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幕後操手
幕後操手
“果然還是這樣。”煙水自嘲地笑笑,眼裏的怨恨迅速褪去,轉而竟是一副平靜的面孔,“自從見到你們第一面,我就知道,也許會是你們來終結這一切。”
“早知如今何必當初呢?”癡凝面不改色。
“小姑娘,你覺得我種的花美嗎?”煙水并沒有在意癡凝的态度,她緩了口氣,慢慢站起坐到旁邊的軟榻上,伸手拿過一只繡着鳳穿牡丹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着風。
她那怡然自得的模樣好像方才那極度痛苦倒地的人不是她一樣,好像只是開了個玩笑,好像真的在只是在談論她的花一樣。
這出乎意料的話和她的動作讓癡凝不知所措,她怎麽?難道是事件敗露幹脆坦誠相待?可她也沒幹多大的事情啊,只不過讓她的紅蝶吃掉一些‘氣’而已。
見癡凝還是沒有說一句話,煙水自嘲笑笑,繼續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在花園孕育出四季的花嗎?”
她并沒有期待癡凝會來配合她的問語,緊接着回答道:“因為啊,那都是主母大人喜歡的花呢。”
“主母大人?這是什麽稱呼?聽劉家主說過這浮翎山莊的夫人已過世多年,這小妾當時恐怕才入莊不久吧,哪門子的事啊這。”癡凝皺起眉,這麽沒頭沒腦的談話實在令她費解,眼前這人的話都奇奇怪怪的。一般以她多年跟随師傅的經歷來看,惡行揭露不是惱羞成怒就是跪地求饒,可這煙水卻直接心平氣和的和她談論起那些花來了,她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她的表情煙水看在眼裏,她搖了搖頭笑笑道:“罷了,罷了說與你聽又何有用?左不過也是譏笑罷了。”
“唉?”
那煙水的笑,乍一看上去似乎很平靜,可那笑意的背後卻隐藏着深不見底的詭秘意味。
不知何時開始,四周湧起了一道奇異的氛圍,地下似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蟄伏着,尋找到一個機會便立即破土而出一招致命!
有什麽黑乎乎的東西隐在黑暗中悄悄朝癡凝背後靠近,似是等到了時機,立即一躍而起朝前方那白色的背影狠狠的刺下去。
“阿凝小心!”
數道白影閃過,那黑色的東西還未跳起便已經四分五裂——是一堆長滿刺的荊棘,在落地的瞬間已然枯萎,幹巴巴的蜷縮成一團。
柳明皓召回佩劍三步并作兩步趕上前見癡凝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方才他急得臉都白了。他明明知道以癡凝的本事這些雕蟲小技傷不了她分毫,可還是忍不住為她擔心為她憂慮。
“那位公子也來了。”并沒有偷襲敗露後的懊惱,煙水還是那樣,言語間毫無漣漪。
“明皓哥哥快讓開!”似是嗅到了什麽危險的氣味,癡凝臉色驚變慌忙朝柳明皓大喊,言語萬分迫切似有什麽大事即刻就要發生!
刷的一下數道黑氣從地底直湧而上,瞬間化為牢籠似乎想将中間之人困在裏面。柳明皓一個轉身捏起劍訣,劍身激起無數道淩厲的靈刃旋轉着朝四方揮刺而去。
與此同時半空中劃過一道藍光,匕首抵在了煙水的喉嚨上,可煙水面對那抹詭異的藍刃并沒有露出任何恐慌的神情,一抹詭異的笑浮上她的嘴角,突然似觸動了什麽似的,兩行淚順着她的眼角流出,嘴裏開始吟唱:
“長歌潇潇月如霜,幕水泠泠夜無眠。”
“孤雀哀鳴空留意,梨花落盡青絲絕!”
那歌聲凄厲無比,癡凝的心忍不住跟着揪了起來,她是經歷了什麽麽?為何言辭間會如此悲涼……
“該來的總會來,不能放過的一個都不能逃掉!”唱罷,煙水咬牙切齒地仰天大笑,那眼裏的瘋狂就好似是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癡凝小心的控制着匕首以免劃破她的皮膚,她還有用。
煙水轉過頭看着癡凝,那張妩媚的臉經過方才那一陣不管不顧的嘶吼已是發髻歪斜,雲鬓散亂。那臉上的胭脂水粉此刻已經糊成一團,要不是癡凝心理承受能力還過得去,十有八九會被她這副模樣吓得手軟。
她看着煙水那似笑非笑地眼神正打算再問些什麽,突然間眼前這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軟趴下來,倒塌在地上一動不動,她的生氣也在倒地那一霎那盡數散去。
此刻那地上趴着的只是一張美人皮。哦,皮下貌似是什麽硬物支撐着,癡凝看着眼前突發的一切愣了愣。可畢竟是蠱族司執,奇術毒蠱見的不少,只一會便回過神來。
“阿凝,這?”已經将黑氣來源盡數斬斷的柳明皓迎上來,只一眼就看見了這一幕。他揮劍劃開那張美人皮,皮下是一個木頭做的肢體,中間以紅線相連,木頭上密密麻麻的布滿符咒。
“她本體,操控的手還在暗處。”
難怪初見她就覺得奇怪,說似活人可是又不似活人,那略顯空洞的眼神飄忽的體溫……
以活人皮作為外表,包裹木偶的同時也掩蓋住了鬼氣,再源源不斷輔助以人的生氣來維系一個生動‘似人’的煙水,可幕後之人并不只是想做個美人獻給這浮翎山莊的家主吧?
況且,只是維持個木偶沒必要兩個月就奪走那麽多人性命,太小題大做了。
一只蝶子在柳明皓眼前飛過,紅蝶?他猛然看向癡凝,她召喚出來這東西幹什麽,這不是煙水已經現出原形了嗎?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癡凝朝着門外天空望去,還是那麽黑暗,就不能少點雲層麽?
一語畢,可四周還是悄然無聲,沉寂一片。
癡凝轉了轉那雙漆黑如墨的眼,嘆了一口氣,語氣冰冷下來,“既然你這麽不識好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在和誰說話?看着癡凝那自言自語的模樣,柳明皓開始緊張起來,握着劍的那只手緊了緊,默默的調起全身靈氣嚴陣以待。
“你還真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話音剛落,癡凝眼中陡然流露一絲狠絕,她伸出右手快速結出一個奇異的法陣,超前緩緩一推。只見那空無一人的廳堂中央地板上竟憑空出現幾滴嫣紅的鮮血!那鮮血中隐隐散發出詭異的甜香,可仔細一聞,其中卻隐藏着黑暗腐朽的氣息。
這是誰?那柄透着寒光的劍調轉方向悄悄指向那鮮血顯現的的方向。
“明皓哥哥,花園!”
癡凝腳尖點地朝前方越去,柳明皓聞言趕緊追上。
剛到花園,只見花叢中間癱倒一個人,看樣子是位女子,年齡不大的樣子,穿着一身漆黑的長袍,若不是細看就任其和黑暗融為了一體。
咻~,柳明皓持劍指向她的脖子,并擋在了癡凝的面前。
“你就是那個幕後的,小姐姐?”癡凝給了柳明皓一個安心的眼神,便走上前蹲在那人面前。
柳明皓雖然讓過了身,可劍卻依然橫亘在二人之間。
小姐姐?聽到這樣的稱呼,那人略帶驚訝的擡起頭,癡凝看到了她的面貌。似乎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樣子,過于厚重的劉海将她額前遮擋地嚴嚴實實,那雙眼睛布滿紅色的血絲,臉上青色的血管密密麻麻交織着,嘴唇卻蒼白如紙。
可柳明皓着實吓了一跳,她這是修煉什麽歪門邪道慘遭反噬了麽,怎麽好好的一姑娘搞的這麽駭人?
在見到她的面目後癡凝并沒有表現出多驚訝,她看了眼柳明皓那副略顯驚怖的表情,咧了咧嘴。真是的,蠱族水牢裏什麽樣的沒見過?比這恐怖的場景她見得多了去了。
“你叫清潆是嗎?浮翎山莊曾經的大小姐。”見她咬着牙一言不發,癡凝一字一句盯着她道。
“你!”似是驚詫萬分,清潆不由得往上擡了擡頭看着癡凝,眼睛裏浮上一層懼意。
“哎呀,她告訴我的啦。”癡凝打了個響指,旁邊那片樹林中一個不知名的角落裏似有什麽東西應聲而起,一個黑影從土裏立起來。
柳明皓仔細地打量着那道黑影,那是一個侍女模樣的人,雙眼緊閉四肢空旋。只一會,那侍女便軟塌下來,化作一灘黑水,一只紅蝶從黑水中撲騰着翅膀飛出。
“我用我的蝶兒加上我的術法化作侍女,讓她在這山莊來來回回走動,而且它能模拟生人的氣息哦。”
“原來如此,既是這樣,我認輸,你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清潆嘆了口氣,随即低下頭。
這三言兩語的小姑娘好厲害,說的輕巧,能瞞過她的術法還能憑空擊中她的人豈是如同外表那樣簡單的人?
“小姐姐,你能告訴我們你為什麽要抓住那麽多人嗎?”癡凝并沒有表現出狠不得立即将她繩之以法的樣子,而是不慌不忙地問道。她頓了頓,似有點不确認,“方才我感覺得到,小姐姐并不是一開始就是兇神惡煞的人呢,你的氣息中充滿絕望又悲凄的苦味,還有那燃燒着的憤怒……”
“這是你的家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這…是你的家…啊……
清潆下意識喃喃自語重複道,接着似是被什麽無形的力量控制着一樣一遍又一遍重複着這一句話——
只有這一句。
每重複一遍她眼中的憤怒和殺意就增強一分,這短短的一句話就好似一道殘忍陰邪的詛咒橫亘在她心頭,怎麽驅趕都不曾淡薄分毫,反而愈演愈烈。
“這是…我的家?”突然間不再是機械的默念這句話,變成了一句反問,卻不似反問,語氣中浸透悲絕的嘲諷之意。
騰,猛然間,她的眼裏那道怒火油然升起。
不!這不是她的家!這只是一個……會吃人的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