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園中之異
園中之異
“我就看那什麽劉家主可不像什麽好東西。”
看着撅着嘴似乎有不悅之色的癡凝,柳明皓關上門,好奇問道:“何以見得。”
“那東西心裏只有他的小妾,方才還是一臉正經的樣子我以為他是真心想着這件事,可一看見那煙水,眼睛就和狗皮膏藥似的貼了上去!“
”別說恐懼了,只要他的小妾沒事就算莊裏只剩下他一人都無所謂。”
柳明皓聽了她這一番訴說,嘴角控制不住朝上揚起。
“你笑什麽!不是嘛。”癡凝見他那忍俊不禁卻還在費力憋笑的樣子,頓時有些懊惱,叉着腰佯裝生氣挑了個最近的椅子坐下。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不過你看出那煙水有什麽異樣嗎?”他努力抑制住快要表現出來的笑意,吸了口氣問道。
“那煙水我沒細看,但是确實氣息不一般,而且她的皮膚很奇怪。”癡凝略微思索了一下,正色道。她對于辦正事還是很嚴肅的,這是多年來滄水殿訓練出來的習慣,刻進骨子裏的。
“哦?何以見得?”柳明皓細細回憶起那煙水的外貌來,他只覺得過于白皙,并沒有發覺什麽異樣。
“我也說不太清楚,就是種直覺,似乎她的皮膚下隐藏着什麽……”癡凝撓撓頭,她不太确定,但是她的感覺一定沒錯!“或者是禁锢?”
“嗯?”柳明皓一聽到禁锢兩個字,神情頓時嚴肅起來,眼中流轉出淩厲的光芒。
“對,找機會我仔細看看。”癡凝自顧自的點頭道。
夜半:
萬籁俱寂,密布的烏雲将那輪皓月遮擋的嚴嚴實實,就連半絲光亮都不曾留下。風默默緩行,唯恐驚動這片幽暗陰冷深處的什麽東西。
兩道并不明顯的黑影從半空中一晃而過。
“阿凝,你感覺到了什麽麽?”柳明皓壓低聲音問着身邊那位表情略顯嚴肅的小丫頭。
“不錯,這氣息比白日濃郁了點。”癡凝緩緩睜開眼。
他似乎在她眼裏看到了一絲血紅,那道血紅出現的那一刻,他似乎感覺癡凝身上多了一股淩厲的氣息。可不等他确認,那股氣息便消失的無影無蹤,是他的錯覺嗎?
似摸到了什麽,癡凝眼裏浮起一絲嚴肅,她徑直朝前方禦風而去。柳明皓也沒過問,緊緊的跟在她後面,許是發現了什麽?
腳尖觸碰到了堅實的土地,他跟着癡凝落在了一個不知名的花園。這片院子出奇的大,起碼有尋常大戶家的六七倍。兩旁密密的栽種着最尋常不過的樹,中間種滿了奇花異草。可詭異的是,這些花草居然不分季節肆意開放,還都那麽的嬌豔美麗。
柳明皓注意着癡凝的神情,她似乎注意力都在那些奇怪的花上,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這花有問題?他細細打量着片美麗,雖然下意識覺得非比尋常,可無論他如何探查都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他靜靜的站在一旁,唯恐打擾了癡凝的動作。
只見癡凝擡手輕柔地撫摸那朵開的最豔麗的紅芍藥,手指卷曲起來,有一下沒一下的順着那嬌柔的花瓣上下滑動,似在逗着什麽有趣的東西。
“去!”冷不丁一聲低叱響起,只見她迅速橫過手臂似是指令什麽似的,那朵芍藥瞬間四分五裂,花瓣不受力的四處飛舞,卻沒有翩然落下,反而像被一股力量控制,飛快地彙聚在一起。
“走吧,要帶回我想要的哦~”癡凝開心的朝那群花瓣笑道,那樣子仿佛那些東西在她面前的是可以聽懂話語的生靈。
蠱族竟這麽神秘麽——
柳明皓看在眼裏心裏不由得感嘆一句術法的奇異,雖然臉上還是波瀾不驚只當這是一件尋常的見聞。
那彙聚的花瓣在院子裏翻騰了幾圈,那興奮的樣子仿佛剛出籠的小鳥那樣,雀躍歡快。
不一會回到了癡凝面前。
“你們發現了什麽嗎?”她朝那些迫不及待上下起舞的花瓣問道。
可來不及下一步動作,就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
“我的花園美嗎?”又是那道嬌媚的聲音。
話音剛落,那片花瓣就和失去了依托似的頹然落下,散落一地的紅豔,仿佛方才那跳躍的紅色只是個錯覺。
癡凝懊惱的撅起嘴,她就不能晚來一步麽,偏偏這時候來!
她還是收斂了不滿,轉身便朝煙水綻開一個笑臉。
“姐姐家的花好漂亮啊,就是……”
“就是什麽呢?”煙水倚在門欄上,那軟若無骨的腰肢就仿佛水蛇般魅惑,好似整個人就是欲望的化身。她朝柳明皓深情款款的望去,換做是普通人恐怕已經是腿腳發軟融化在那一汪春水中了。
柳明皓的臉卻瞬間黑了下來,他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眼裏放出冷淡的寒霜,在他看來她的的嬌柔做作實在令他厭惡。
“就是我太喜歡了,忍不住摘了一朵花,希望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意。”癡凝繼續仰着臉天真道,她故意試探那煙水。
“當然不介意,小姑娘。”煙水扭着腰走下來,那風情萬種的模樣讓人心神蕩漾冥想非非。
她走到癡凝面前朝她遞過一個媚眼,轉而走向花圃,小指微揚輕輕摘下一朵紅芍藥遞給她,道:“那朵花散了,重新給你摘一朵,可好?”
癡凝望着眼前言笑宴宴的煙水,眼神極力在她臉上搜索着破綻,可除了那魅惑衆生的嬌笑什麽也沒有。
當然,那笑意只是浮于言表,并沒有蔓延至她的眼裏。可她的眼中卻怎麽一片漠然,似乎有點聚不了焦?
接過她手裏的那只紅芍藥,癡凝無意間觸碰到了她的手指,正常的溫度。可她非常明顯的感覺到這溫度是虛浮着的,不像她本人散發的溫度就好似一件放置在恒溫處的瓷瓶,觸手溫潤本質卻是冰冷。
“這麽晚了,在莊裏亂轉是會遇見奇奇怪怪的東西的喲~”煙水微微一笑,轉過身順着來路返回的同時丢下一句調笑的話語。
你是說你自己麽。這句話說的癡凝心中一頓無語,這裏最奇怪的不就是您老麽。但她沒有說出口,目送煙水的背影消失在陰影深處,她轉過頭對柳明皓說:“回去吧。”
柳明皓應了一聲,他看了看癡凝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貌似有幾分胸有成竹?雖然好奇卻也沒有過問,畢竟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回到客房癡凝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留下一頭霧水的柳明皓杵在原地,他還等着她解釋下今晚的動作呢,怎麽就?在他發愣的這一會,屋內之人早已進入夢鄉。
也許她有自己的計劃把,柳明皓無奈的搖搖頭,轉而推開自己的房門走入。
第二日,已是日上三更。
癡凝悄悄推開柳明皓房門,蹑手蹑腳地走入本想給他一個驚吓,可剛入門便看見他坐在窗口,修長的手指輕扣着書卷看得聚精會神。
從窗外蔓延進來的暖陽勾勒出棱角分明的側臉,那線條就好像會發光一般迷住了癡凝的眼——他認真的樣子真好看。
“阿凝?你怎麽來了?”似是察覺到她的動作,柳明皓放下手中的書卷,提起旁邊的白瓷茶壺到上一杯清茶推到對面的座位上。
整個動作在癡凝眼裏就如流水般流暢儒雅,這樣的男子她從未在蠱族見過,那怕是塵世間都挑不出幾個像他這樣的人吧。她現在才知道什麽叫溫潤如玉,原來真的是可以有像玉那樣美好的人呢。
“啊。”意識到前面那人不解的眼光,癡凝慌忙掩飾住方才的失神。真是的,她怎麽就這麽看呆了呢,丢死人了!此時此刻的她狠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那個,我方才又找機會溜到院子裏看了下。”她神神秘秘的坐下,看着對面的人那好奇的目光,一本正經道。
“哦?阿凝可是探查到了什麽?”柳明皓看她那副模樣,湊近了問道。
“什麽都沒有,那背後的東西似乎經過昨天那一折騰,隐藏的更深了。”看他信以為真,癡凝下一秒又換上了惋惜的表情,攤手道。
“阿凝什麽時候這麽調皮了。”
“嘻嘻,我一直都這樣呀,不過你放心啦,今晚一定可以看到你想要的東西的!我保證!”
“怎麽确定?”柳明皓狐疑道。這丫頭在搞什麽呢,神經兮兮的。
“那是自然。”
“好,我等着看阿凝你的表現。”
又是一個黑夜,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幾個晚上都是烏雲密布,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真的很不美好——至少她不喜歡。
癡凝坐在屋檐上百無聊賴的晃蕩着雙腿,望向陰沉沉的天空,這烏漆嘛黑的一片連着她心情都不是那麽好。
不夠幸好有明皓哥哥在旁邊陪着她,一想到旁邊那人溫柔平和的笑意她嘴角不由上揚,似乎那烏壓壓的暗沉瞬間被一直無形的手盡數驅趕。
“你在笑什麽?”柳明皓故作莫名其妙的看着一臉傻笑的癡凝。
“沒有啦。”她低下了頭将心思隐藏在了黑暗中。
其實他看的分明,只是明知故問而已,癡凝眼中的那一抹亮光是騙不了他的,那麽清甜純粹,俨然是對他動了感情了。
他本應該高興才是,可——
為什麽他的心裏那麽的痛,像有一把鈍了刃的匕首淩遲着他的心,因為鈍,所以才拖泥帶水,所以痛苦才格外的漫長。
他慌忙低下頭,掩蓋住自己眼眸中流露出來的悲傷。
不遠處的長廊下,人影閃過。那服飾,俨然是莊上的侍女,端着一盤點心朝前走着。
可自從失蹤事起後,莊上就開始宵禁,從太陽落下開始,莊內嚴禁任何人在除自己房屋內的任何地方走動,直到第二天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為止。可并沒有什麽用,人還是照樣失蹤,禁令也是照樣執行。
那侍女慢吞吞地移動着步伐,那架勢,似乎巴不得讓別人知道她在外面游蕩。當她經過院後水池旁邊隐逸的小道時——
刷的一聲輕響,似有什麽東西飛快地朝她匍匐而去,眨眼間便已覆滿她全身将她使勁的往地下拖!
那地面似乎是會流動一樣,不負往常的堅硬,就好似流水般柔軟。侍女臉上充滿了恐懼,面部因絕望而異常扭曲,可那奇怪的東西一碰到她,她就好像失去身體的控制權一樣,別說呼救就連拼盡全力抵着喉嚨發聲都做不到,只能任其将她拖下地底,就好似拖住的是只是一具沒有生命人偶。
“時間到!”
癡凝得意地打了個響指,嘴角拉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她猛地站起來幾個輕越朝昨日花園的方向掠去。
柳明皓連忙緊随其後。
到了花園癡凝并未落下,而是淩空而立在半空,手指輕揚數只紅蝶魚貫而出!那些紅蝶四下紛飛靈巧的落在了那各色的花蕊中,伸出那長長的吸管一樣的舌頭親吻着腳下的柔軟。
這一切都是那麽的平常,就和野外花原上那普通的蜂蝶一樣。
可在柳明皓看來卻是異常的詭異,冬日才有的白色臘梅落着血紅的蝴蝶,陶醉地吮吸着香甜的花蜜。還有那秋日盛開的□□、春末的牡丹、夏中的榴花盡數被血色占領,整個畫面透露着詭秘的怖意卻又有一種神秘的陰暗凄美。
“啊啊啊!”
一道凄厲慘痛的尖叫劃過浮翎山莊上空!
像得了什麽指令一般,癡凝毫不猶豫迅速朝一個方向越去,似乎早已經知道目标所在。
煙水所在房間的大門被一股罡風猛然推開,頓時屋內案上的紙張被這股強風掀起,四下飛散。
進門就看見了身體前傾只手撐地滿臉痛苦的煙水,另一只手死死的揪住胸前衣襟,極度痛苦而冒出的汗水打濕了她的頭發。那張嬌媚的臉此時此刻布滿了怨恨,一雙細長的丹鳳眼正瞪着闖入者,眼裏的兇意毫不掩飾,似乎已經到了血海深仇的境地。
“都知道是你了,就不用再編故事來敷衍。”癡凝居高臨下的望着腳下那半跪着的人,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