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合卺之酒
合卺之酒
她說着,跨步進來就要抓我,莫長安在這時突然站起來将她推開,一邊叫到:“不準你欺負我娘子!”
把那傻子勁兒演繹得淋漓盡致。
尤三姨往後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等站穩後,她雙手抱胸,挑眉道:“喲,這才來一晚上,這傻子就知道護人了,怕不是早就勾搭上了吧!”
說話間,一群男女老少圍攏過來,将廚房圍了個水洩不通。
我聽到大家議論紛紛的聲音,一下子就給我蓋上了個蕩/婦的形象,氣哄哄地起身沖着她叫到:“你血口噴人!”
尤三姨:“你們看看,誰說這傻姑傻來着,這還知道人是說她呢。我看他們這就是典型的合夥起來诓我呢,他們不僅拿走了我的錢,還拿走了我的首飾,遭天譴啊,拿個寡婦的錢,不要臉的玩意!”
她話音剛落,人群後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你帶着一群人到孤兒寡母家來鬧,你好意思說這話!”
“村長!”有人叫了一聲,接着衆人讓開一條路,一個矍铄老頭走了進來。
與莫老太那種在外面磨練出來的氣場不同,這老頭顯然是靠着經歷在鄉民們心中立下了不可撼動的威嚴形象。
他一進來,剛才鬧哄的氣氛瞬間壓抑了許多。
尤三姨見到村長過來,忙道:“村長,你得給我做主!”
村長瞪着她哼了一聲,道:“大家都是鄉裏鄉親,你在人家大喜的日子帶着人上門鬧,你有臉說!還有你們,農收忙完了一個個閑着了,跑來湊什麽熱鬧!”
談吐清晰,擲地有聲,話說完,鄉民們皆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這時,尤三姨指着我叫到道:“我也不想鬧,可是她偷了我的錢,她之前就在咱村裏偷東西來着,看來是個慣偷!”
村長冷冷瞥了我一眼,未等他開口,一直站在旁邊的莫老太沖我吼道:“你是不是拿了她的錢!”
顯然,她們已經自動忽視了這錢是用來做什麽的。
我也豁出去了,蟲他們叫到:“那錢是用來買我的,我沒說要賣,你這女人心思歹毒,騙我到你家裏去,然後設計把我賣到這裏來,我憑什麽受你們擺布!”
“混賬!”村長忽沖我吼了一聲,“嫁到我闫家村的女人,還沒見過你這麽潑辣的。”
我本以為這村長是個正直的人,會給我主持公道,沒想到他竟然轉過來吼我。又想到他作為一村之長,肯定是維護自己村裏的人,不然這尤三姨也不敢明目張膽做這種買賣。
明白過來自己此時孤立無援,心中酸楚,我叫到:“我沒說過要嫁,我才不要嫁在這破山村,我現在就走!”
“我跟你一起走!”莫長安一把抓住我的手,傻乎乎地說。
“你們誰也別想走!”莫老太吼道,“嫁進我莫家,你就生是莫家人,死是莫家鬼!你要是不聽話,那就家法伺候。長安,把這臭婆娘給我關到屋子裏去,手腳不幹淨,先餓她幾天再說!”
莫長安沒有動。
“長安,你連娘的話都不聽了!”莫老太冷聲叫到。
“你們別碰我,誰要碰我我今天就死在這裏!”我叫着,話音都還沒落,莫長安快步走過來将我抱着就往外走去。
“莫長安,你放開我,你個傻子,你放開我!”我大叫着掙紮,他卻置若罔聞。我心中氣恨,張嘴就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輕哼了一聲,腳上卻沒有停下來。
我聽到人群的議論聲,大多是罵我的,但此時我哪顧得上那麽多,我用力咬着莫長安,直把那滿腔的憤怒全釋放在牙齒上。
不知道咬了多久,莫長安有些暗啞的聲音傳過來:“還要咬到什麽時候去?”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他抱到了房子裏。感受到口腔裏滿是血腥味,我放開嘴巴,往地上呸了一下,沖他道:“我不會嫁給你的。”
他将我放在炕上,看了我一眼,忽冷笑道:“這還由不得你。”
剛才那一通吼叫加上對莫長安的撕咬已經消耗了我大部分的力氣,我無力掙紮,只得放軟了語氣央求他:“莫長安,你長得好看,只要收拾一下不再裝傻,這十裏八鄉多的是要嫁給你的姑娘,只要你想要,這裏面什麽類型都有,而我就是個傻姑,你放了我吧。”
“不放。”他盯着我,用一種不容置疑地語氣道,“我就要你。”
“我們認識不過一日,你又不愛我,你圖什麽?”我近乎絕望道。
他突然沖我吼道:“我就圖你必須在我身邊!”
我被他忽然變化的态度弄得一愣。他卻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寒聲道:“也罷,你這沒心沒肺的性格我倒是習慣了。就像你說過的,這天底下的女人只要我想要,就自然能夠得到,那好,我要你,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女人!”
這才一日,他就習慣了我的性格,他這習慣也太容易,還有,我分明說的十裏八鄉,他竟扯到了天底下。心裏想着這厮雖然不懂自我收拾,倒還懂得自戀,我張了張嘴,忽然不想跟他争論了。
與個喜歡裝傻子的野人争論,有何意思。
恰好這時,房門被推開來,莫老太走了進來。
她冷眼看了我一眼,道:“東西呢?”
我偏開頭不理她。她哼了一聲,拿起我的包袱開始翻找。眼看着她将那個小箱子拿着走了出去,我牙齒都要咬出血來。
傍晚十分,莫長安穿着一身紅衣進來,之前亂七八糟的頭發梳了起來,倒有點像個貴族公子。
有一剎那,我竟然覺得跟這樣個男人在這山野間共度餘生其實也不算壞的選擇。但這個念頭剛冒出的瞬間就被我扼殺在搖籃裏。
打小師傅就教我反抗,我怎麽能屈服在這些山民們的壓迫下呢。
不能被美色所獲,我暗自提醒自己。
“娘讓你把這個穿上。”莫長安将一套紅色長袍放在炕上,對我道。
“不穿!”我冷着聲回他。
他看了我一眼,道:“我現在出去幫娘招呼客人,待會進來你要是沒穿,我就親自動手!”
“臭無賴!”我罵道。
他坦然一笑,走了出去。
我盯着炕上的紅袍,開始忍不住想就他這種心思缜密之人,在這山村裝傻子度日,還要娶個傻姑,莫不是真有某根筋被神仙搭錯了地方。
我正一遍遍罵着他,門忽然又開了,我想着是不是他來了,忙緊張地往炕角縮了縮。擡頭看過去,發現進來的并不是莫長安,而是個女人。
看起來不大,身材嬌小,面孔有些蒼白,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
見我看過去,她抿唇沖我笑了笑。
我忙偏開眼睛,以此表示我對他們整個村的人的偏見。
那女人在門口站了一會,接着将門帶住,走了進來。
她漫步走到炕邊坐下來。
我用餘光瞥見她伸手在那紅袍子上摸了摸。片刻,她用一種滿是羨豔地語氣道:“莫老的繡工果然厲害,這十裏八鄉除了她家娶媳婦會有這種城裏結婚才有的紅袍穿,估計再也找不出其他家。”
我瞥了她一眼,沒回話。
她又自顧自道:“你嫁給了一個好人家,應該感激。”
我諷刺一笑:“你喜歡,那讓給你好了!”
她臉一紅,道:“姊妹休得胡說!”
一個稱謂一個表情,硬是将我兩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
我這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性子又開始發作,覺得她是個好人,便道:“聽你的談吐,不像是村裏的人。”
她習慣性抿着嘴一笑,說:“姊妹好眼力,我其實來自蘇州。”
常聽人說江南美女溫如水,今日一見,果真潤物細無聲。
我忍不住好奇:“蘇州離了這十萬八千裏,怎麽就嫁這來了?”
她面露難色。
我忙擺了擺手:“我也就随口一問。”
她立刻道:“姊妹錯怪了,其實說起來不過是些糟心事,只是怕妹妹聽完覺得我居心叵測。”
我立刻道:“我倒是覺得你有眼緣。”
她眼睛裏閃過一絲欣喜,忙道:“我也覺得跟姊妹你跟我也有點緣分。”
沉默片刻,她又道:“其實這事說起來跟姊妹你的事情也有幾分相似。幾年前,家裏給安排了一門親事,給一個大老爺當填房,那是年少無知,又讀了幾個字,覺得這親事非得有愛情才行,于是從家裏逃了出來。在街上流落時被那尤三姨所救,後來……就被賣給了隔壁村一個屠夫。”
千金大小姐跟一個屠夫結合,虧得這尤三姨想得出來。看面前女子這弱不禁風的樣子,估計沒少被欺負。我忙道:“你沒想過逃走?”
她苦笑了一下:“當然想過,剛成婚當晚就逃了,被抓回去差點沒打個半死,後來又跑過幾次,可這村裏村外都是他們的人,根本插翅難飛。時間一久,自己也麻木了。所以說,妹妹你遇上了個好人家,就今天那事情,莫老也沒真正動你一下。”
突然明白為何她剛才說要我別覺得她居心叵測。她方才要是直接給我講這故事,我一定會覺得她是莫老太派過來的人,但她把醜話說在了前頭,這時候我聽了她的故事,只能覺得是自己主動往那劍尖子上闖,她倒是無辜了起來。
沒有怪她,反而有點同情她。這般心思細膩的人,被囚禁在這山野村莊內,跟個會動手打她的屠夫在一起,多麽可悲。
我看了她一眼,道:“我不會妥協的。”
她沒回話,而是再次伸手在炕上的袍子上摸了摸,然後道:“其實在哪裏又有什麽區別呢,咱們做女人的,生在這世道,找個對自己好的男人就是最大的幸福,長安雖然……我聽人說了尤三姨今天過來時發生的事情,他懂得護着你,憑這一點就比那些一旦發生什麽事情就抛棄糟糠妻的男人強了百倍。”
我一笑,道:“或許我跟你一樣,想着成親之事非得有愛情才行。”
她望着我,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稍縱即逝。片刻後,她道:“那我希望姊妹能夠早日找到自己心之所想。”
我一笑:“你也是。”
她一頓,接着苦笑了一下,然後起身道:“我先出去了,這袍子我覺得姊妹還是穿上比較好,畢竟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忍一時才能看到海闊天空。”
說完,轉身離開。
我忙道:“還不知道姐姐怎麽稱呼?”
她回頭對我一笑,道:“喚我一聲蓮房就行。”
我立刻說道:“我叫三七,看來咱們真是有點緣分。”
蓮房,三七,在中藥裏都是化瘀止血的藥。
她又是一笑,然後走了出去。
我回頭望着床上的紅袍,想着蓮房剛才的話,起身将那袍子拿在了手裏。
莫長安進來時,我已經準備就緒。
房間裏沒有銅鏡,我只能将頭發随意盤了一下,本不知道是什麽效果,直到看到莫長安有些呆愣的眼神,我這才在心中有了些把握,看來還不耐。
他走過來,将手上的吃食放在旁邊的一個臺面上,一邊盯着我道:“好看。”
我笑:“你也不錯。”
他眼神閃爍,說:“你今天一天沒吃東西,我給你弄了點吃的,先填下肚子。”
他這麽一提醒,我倒是真覺得肚子餓了起來。便不客氣地坐在那裏,準備吃他拿過來的東西。
把扣在碗上的盤子打開一看,發現竟然是幾塊翠綠色的糕點。立刻想到了狗皇帝,他最愛給我吃糕點。
正看着糕點愣神,聽莫長安道:“這是村裏的一個人帶過來的,飯菜也沒剩下的了,我就把這個帶過來了。”
鄉間的糕點自然不如宮裏那種糕點細膩軟糯,但就這幾個糕點對于他們來說一定是寶貝了,這樣想着,我拿起一塊遞給莫長安:“你也吃一塊。”
“你吃吧,我不愛吃甜食。”他道。
聽他這樣說,我便不客氣了。
剛将盤裏的糕點吃完,他便遞過來一個杯子。我還以為他要給我喝水,卻聽他道:“咱們行了合卺之禮,以後就是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