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心悸動
初心悸動
“哎呀。”
“怎麽了?”
“沒什麽。”
癡凝腳剛一點地,那骨折處就再度傳來揪心的疼痛,就和踩在刀尖上起舞一樣,她忍不住痛呼出聲。可面對柳明皓的疑問她還是咬住了嘴唇将疼痛咽了下去——她不願意讓外人看到她的脆弱,畢竟她還是對眼前這恰好到來的人心存不小疑惑。
柳明皓立即猜到了情況,他搖搖頭,在她面前蹲下身道:“上來。”
“什麽?”癡凝還是一整疑惑。
“我背你。”
“不,我自己走。”
還是那麽倔強。
轟,石洞內猛烈的搖晃起來,似有什麽龐然大物拼盡全力猛然一擊。癡凝毫無防備搖晃幾下就要再次跌倒,說時遲那時快柳明皓一個轉身立起扶住了她。
“那東西還在外面呢……”癡凝立馬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言語間盡是沮喪。
“所以你這樣慢吞吞的萬一那東西進來了那可就……”柳明皓無奈接過她的話語,半開玩笑故意吓她道:“我可不想成變成那髒兮兮的家夥嘴中餐。”
他再次蹲下示意癡凝,癡凝猶豫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激烈的心理鬥争。确實他說的沒錯,要不先暫時委屈下,等出去再收拾他!
她極不情願的趴在了柳明皓的背上,想了想,那柄冷刃再次貼上了他的脖頸。柳明皓也沒說什麽,輕笑一聲直接無視她的動作,朝洞穴深處摸索而去。
“唉?怎麽往這邊走?”見他往更加昏黑的地方移去,癡凝皺起眉,警惕道。
“不然呢,直接出洞口送死麽,我一個人跑掉不難,帶上你就別想了,兩頓大餐。”
“那?”
“方才你睡着的時候我探過了,前面似乎有光亮,應該是有出口,不過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醒來就沒仔細探查。”
“哦。”
這小家夥要說警惕也就這樣,明明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偏要裝的和什麽都會一樣。柳明皓心裏默默感嘆,這可不像傳說中兇神惡煞的人教出的弟子,他不由的心裏一軟,似乎一些念頭有了松動……
不行,他趕緊搖了搖頭,心下一沉,把突然冒出來的念頭甩到九霄雲外,緊接着默默嘆了口氣。
在他背上的癡凝此刻正全神貫注注意着洞穴內的動靜,并沒有發現劉明浩的異樣。
柳明皓深一腳淺一腳的朝前移動着步伐,越往前面似乎道路越窄,竟堪堪只容得下一人通過。
癡凝見狀極力縮小自己,緊緊的貼在他的背上以免被矮矮的洞頂撞到頭。聽着身下的人微微喘息,不知怎麽的,她的臉不知不覺浮上一絲潮紅,心開始撲通撲通的亂跳,似乎裏面揣了一只小鹿似的。
那聲音不可抑制,癡凝雙手拽緊了衣角,那薄薄的布料幾乎要被她撕碎。幸好四周黑暗一片,他看不到她臉上的那道霞光,她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才能緩解這道尴尬。
柳明皓似乎猜到了背上之人的複雜心情,畢竟那心跳聲在這格外寂靜的石洞裏實在明顯到不能忽視。
“你……”他想說什麽來緩解這莫名的尴尬,卻被癡凝搶了話。
“要不你放我下來?”她看着柳明皓背着她艱難側行,實在有點不忍,那匕首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已放下。
“你還是安安靜靜的趴着吧,別又扭了什麽地方那只能擡了。”柳明皓輕笑出聲,這姑娘和尋常姑娘沒有什麽兩樣。
癡凝一聽還是老老實實的的趴下,可心思早就心猿意馬。她從未接觸過除了大祭司之外的男性,和大祭司也就是平常的公務來往。那滄水殿的侍從見到她除了跪拜就是跪拜,和一群木頭人似的呆板,她甚至連他們的臉都沒見過,沒人在意她的孤獨,都覺得她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如今這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樂還能嘲笑她——就和菱澈一樣。
不知又走了多久,和方才那迂回狹窄的路不同,前方越走越寬敞,雖然地上還是那麽的崎岖。那些大石頭七零八落的散落各處,似乎非常開心看到經過的人左彎右繞吃力前行。
前方似有一點亮光,雖然不大但瞬間點亮了柳明皓的希望,他加快步伐朝前而去,那亮光随着他的步伐逐漸擴大,出口就在前方!他果然沒有判斷錯。
他眯起眼努力适應那強烈的光亮,畢竟方才那長時間的陰暗中行進,就便是一道柔光都能讓他睜不開眼。前方豁然開朗,青山綠水,百水紅花。
“唉,我們終于出來了。”劫後重生的喜悅瞬間包裹住了柳明皓,眼睛裏跳動着興奮的光彩,他迫不及待轉過頭想和背上之人分享喜悅。
可,‘呼呼……’
那是輕微的呼吸聲,癡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沉睡過去,畢竟昨晚那場惡鬥已經消耗了她絕大部分體力,再加上在洞中神情高度緊張,這會慢慢放松了下來——自然是精疲力竭。
他緩緩将癡凝放在柔軟的草地上,好奇的打量着她。許是還在惦記着什麽,癡凝眉頭緊鎖小小的嘴巴抿得緊緊的,睡得并不不踏實,他又想起來洞穴中那個嚴陣以待的好笑模樣。
他的手指下意識伸出去,想要撥開癡凝那一縷刺着眼睛的碎發,奇異的感覺
沒有由來的浮上心頭。
可突然間心像是被什麽刺痛了一下,那道刺痛似乎在提醒他,他慌忙轉身掩飾自己的失态。他…這是怎麽了
他可是立了軍令狀的。他又想起那張淡黃的長卷上冰冷無情的字跡,就和惡魔一樣将那一筆一劃烙在了他心頭,時時刻刻警醒着他,嘲笑他的冒失。
柳明皓閉上眼,再睜開已然又是平淡如水,他看了眼毫不知情呼呼大睡的癡凝心下松了一口氣——幸好她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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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樣了?”柳明皓一手推開客棧的房門,一手端着一托盤各色點心,輕快的走進屋內。
他将點心放在桌上,轉過頭就要查看那床榻上。可出乎意料空空如也。
嘩!一道利刃劃破空氣的聲音從耳邊響起,又是那把匕首。此時那刃上的藍光比黑暗中的更加生動,泠泠流轉出彩色的鋒芒——正緊緊的貼住他的皮膚,只要劃破那層保護,便無力回天。
“姑娘家家的,老是這麽兇悍會長皺紋的。”柳明皓故作輕松的調笑道,雖然沒有感覺到任何殺氣,但也不能松懈,況且這丫頭的心思太好猜了。
“你是誰。”癡凝平靜道,聲音裏多了幾分涼意。
他似乎有點眼熟,白衣若雪,墨發飄逸,那聲音真的好熟悉。可她還是不能确定,況且她還對他的來歷保持疑慮。
“前天那洞穴裏,這麽這麽快就忘了,白背你了,失算失算。”那語言還是那麽的輕快,似乎她架在他脖子上的只是條不起眼的木棍。
“你從前日睡到今日早晨,我還以為你醒不來了呢。”見身後之人還是一言不發,柳明皓搖搖頭嗫嚅道,言語還是那麽的平靜。
這個,癡凝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她本就愛睡覺,菱澈因為這件事也沒少笑話她。似乎是想起來前天的那番險境發生的事情,癡凝眼裏逐漸柔和下來,手中匕首收斂了冷冷鋒芒,慢慢垂下。
見危險解除,柳明皓心下放淡,轉過身來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恬靜,帶着讓人安定的魅力,只一眼便心下舒坦。
癡凝擡頭對上了他那雙閃着光輝的眼眸,不由一怔,到不完全因為那雙眸子中流露出來的包容與和善。那張臉就如滿月的輝光那般柔和,眉眼精致,高鼻深目。
她愣愣的看着他,沒留意到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原來他是長這樣麽……
竟也是這麽好看呢……
“來。”柳明皓見她那愣愣的樣子,嘴角不自主地揚起一抹笑意,他拂袖在桌前坐下,朝癡凝招手道。
似被一雙無形的手推動一樣,癡凝随着他的手勢默默咬着嘴唇坐下。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就都買了點。”柳明皓自顧自的說着,動手将木托盤中的點心一碟一碟取出來,在癡凝的面前一路排開。“小姑娘們都愛吃點心,我看你睡了那麽久想着應該是餓了吧。”
那雙手在癡凝面前優雅舞動,似乎不是在擺弄盤碟而是在醞釀一副驚豔四座的畫卷。
癡凝看着眼前滿滿當當的點心,各式各樣五顏六色,那有意無意飄散的香氣似乎是故意的,一個勁的往她鼻子裏鑽。她死死按住那有氣無力咕咕直叫的肚子——她可不能這麽失禮!然而那直愣愣盯着盤碟的眼睛卻毫不留情的出賣了她的內心。
似乎看出了她的遲疑,柳明皓笑了笑,伸手拿起離她最近的那盤糕點中的一塊,放入嘴裏咬了一口,随即微笑道:“放心,裏面沒有毒,我都試了一遍。”
“啊,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癡凝見他那樣,開始語無倫次起來,她确實沒有那麽想來着。
“沒事,在外面本來就應該小心點。”柳明皓毫不在意輕輕揮手,行動間帶起的風不由得讓癡凝想到了春日花海中的太陽,和煦而充滿暖意。
“對了你叫什麽?”看着狼吞虎咽往嘴裏毫不客氣塞着點心的癡凝,他倒了一杯清茶,推到癡凝面前。
“我?嗯……”癡凝用力吞下嘴裏的糕點,也順便把下意識飄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情形尚不明朗,還是小心為好,抱歉……
她端起手邊推來的茶杯一飲而盡,掩飾住了眼底那一絲慌亂和不知何起的歉意,放下茶杯,清清楚楚吐出兩個字: “阿凝。”
她略微有點緊張的低下頭,害怕他繼續問下去,她是不能告訴他她的真實身份的。
如果他知道了,那麽面臨的結果只有化為一堆枯骨!她不想怎麽做。
癡凝被腦海中的擔憂吓了一跳,為什麽她會關心這個陌生人?為什麽會有一種奇奇怪怪的感覺,那麽親近,那麽小心翼翼……
還好他沒繼續問下去。癡凝等了一會,見他似乎沒有多問的意願,悄悄松了口氣。
“對了,你還是好好休息幾天吧,你傷的可不淺。”柳明皓似乎想起來什麽似的,估計她吃飽了,接着道。“要不我找個郎中再看看?女孩子可不能留疤啊。”
這句話提醒到了癡凝,她一把拉開袖子,只見手臂上給巨蟒撕扯留下的血口子已然消失不見,只留下一條淡淡的紅痕,暗示着這裏的傷口曾經多麽慘烈。
“你!”見那道原本血肉模糊的傷口竟愈合的如此之快,柳明皓不敢相信的驚呼出聲。
對了,他想起來,方才他進來那刻出其不意橫亘在他脖頸間的匕首,那股流暢又狠絕的力道。顯然,她已經能行動自如,不愧是蠱族司執,确非凡人!
見他袒露出的驚訝,癡凝只想找個借口忽悠過去:“那個,我天生異能,傷口比一般人愈合的快一點而已,就一點!也沒什麽太奇怪的,這樣的人我們…我們這不少的……”
顯然,這話她自己都不信,那言語間的尴尬和飄忽的眼神将她內心所想毫無保留地展露。
确定就一點麽,連撒謊都這麽破綻百出。柳明皓內心下意識地感嘆一句,假裝相信了她的托詞,并沒有揭穿她的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