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節目錄
他的小青梅
海城雖然帶着“海”字,卻是盆地,深居內陸,夏季天氣格外炎熱,綠化帶設計的非常用心,郊區的公園景色漂亮。
白微末想了想,帶他去那附近玩。
從博物館轉了一圈出來,兩人沿着馬路慢悠悠地走,此時已經過了七點,天還大亮。
謝卓誠外出照樣穿着黑色的訓練服,雖然沒有帶校徽,但不難看出他是警校的學生。
兩人并肩走,時不時會撞在一起,男生溫熱的胳膊貼到她的皮膚上,一觸即離。
白微末餘光控制不住瞥向他,心髒的跳動頻率亂的一塌糊塗。她輕咳,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你們允許外出?”
“要請假,”謝卓誠說,“我好不容易來海城一趟,總得逛一逛吧。”
“是要好好逛一逛。”白微末說。畢竟他們下次再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晚上兩人在路邊攤簡單吃點東西,坐地鐵回學校,謝卓誠先到站,隔着車廂的玻璃門,他指了指手機,白微末立刻便明白他的意思。
回到寝室給他打電話報平安,聽到忙音響起的瞬間,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謝卓誠當時做的手勢,她腦袋裏下意識便知道他要電話聯系,而不是發消息。從小養成的默契而已。
那邊接起來,他聲音有些含糊:“到學校了?”
“嗯。”白微末顧及宿舍還有其他人,推門到陽臺上說話。
謝卓誠:“你畢業彙演是什麽時候?我能去看看嗎?”
“這月底,三十號晚上六點半開始。”
白微末因他一句話遏制不住開心雀躍,如果可以,她希望只有他來,但還是禮貌性地提議:“我可以給你和你的朋友們留位置。”
“就我自己。”
謝卓誠吐掉嘴裏的牙膏沫,漱口,然後道:“他們二十九號回北邊。”
白微末一愣:“你不回?”
“嗯。”謝卓誠嗓子癢,摸了摸口袋,後知後覺煙已經抽完了,神色略顯疲倦。
他揉了揉眉心,“看完你的演出再走。”
“......”
白微末并沒有因為這話感覺開心,他越是親切自然,她越是難受。與其在永遠無法得到永恒的溫柔裏眷戀,倒不如斷的一幹二淨痛快。
她嘆:“那我給你留位置。”
“好。”謝卓誠的語氣也有些沉重。
電話挂斷。
有人到陽臺上洗漱,被她吓一跳。
“末末,你在這兒站在幹嘛呢?”
白微末笑笑,“吹吹風。”然後轉身進屋。
晚上将要睡覺之前跟喬涼荷聊天,她的學校今年正巧趕上教育考核,畢業生的論文和畢設條件卡的非常嚴格,喬涼荷從去年十月份便開始準備,拖拖拉拉了半年多才通過,好在通過,不然她人就要廢了。
喬涼荷發來語音,抱怨:“我已經連續三個晚上沒有睡過安穩覺了,而且就吃了一頓飯,剛以為能輕松一些,又要準備畢業材料提交給學校......”
白微末邊聽邊打字:【陽光總在風雨後,現在算苦盡甘來。】
片刻,喬涼荷又發來一條語音:“先聲明,這件事不是我故意八卦,是徐皓偷偷告訴我的。”
白微末:【?】
喬涼荷:“當時學校交換生的名額有限,本來謝卓誠沒有意向要去,學校也不打算強求,可他最後改變了主意願意來海城學習,你覺得是為了什麽?”
白微末理所當然地回答:【為了畢業。】
喬涼荷被她搞無語:“當然是為了你啊,寶貝。”
白微末挑眉,如果這句話放在以前她或許會春心萌動,胡思亂想,但現在不會了。
她見過他喜歡別人的樣子,所以很清楚能夠分辨出來他的情緒。
基于童年的來往,他的體貼和親切是真,但也因此,他沒辦法對她産生男女之情。按照謝卓誠的性格,他肯定會覺得對童年玩伴下手實在太罪惡。
白微末忍着失落,打字:【以後別提這個事情了,我們對彼此都沒這個意思,只是小時候比較親近而已,現在就只剩同學情了。】
怕喬涼荷此地無銀三百兩,她補充:【如果真的喜歡,我們會三年裏都不聯系嗎?】
話說的這個份上,喬涼荷徹底安生了。
***
彙報演出當天,白微末托朋友在觀衆席前排留個位置。
朋友好奇:“誰要來?”
她說:“一個熟人。”
“男的?”
“嗯。”
朋友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喜歡的那個人?”
“......”對于不知道他們過往的人,白微末沒打算隐瞞,道:“是。”
朋友了然于心,“放心,我鐵定保密。”
白微末回到後臺準備演出。
整場大戲的時間不短,最後還有老師特別設置的環節——由本屆的三位優秀畢業生代表上臺演講。
白微末壓軸出場,她站在聚光燈下,聽着觀衆席響起的掌聲,視線不由自主地瞥向事先給他預留的位置,空空如也。
心猛地墜入無盡深淵。
結束之後,朋友抱着花上臺祝賀畢業,兩個小姑娘依偎着合照。從大禮堂出來,朋友打量她的神情,擔憂地問:“末末,你還好嗎?”
她勉強揚起一抹笑,故作潇灑:“沒什麽不好的。”
感情本就是變數,不能按照人的意願做出改變,對于一段永遠不會得到的戀愛,她能做到的也只有順其自然和早日釋懷。
朋友看不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安慰:“我看新聞說,市中心有搶劫案,鬧的挺大,都見血了。警察把那一條路封了,而且,那是來學校的必經之路,他極有可能是被堵住了。”
“但是,”白微末毫不猶豫的把自己胡思亂想的可能性抹殺,“兩個小時,他沒有打過電話,發過消息。”
人可以堵在路上,不代表他沒有時間通知一聲。
明明說過了要來,何必給她希望又讓她失望。
白微末嘆:“不說這個了,我肚子好餓,找個地方吃飯吧。”
朋友見狀,也不再提。
外面人來人往,因為封了段路,大學生們暫時被困在這附近,美食街人山人海,擠的走不動路。
白微末覺得心裏悶悶的,或許是因為周圍太過嘈雜,讓她總是心神不寧,短短十分鐘內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機。
朋友注意到,好心勸:“不然,你主動給他打個電話吧。”
白微末想了想,撥通電話。
那邊響了很久,自動挂斷。
白微末心裏沒來由的一陣慌亂,于是接着打,終于,有人接起來,是路正:“喂——”
“你好,我找謝卓誠。”
“哦,原來是妹妹啊。”路正自來熟地說:“他剛才見義勇為,光榮負傷,這會兒在醫院包紮傷口呢。”
白微末渾身僵住,胸口處一直蠢蠢欲動的煩悶仿佛找到出口,在身體裏胡亂碰撞叫嚣。
她攥緊手機,“在哪家醫院?”
“市醫院。”
白微末根本顧不上跟朋友打個招呼,拔腿就跑。
因為前面封路,她打不到車,于是提着裙擺一路飛奔到醫院,找到前臺的護士詢問,急的眼睛通紅,聲線止不住地顫抖:“今晚市中心發生搶劫案,有個男生見義勇為受傷了,請問他在哪兒包紮傷口?”
她這麽一說,護士就有了印象,趕緊指路。
電梯間等待的人太多,她只能從安全通道上樓。身上的演出服還沒換,長裙擺實在太礙事,她全部攏到身前拎着,顧不得什麽形象,三步并作兩步跨上臺階。
包紮的地方在五樓。
白微末穿着高跟鞋跑上來,累得滿頭大汗,急慌慌地找到科室,隔着扇磨砂玻璃,隐約看見裏面模糊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氣,敲響門。
醫生道:“請進。”
她擰開把手,看見謝卓誠坐在椅子上,血流滿了整條手臂。
白微末耳邊“轟”地一聲,眼淚就掉下來了。
謝卓誠最怕她掉眼淚,也管不了傷口還沒包紮完,趕緊站起來拽她,笨拙地安慰:“別哭別哭,又不疼。”
鬼話連篇。白微末扶着他坐下,一雙水汪汪地盯着醫生。
對方如實相告:“傷口不深,已經打過破傷風了,注意這幾天不要碰水。”
白微末稍微放心,抹幹淨眼淚,坐在旁邊,看他處理傷口。
雖說傷的不深,但看起來仍舊觸目驚心。
她問:“怎麽傷的?”
謝卓誠觀察她的表情,怕她又哭,盡量把過程說得簡單一些,“他們身上攜帶兇器,眼看跑不了了想要挾人質,我替那人擋了一下。”
白微末掀起眼睑,冷哼:“你倒是挺有英雄主義。”
“......”
謝卓誠識相地沒接茬。
醫生處理好傷口,開了繳費單。
白微末跟着他一起到一樓繳費處,她還穿着演出服,白色的長裙擺,尾部點綴着細鑽,在燈下折射出漂亮的光。長發绾在腦後,發型因為奔跑有些松散,卻多了一些淩亂美。五官小巧,眼睛剛哭過,還是紅的,面無表情的時候顯得楚楚可憐。
謝卓誠站在隊伍後面,察覺到旁邊有人頻頻側目,于是脫下外套披在她肩膀上。
“累不累?先去旁邊坐一下。”
白微末搖搖頭。
演出服的衣領略微低了點,謝卓誠又伸手幫她攏了攏外套,遮的嚴嚴實實,然後倉皇移開視線,解釋:“你換手機號了?我沒打通。”
白微末抱歉:“忘記告訴你了。”
“沒關系。”
謝卓誠交完費,把單子折疊起來塞進褲子口袋裏,白色的紗布在她眼前晃來晃去,駭人的很。
白微末沒忍住問:“疼嗎?”
謝卓誠不當回事兒,“平時訓練比這還嚴重的傷都受過,不礙事。”
白微末絲毫沒被安慰到,反而更加揪心,“你當初怎麽會選擇讀警校?”
“覺得有意義。”謝卓誠注意馬路上有沒有空的出租車路過,順便回答:“想做個像我爸那樣為國家和社會效力的人。”
白微末低頭,想:他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優秀,學生時代成績名列前茅,長大之後也是個有遠見和抱負的人,如此坦蕩蕩的人生,唯一令他不理智的存在便是葉書雲。
常言道:對于男人來說,初戀一生難以忘懷,所以,他現在忘懷了嗎?
白微末不敢問,她今晚已經做的足夠出格,再說錯話,恐怕會被他發現端倪。
謝卓誠攔下出租車,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開地圖查看路況,然後對司機說:“繞外環走吧,去海城舞蹈大學。”
白微末扭頭,看見路燈打開他側臉,有種朦胧又英氣的帥,迸發着成年男性獨有的荷爾蒙。她心裏又開始胡亂撞,“你不是說,路正他們昨天就回北邊嗎?剛剛我打電話,是他接的。”
謝卓誠無奈地嘆:“這小子身份證在火車站丢了,回來補辦個臨時證明,等明天跟我一起走。”
“明天就走?”
“嗯,”謝卓誠說,“其實已經算晚了,本想看完你的畢業演出......”
白微末還記得站在臺上看見空蕩蕩的位置時那刻的感受,如今知道他受了傷,一點兒抱怨都沒了,甚至有些自責,于是善解人意道:“沒關系的,以後我在舞團演出,你有時間來看就行。”
謝卓誠聞言便笑了,“好。”
白微末心裏的冰因此破開不少,回學校的路上跟他聊了許多事情,謝卓誠認真地聽着,偶爾插兩句嘴,逗她。
一如往昔。
翌日。
謝卓誠從火車站離開,沒有讓她來送,拍照發了條微信,言簡意赅地通知:【走了。】
彼時,白微末交完畢業材料,看見他的消息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情。她回複:【一路順風。】
然後把新的手機號發過去,囑咐他有事情盡管打電話。
謝卓誠最終也沒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