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太子爺和李管事走至臺階下, 李管事躬身道:“太子妃,夜深了,更深露重,您和太子爺該歇着啦。”

顏圓青颔首, 嗯了一聲, 視線仍舊落在穆宴辭身上。

穆宴辭也看着她,緩步上了臺階, 伸手來牽她的手。

圓青微微一愣, 猶豫着動了一下手指, 正要伸出去,手卻已經被眼前人給牽住了。

姑娘抿唇一笑, 眸光熠熠。

目送着太子爺和太子妃攜手進去的背影,李管事唇角不自覺彎了彎。

夫婦二人走進卧房,圓青蹬掉鞋子,爬上了床的裏側,像往常那樣躺下, 拉起大紅錦被,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一張瓷白小臉, 眼睛也阖上了。

穆宴辭熄了燈, 也上了床,随手放下床帳, 躺了下來。

兩人中間隔得很寬,一人一床被子, 要兩個人同時寫大字才能觸碰到對方, 但是很顯然,這兩人睡覺都挺規矩的, 尤其是穆宴辭,他睡覺幾乎不會動,只占一小塊地方。

歡好過後,乍然回到之前的距離,兩個人都有些不太适應。

但誰都知道,那是救急,不是他倆真正的感情到了那一步。

圓青側身,看向眼前那人,十一月的夜晚,開始有了涼意,她生出了想要靠近那人,汲取那人身上溫熱體溫的欲念。

姑娘在被窩下緩緩地探出自己的手去。

穆宴辭閉着眼睛,雙手搭在腹部,規矩地睡着。

床帳之內,全都是姑娘身上散發出來的清香,腦海裏不可避免地掠過旁邊的姑娘在他身下如花綻放的眼神,只覺神魂颠倒。

他聽到被子底下姑娘的手窸窸窣窣探過來的細碎聲響,極輕,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男人側身,面向姑娘,長臂一伸,在被子底下捉住了姑娘的柔荑,把她拉向自己,自己也朝姑娘靠了靠,手穿過姑娘堪堪一握的楚腰,一用力,便把人撈進了自己懷裏。

圓青震驚得無以複加。

這男人……怎麽變得這麽霸道?

但他的懷抱确實很溫暖,圓青素手蹭在男人的胸口,唇角彎了彎。

穆宴辭親了親姑娘馨香的發頂,指骨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摩挲着姑娘的身子。

姑娘舒服得似是一只被順毛的小貓,身子輕顫,尾巴左搖右晃。

清冽好聞的柏香突然靠近,姑娘的唇被暗夜裏的男人叼住。

姑娘一愣,纖長素手被那人捉住,手指被撐開,那人的修長手指嵌進來,兩人五指相扣。

外面庭院裏開始起了露水,明天又是一個豔陽天。

翌日,圓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來時,身邊那人早就不在了。

碧蘿進來伺候主子梳洗,卻見主子光彩照人,尤其是嘴唇,比往日要紅豔不少,好似塗了口脂一般。

“太子爺呢?出去了還是在府上?”圓青坐在梳妝鏡前,望着鏡中的自己,随口問道。

碧蘿道:“太子爺一大早用了膳就去詹事府了。奴婢聽李管事說,太子爺婚假也快結束了,明日就該上朝了。”

圓青點頭,又問了崽崽的情況,知道他在前院上課,遂放了心。

用過早膳,圓青去見了趙母和戚氏,她們還不知道她昨日和穆宴辭在明湖山莊發生的事兒,只是以為他們回來得晚了些。

母女兩個說了會兒閑話,戚氏瞧着女兒明媚鮮妍,比往日更盛,心裏歡喜,問道:“囡囡,你和宴辭,是不是真好了?”

圓青咬唇,沒有反駁。

昨晚那人吻她時,和以往都不相同,他似一頭溫柔的野獸,既霸道又溫柔,似春風細雨,潤物細無聲,又似烈日驕陽,熱情得要把人融化。

姑娘耳根悄悄紅了。

戚氏是過來人,一瞧見女兒的神色,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自己過得不幸,因此更加希望女兒過得幸福。

“囡囡,娘給你又繡了一件肚兜,你看看喜不喜歡。”戚氏起身,把肚兜拿了出來。

圓青臉上一燙,見上面繡的紋樣是鴛鴦戲水,臉上有些羞赧道:“謝謝阿娘。”

她的肚兜都是自己畫的花樣子,通常只是鮮花,各色鮮花,沒有這樣的。

母女倆又在一起扯了會兒閑篇,圓青便回去了。她翻了翻賬冊,有些心不在焉,又拿了話本子來看,發現寫的都是一些負心薄情漢,又或者男子共享齊人之福的故事,看着有些作嘔。

圓青便提了筆,坐在書案前,尋思着如何向永昭長公主複仇的計劃。

永昭長公主的權勢來自于她對朝堂的影響,以及珣帝對她的忌憚,她玩弄權術,也豢養面首,和一個位高權重野心勃勃的男子并無分別。

目下的問題是,長公主和屠述、胡弘有所勾連,而屠述又是尤皇後的人,這些人聯結在一塊兒,就會變得很難對付。

所謂根基,就是這些複雜的人脈關系。

要對付他們,只能分而化之,一個一個剪除。

倘若這長公主當真存了要左右朝局的心思,穆宴辭不聽她的話,不入她布下的局,那麽她會不會惱羞成怒,起了要廢掉太子、另立嗣君的心思呢?

這不是不可能。

昨日借着賞花宴,一群道貌岸然的僞君子,竟公然行此污穢下作之事,以為只要事成了,就可以不擇手段,什麽禮義廉恥統統都不顧了。

對付這樣的無恥小人,尋常手段根本傷不了他們。

自己動手,又難免留下把柄,落人口實。

圓青思來想去,最後只在宣紙上寫下四個字,借刀殺人。

傍晚時分,李管事來報,“太子妃,慶國公來了。”

圓青有些訝異,父親來做什麽?但念着他給自己置辦了三百二十臺嫁妝的份上,圓青決定去前院看看他。

片刻後,父女倆在前廳相見。

圓青笑道:“父親怎的突然來了?可是家中發生了什麽事兒?”

兩輩子了,這大概是顏圓青在父親顏平面前腰杆子挺得最直的一次。

她是太子妃,按照國禮,該是顏平這個國公給她見禮;按照家禮,該她這個當女兒的給顏平見禮。

若顏平給她見禮,那她就還禮,若他不給她行禮,那她也不還禮,左右是扯平了。

顏平一愣,長女沒有向他這個父親請安,那他就該給長女先行禮。

顏平眸光一黯,揖道:“老臣來看看太子妃和小外甥,順道買了一些剛出爐的梅幹菜扣肉餅,給你們嘗嘗鮮。”說着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牛皮紙包。

圓青也不慌不忙地屈膝,還了一禮:“叫父親費心了。父親請坐。閑哥兒在上學呢,他父親給他請了詹事府的少詹事丁翰文在給他授課。”

說着接過紙包,還熱乎着,暗忖道,這梅幹菜扣肉餅,是阿娘的最愛。父親這是專程給阿娘買的罷?

顏平點頭,捋須道:“丁翰文不錯,可以教閑哥兒不少東西。”

圓青彎唇笑着應是,“父親要見見閑哥兒嗎?女兒打發人去叫他過來?”

顏平擺擺手,“別去打攪孩子上課了。我坐坐就回去了。”

圓青眸光一動,“父親想見見阿娘嗎?阿娘住在第五進的院子,閑哥兒跟着她一起住,阿娘住西屋,閑哥兒住東屋。”

顏平遲疑了一下,嘴上卻道:“你娘她不想見我,還是不要勉強了。”

卻并不起身。

圓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于是善解人意道:“父親不若留下來用晚膳罷?阿娘說了,晚上想親自下廚,給我們做麸子肉吃呢。”

顏平喉結滾了滾,他嚴肅的眸光動了動,似是想起什麽,道:“麸子肉得在冬至這一日做,才正宗呢。”

圓青點頭,笑道:“父親說得是。不過,我們今年才回京,就顧不上講究這麽多了,等到了冬至這一日,我們再多做些,到時候給父親送一壇。”

顏平心裏一暖,笑着點頭,“好。”

顏平到底還是留了下來,戚氏知道後,并沒有說什麽。圓青打開紙包,拿了一個梅幹菜扣肉餅出來,咬了一口,還是脆的,“嗯,挺香的,阿娘,您嘗嘗?”

戚氏肅着一張臉道:“不吃。”

圓青笑道:“阿娘,父親說是順道買的,可我瞧着,他怎麽是專門給阿娘買的呢?還捂在懷裏,啧,父親以前可不像是這麽細心的人啊!”

戚氏不吭聲。

“我一說阿娘晚上要給我們做麸子肉,父親就不走了。阿娘做的麸子肉,父親最喜歡吃了,這次算他有口福了。”圓青吃得很歡暢。

戚氏想了想,說:“要不然晚上我給你們做一道甲魚湯罷?甲魚湯吃了很滋補,補肝腎,益精血。”

圓青舔了舔唇瓣,“嗯,女兒沒問題,都可以,甲魚湯也好喝。只是某人該失望喽。某人抱着某人最喜歡的梅幹菜扣肉餅來示好,又巴巴地等着某人做的麸子肉,結果某人又不做喽!”

圓青說着,自己先憋不住笑起來。

戚氏被女兒打趣,倒是一點兒也不惱,只是笑着嗔了女兒一句:“你這個死丫頭,如今當了太子妃,越發沒了體統了,爹娘也不叫了,某人長某人短的,回頭看我不告訴某人,叫某人收拾你!”

圓青也笑,求饒道:“阿娘,女兒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女兒則個。”

母女倆笑鬧了一陣,戚氏到底沒吃顏平送來的餅子,圓青打發人給趙母和閑哥兒送去了,還給穆宴辭留了一個。

穆宴辭回來時,餅子已經潤了,圓青吩咐廚房重新熱一下,切成小塊送來。

小夫妻倆說着話,一起把這張餅子吃了。

圓青道:“父親手上有顏家軍,必要時是咱們的倚仗。咱們雖說不必刻意巴着他,但也不要與之交惡。阿娘心裏放不下對父親的怨念,我做女兒的,自是會支持她的選擇。”

穆宴辭深看姑娘一眼,鋒薄唇角勾起來,低低嗯了一聲,“都聽圓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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