一身濕氣從浴房出來了,看到的便是姑娘瑩白素手捧着一個豬蹄在啃的畫面。
姑娘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光,讪讪笑道:“還蠻好吃的,你要吃嗎?”
穆宴辭搖頭失笑,擡手摸了摸姑娘的腦袋,“我不餓,圓圓吃。”說着在姑娘旁邊坐下,拿了幹淨的巾帕給她絞頭發。
圓青有些不大好意思起來,道:“不用了,叫婢女來罷。你腿上的傷口得重新包紮一下,萬一傷口感染熱毒,潰爛,流膿就不好了。”
穆宴辭嗯了一聲,但還是沉默着堅持把圓青的頭發絞至半幹,才起身出去。
圓青又開心地吃了兩口,擡頭看着那人離開的背影,看得出來,他忍着傷口疼痛,盡量走得平穩,不叫她擔心。
她唇角的笑意一僵,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太過分了。
是不是應該對他好一點兒?
圓青用帕子擦了擦手,又去浴房重新淨了手,用桂花味胰子仔細清理了每一根手指,擦幹,走了出來。
穆宴辭去了前院,圓青在廊庑下站了片刻,吩咐婢女去把她吃剩下的鹵味拿給石舞和碧蘿吃。
那兩個小妮子一準兒喜歡,圓青摸着圓滾滾的肚皮想。
婢女答應着去辦了。
圓青立在廊庑下,擡頭看了會兒天邊鵝蛋似的月亮,腦子裏思緒翻飛,想了很多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她忽然覺得,和穆宴辭之間的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夢,一個華美但是不真實的夢。
罷了,先別去想天長地久的事兒了,太遙遠了,且得過且過眼下的日子罷,誰知道這種好景又能維持幾日呢?
此次,永昭長公主聯合屠述和胡弘,想擺穆宴辭一道,雖然未果,但他們肯定不能善罷甘休。
既然長公主沒把她和穆宴辭放在眼裏,那他們也不必再顧忌什麽,是時候給她一個教訓,好叫她明白,她顏圓青和穆宴辭并不是好惹的主兒!
正尋思間,一道高大筆挺的身影踏着月色,穿過甬路而來。李管事在前頭為其提燈。
那人眸光墨黑璀璨,比天上的星子還要閃耀,直直地望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顏圓青看着迎面走來的那人,眸光不覺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