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花海蝶舞
花海蝶舞
手指輕擡,一只紅蝶顫抖着雙翼落在了癡凝的指尖,她對着窗一只手托住
軟軟的臉蛋,似乎在和紅蝶調笑。
可那目光并沒有聚焦在手上的那只豔麗的蝶上,那紅蝶哀怨的煽動血紅的翅膀想吸引她的注意力,毛茸茸的小腦袋使勁揉戳着她的手指。可癡凝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對它的讨好熟視無睹。
似是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她忍不住嗤嗤笑起來。
“阿凝?”不知何處飄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
啊,師傅,她怎麽忘了和師傅報聲平安!自從那天與大部隊分開後她就一直杳無音訊,師傅一定急壞了。
怪她,都怪她!癡凝懊惱的拍打着自己的腦袋,心裏早就把自己罵了不下八遍十遍的。擡手收起紅蝶,癡凝靈識微動眼前浮現一團飄渺的雲霧,很快那團青煙似的雲霧便凝結成了一面水鏡,菱澈焦急的面孔出現在癡凝面前。
“你沒事吧?”來不及責罵癡凝這幾天的音信全無,菱澈一心只在她是否受傷上。
“師傅,放心……我沒事。”似闖了大禍面對家長責罵的頑童,癡凝低下頭愧疚回應道。
“沒事就好。”菱澈左右打量着面前這心虛的小人兒,從昨天開始還不見她回來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還有那不知道試了多少次的傳音術,可每道靈力發出去都毫無意外的石沉大海,要不是命石還好好的她都以為她這傻徒弟出大事了。
還好,總算放下心來。菱澈見她安然無恙,長籲一口氣,心落回了肚子裏。
“那阿凝怎麽不和我聯系。”菱澈表情開始凝重起來,責備之意越發濃烈,眼中閃現出淩人的光芒。
“師傅,你聽我說啊。”癡凝被菱澈那淩厲的目光吓了一跳,慌忙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怎麽能無視師傅,那可是待她最好,真真切切把她放心尖子上疼的人啊!
她一五一十的把那天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當然,隐瞞了柳明皓的存在。千萬不能讓師傅知道還有個人,不然以師傅的脾氣非得把他挫骨揚灰不可,可他那天确确實實救了她的命還對她那麽好……
這點小心思菱澈并沒有發現,聽完癡凝的敘述她的臉上的嚴厲舒展了不少,“什麽時候回來,要不我派風行獸去接你?”
癡凝猛地擡起頭,她不想那麽快就回去,滄水殿的壓抑一直都是她敬而遠之的存在,那地方就如一個牢籠不懷好意的想困住她——即便有師傅,可……
“師傅……”心思百轉間,癡凝扭扭捏捏開口,暫時還沒有想好不回去的理由。
“那天實在消耗過高,我還有點頭暈…想在這休息幾天,好不好嘛師傅?”她躊躇一會終于開口,帶着讨好的嬌嗲,如果師傅不答應……
她懷着忐忑的心緊張的看着菱澈,臉上極力表現出真誠。菱澈狐疑的上下打量她,眼看着眉毛就要皺起,可動作到一半似乎是觸動到了什麽似的又舒展開來。
許是被關的太久了吧,菱澈猜測到。
要不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随她放松一會?
見菱澈放緩的神情,癡凝逐漸放下心來,她就知道師傅最好了!
“早日回來。”真拿她沒辦法,可她總是對她硬不下心來。
“多謝師傅,師傅最好了!”像是得了赦令一般,癡凝開心地跳了起來,那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可她不知道,就因為她這一次的隐瞞和任性,直接導致她、師傅甚至是蠱族踏上一條不歸路。
那從地獄燃起的火焰,徐徐而上,塗炭千裏……
眼見着菱澈身影消失在水鏡中,那憑空凝結而成的平滑鏡面重新化做飄渺的雲霧,消失在了微風吹拂的空氣中。
“呼~”癡凝驚險的拍拍胸脯,還好師傅沒有看穿她的心思。不過這是她第一次對師傅故意隐瞞,她心裏還是愧疚萬分。
“好煩啊!”癡凝雙手叉腰嘟起嘴抱怨道,她在屋內走來走去試圖驅散內心的不安。
咚咚咚,一道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路。
“阿凝你在嗎?”柳明皓側身站在門外輕叩房門,問道。
話音剛落,那房門立即打開,好似準備多時似的,門板帶起的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一張笑臉展現在他面前。
“等你好久啦,明皓哥哥。”
“你叫我什麽?”看着眼前小鳥一樣歡快的癡凝,柳明皓心中湧現一股暖意,他調笑道。
“唉?不行嗎……我不知道怎麽稱呼你,要是不行就算了……”見柳明皓這麽問癡凝心中一沉,臉上布滿了失望。
柳明皓見她那副委屈的模樣心裏暗自好笑,眼裏流露出的目光更加溫柔,他解釋道:“當然可以,我只是不太确定你叫的是我。”
“那就好。”癡凝一聽臉上的失望之色立馬飛去了九霄雲外,笑容再次在她的臉上綻放,眼睛裏似乎閃爍着星星。
柳明皓推開門走進來,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他搖了搖頭佯裝怪罪道:“才認識幾天阿凝就這麽信任我,也不怕我吃了你?”
“明皓哥哥才不會呢,你救了我還給我買糕點吃,你才不是壞人。”癡凝看他放下那包糕點,眼睛瞬間直了。
看着她那樣子,柳明皓笑笑,拆開了包裹,推到了她面前。“你不像是小家的姑娘啊,這東西你沒吃過?”
癡凝動作一滞,那如流水般的悲哀毫無預兆的顯現。
“怎麽了?”柳明皓即刻感覺到異樣,難道他說錯話了?
“沒什麽,家裏管的嚴,這種東西別說品嘗就連出現都不能出現。”
滄水殿的人是不食人間煙火的。
他們的起居飲食都有一套嚴苛的規則制度,他們必須按部就班才能保持在族人和信徒面前的神聖——就和任人擺布的腐朽木偶一樣,不過那牽線的手不是人而已。
唯一的放肆也就是和菱澈外出執行任務時候,偷偷的跑出去。只有在那時她真正感覺到自己是鮮活的,是有血有肉也會有各種欲望。
但,美好的東西總是無比的短暫的,就和夢昙綻放出的絕美只在那一剎那。她們必須在所有人發覺之前回來,繼續困在由肅穆和神聖的虛輝織成的華美牢籠中。
“要不帶你去個地方?”柳明皓見癡凝這副模樣,心底不知何處隐隐的有點作疼,他想了想建議道。
“哪?”
“先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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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風卷起原上的花瓣,紛紛揚揚在半空中悠然起舞,那五光十色的眼裏在癡凝眼前歡快的跳動。陽光暖暖的傾覆而下,給滿地的野花鍍上了五彩的晶瑩,美不勝收。
呀!癡凝伸手想要觸碰那漫天飛舞的精靈,可那流轉的清風總是在她堪堪觸碰到的那一瞬間又将花瓣卷走。她看着那繞着她輕盈舞動的花瓣,是那麽的光彩奪目,她不由驚呼出聲。
柳明皓站在不遠處看着在野花間蹦蹦跳跳的癡凝,那眼裏的光亮似乎是得了什麽稀世珍寶似的。喜悅是有極大的感染力的,他的心裏也蕩漾起莫名的歡愉——好想就一直看着她這樣無憂無慮啊。
眼前這丫頭看起來已然是一位芳齡正好的少女,可他怎麽都覺得她更像一位女童,無論是從心性還是行為舉止——天真爛漫,毫不掩飾。
這真的是那位蠱族司執嗎?會不會是弄錯了,她只是一位普通的南派姑娘。他此時此刻無比希望眼前的這位眼裏會發光的人兒不是他要找的那位,他真的不願意讓這塵世間的肮髒玷污了那純潔的心靈。
可——
那天他親眼所見,漫天飛舞的詭異紅蝶和她眼裏霜雪布滿的狠絕,再一次提醒他确定無疑……
手中似有什麽異樣,他低頭看去,那無意間采下的紅色花朵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他用力握住,那紅色汁液染紅他的整個手掌——那抹嫣紅就好似鮮血一般蔓延至他的整個手掌。
他慌忙丢掉那已經化為泥的花瓣,可那片血紅卻還是留在了他的手掌上,大剌剌的刺疼着他的心。
“阿凝,萬一…我是說萬一我不是你眼前的這樣呢?”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脫口而出,就連柳明皓自己都毫無防備。
那一瞬間逃離的欲望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如果可以,他情願從未遇見過她。可那鐵青的字跡就如附骨之蛆,再次狠狠纏繞着他,侵蝕進他的血肉深處——他還是沒有勇氣逃脫。
“什麽樣?”見他沒頭沒腦的發出這句問話,癡凝背着手跑過來,大大的眼睛滿是疑惑。
“沒什麽,我随便說的。”那一瞬間的悲哀徒然消失,換而又是那道溫和恬靜的笑意。似乎方才什麽都沒發生,只有這漫天飛舞的花瓣。
“哎呀,我知道明皓哥哥是好人的。”似是察覺到那一瞬間的失态,癡凝給了他一個安然的笑,遞給他一束剛采的野花,安慰道:“哝,給你,看着它們就不會難過了。”
柳明皓沒有接過那束花,那五彩的色澤在他眼裏就好似一條毒蛇,只要他一接過去就會立即将他的心吞噬。他突然感覺自己是那麽的罪惡,似乎自己才是外面那人人得而誅之的存在。
“拿着嘛。”癡凝一心都在這片美麗的花原上,她沒有注意到他眼中的異樣,把花往他手裏一塞,随即捏起裙角在花叢中興奮的轉圈圈。
此時的她就像一位花間的小小仙,快樂而純潔,沒有被塵世間沾染半分。
紅蝶!許是太興奮,她不由得召喚出那血紅的蝶子,圍繞着她翩然起舞,這場景愈發的美輪美奂……
可在柳明皓眼裏,那徒然而出的血蝶就如一把利刃直挺挺的插入他的心中!似乎眼前出現的是堕入修羅的惡魔,那翩然起舞的嫣紅一霎那破滅了他心底點起的溫暖——這怎麽都改變不了她是蠱族的司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