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節目錄
他的小青梅
似乎他們的通話經常在生疏又客套的問候中開始,又在沉默中結束。第一次,謝卓誠沒有聽完她的話就挂了電話。
白微末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擦幹淨眼淚,回家。
陳黛還在樓道口跟人聊天,隔着一段距離,她聽不清交談的內容,但看陳黛緊蹙的眉頭,微張的嘴巴,以及驚訝的表情,八成是在聊八卦。
白微末走近的時候,只聽見鄰居說了句:“...能理解,不放心嘛。”
“行,下回再聊,有空來家裏玩啊。”
陳黛熱情地招呼。
白微末跟着她走進電梯,笑呵呵地:“這麽快就跟周圍的鄰居混熟了?”
“可不,你媽媽年輕的時候可是交際一枝花。”
“現在也是啊。”
白微末接過她手裏的菜籃子,撩了下長發,露出消瘦的側臉,還有兩雙泛着紅暈的眼睛。陳黛瞧見,問她怎麽了。白微末裝傻,借口說是風吹的。
陳黛沒有追問,聊起剛剛從鄰居那兒聽來的話。
“小區前段時間出了個小偷,手段高明的咧,裝成快遞員上門踩點,确認是獨居女性就找個時間下手。聽說你也遇見過?”
白微末想了想,還真有這回事,當時她還吓得想要搬回宿舍住,後來因為腿傷住院,一陣兵荒馬亂,也就抛之腦後了。
一個小姑娘,一旦遇上壞人,那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陳黛後怕不已:“你怎麽沒給家裏說。”
白微末不以為然:“我原本打算回舞團的宿舍住,誰知道後來出了這檔子事,我給忘了。”
“忘了?!你心真夠大的,竟然能忘了。”
陳黛進廚房做飯,沒搭理她。
飯桌上,又提起讓她回津寧考編制這茬,白微末聽得耳朵都起繭,不辯解就是最好的應對策略。但顯然,今天從鄰居那兒聽來的事刺激性太強,陳黛的态度格外強硬。
白微末被逼的無可奈何,暫且松口,說會了解津寧市舞團考編的消息。
陳黛才放過她。
秋天的尾巴到來,天猛地冷了,叫醒人的從每天早晨的吵鬧不止的蟬鳴換成了清掃大街的“唰唰”聲,白微末的腿傷差不多痊愈,能夠正式回舞團訓練。
她沒再主動跟謝卓誠聯系過,倒是他,有一陣聯系的特別頻繁,又有一陣消失的無影無蹤,每次這時候,白微末就知道他是出任務了,照例去寺廟裏給他求個平安。
喬涼荷對他們之間的事情一清二楚,打趣:“都不在乎他了,還費勁去求什麽平安。”
“不一樣。”
白微末解釋:“我們只是在感情上不合适,這又不是什麽潑天大罪,我還是希望他工作上能順順利利的。”
喬涼荷聽完,靜了會兒,正兒八經道:“該說不說,你這個心态挺适合做警嫂。”
“滾。”
白微末笑罵。
喬涼荷又說:“其實他對你挺真心的,為了能常常見到你,放着原本的前途不要,特地提交了申請轉調到海城去任職,手續一時半會辦不下來,他還輾轉找關系加急。在感情裏這麽木讷的人,能做到這一步真是不容易了。”
“...所以,你也覺得我該低頭,跟他在一起嗎?”
“不是。”喬涼荷嘆:“我知道你的心結,末末,為什麽你非要跟要跟別人比呢?他們只是以前,但你們有大把美好的未來。”
“因為他不一樣。”
“嗯?”喬涼荷不懂。
白微末拾級而上,轉彎進入林間小道,随便找了處樹蔭。陽光透過縫隙照在她臉上,沒有一絲修飾,清純可憐,奶.白色的高領毛衣遮着下巴,有股說不透的文弱氣質。
“我喜歡了他這麽久,如果真做了葉書雲的替身,或者只是他适齡結婚随便選的對象,也太冤了。”
白微末故意把話說的這麽輕松,其實喬涼荷能明白她的心思,道:“行吧,不說這個了。下周徐皓回國,想着老朋友能一起聚餐,來不來?”
“看看時間吧。”
白微末因為受傷落下許多訓練,團裏又招來一大批新人,正是競争激烈的時候,她不敢掉以輕心,但徐皓長年在國外,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她也不想錯過跟朋友見面的機會,于是道:“我争取參加。”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四點。
行李箱攤開擺在客廳裏,陳黛抱着一摞衣服從卧室出來,讓她去把廚房裏削好的蘋果吃了,繼續收拾東西。
機票訂在周三,她在這兒待了有兩個月,不放心家裏的事情,白微末的身體恢複的差不多,能正常上班訓練了,她便打算離開。
當天,白微末特地給團裏請了一上午假,送她去機場。臨走的時候,陳黛不放心地叮囑她早點搬回員工宿舍,獨居不安全。
白微末答應,轉頭把這事兒忘得一幹二淨。
團裏沒有大型演出的時候,除了訓練,也會組織他們到各個地方去彙演。白微末被分配到鎮子上的舞蹈學院,給孩子們上示範課。
她沒想到能在這兒見童怡。
小姑娘到了抽條的年紀,背脊挺得筆直,臉頰肉乎乎的,略顯稚嫩,穿了一身黑色的舞蹈服,跟其他朋友一起站在大廳裏迎接。
童怡開心地喊:“老師好。”
白微末意外:“你怎麽在這兒呢?”
童怡說,她的父母在鎮子上打工,年前把她和老人接過來住,聽從村長的意見,也覺得孩子總歸要有個一技之長,所以給她報了舞蹈班。
白微末了解他們家的收入情況,知道學舞蹈的費用對他們而言還是有些負擔的,便詢問是否向機構尋求了幫助。
童怡搖頭:“是特警哥哥幫忙了。”
“誰?”
話音剛落。
她聽見院子裏傳來鎖車的聲音,黑色的吉普車下來一個身姿挺拔的男人,迎着光,看不清臉,肩寬細腰長腿,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
白微末心裏猛地一頓。
緊接着,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進大廳,跟舞蹈學院的老師們打了個招呼,目光幽幽地轉到她身上。四目相對之時,白微末腦海裏第一個念頭竟然是,他憔悴了一些。
童怡跳起來,跟他招手。
謝卓誠嘴角彎起個弧度,過來摸摸她的腦袋,說:“你爸媽今天工作忙,我來接你回家。還有多久下課?”
“一個小時。”
“好,我在外面坐着等。”
自始至終,他都沒再看過她,說完這話便走到一邊看手機去了。
白微末心裏挺不是滋味,轉念一想,就這麽裝作不認識也好,畢竟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可以熟稔打招呼的關系了。
從會議室出來,孩子們正巧結束上午的課程,收拾好東西放學。
謝卓誠站在家長堆裏格外顯眼,彎腰拎起小姑娘的書包,放慢步伐跟着她往外走,眉眼含笑,認真聽她講舞蹈班裏的趣事,偶爾會附和一兩句。
童怡問:“特警哥哥,你和白老師鬧矛盾了嗎?”
“嗯?”謝卓誠一愣。
她振振有詞:“我爸媽吵架的時候也這樣,彼此不搭理,但眼神還是往對方身上瞥。特警哥哥,我覺得白老師特別溫柔,不是會惹人生氣的性格,如果你們真的鬧矛盾了,也是你不對。”
謝卓誠哭笑不得,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行啊,胳膊肘往外拐,別忘了誰給你交的舞蹈班學費。”
童怡抿嘴:“...我就是實話實說嘛,男生多讓讓女生,你這麽較真,很容易孤獨終老的。”
謝卓誠擰眉:“嘶——”
童怡識相地閉嘴了。
把人送回家,謝卓誠婉拒留下吃飯的建議,開車又返回舞蹈學院,把車停在陰涼處,落了半扇窗戶,盯着門口瞧。
不多時,舞團的那群人便出來了。
白微末穿了件高領毛衣,身形消瘦,挽着旁邊女生的胳膊有說有笑的往外走,陽光落在她身上,美好的不像話。
下一秒,她稍微側了下腦袋,注意到路邊黑色的吉普車,愣了下,裝作若無其事的往前走,沒等走出一段距離,她停下,跟同伴耳語幾句,對方面露不解,但還是點點頭,先離開了。
與此同時,謝卓誠下車,小跑過馬路。
白微末站在原地沒動。
“真巧。”謝卓誠先開口:“來這兒彙演嗎?”
“嗯。”白微末示意他站在樹蔭下面說話,“你怎麽會資助童怡?”
“那次集訓結束沒過多久,村長聯系我詢問愛心人士資助的問題,我幹脆就幫了這個忙,就像你說的,她是個好苗子,荒廢了怪可惜。”
白微末嗫嚅:“謝謝。”
兩人默了片刻,都沒有提上次打電話的事兒。
謝卓誠來這邊的特警集訓基地學習,沒想到幹脆被上級臨時安了個教官的頭銜,非壓着他訓練新人,也算讓他借着這次機會好好思考一下轉工作崗位的事情。津寧市特警隊不想輕易把這麽一個好苗子放走,所以一直壓着他的轉調報告沒有上交。
沒等他再說兩句,隊裏的電話打來,喊他回去開會。
“下周,徐皓辦個同學聚會,你來嗎?”
“看情況。”
白微末後退一步,站在陽光下,熱意如浪潮般湧來。
她擡手遮住刺眼的陽光,說了句“開車注意安全”便轉身離開了。
謝卓誠站在原地,看着她久違紮了兩根麻花辮,垂在背後,随着走路的動作輕輕掀起一個弧度。時間仿佛倒退到很久以前,學生時代,他總愛突然扯一下她的長發,瞧着她惱羞成怒的樣子得逞地笑。
那樣好的年紀,終究是回不去了。
那天之後,白微末再沒有見到過謝卓誠,她私下向童怡打聽過,才知道謝卓誠昨兒就回津寧市了。
“老師,你們還沒和好嗎?”童怡好奇。
“嗯?”白微末笑:“沒吵架。”
他們之間的很多事情,如果真是吵一架就能解決,也不至于拖到現在不尴不尬的境地。
示範課很快結束,白微末把個人聯系方式留給童怡,叮囑她日後如果有舞蹈方面的問題,盡管打電話咨詢。小姑娘妥帖的保管紙條,站在公交站臺向她揮手再見。
回海城之後,舞團今年巡演的選拔已經結束,機會大多給了新人,由三位資歷老的前輩帶隊,考慮到白微末腿有傷,所以這次的選拔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她劃入名單。白微末心有不甘,卻也知道木已成舟,沒再找領導溝通。
她每天除了訓練,便是跟着其他人到處做宣傳和公益演出。生活像被人摁下放慢鍵,每一幀品起來都覺得索然無味。
閑來無事,她想起陳黛曾說考編制的建議,于是找了幾個相關的機構和老同學咨詢,消息不知道怎麽就傳到陳黛耳朵裏去了,讓她抽個空回家,介紹這方面專業的老師給她講解。
舞團的空閑時間多,白微末心裏也像團亂麻似的,訓練的時候心不在焉,她索性請了假,回去參加同學聚會,換個環境散散心,順便見一見陳黛引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