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城西五嶺

城西五嶺

城西五嶺地外的路崎岖而坎坷,四周的氣氛陰沉而詭秘,特別是那密不透風的樹林裏。平時這裏除了運屍的人,鮮少有其他人來往,大多和瘟神一樣躲着這,畢竟在所有人眼裏,這是陰魂怨氣彙聚之地。

遠遠的望見有一隊人馬朝這邊走來,白绫飛舞,紙錢四散。

“真是的,也不知道家主為何要将夫人葬在這種鬼地方,這不和常理啊!”隊尾有兩人壓低聲音小聲碎碎念道。

“那天你沒看見麽,夫人過世的那天還有術士來莊內了。”

“術士?你确定是為了夫人?”

“哎呀,聽說夫人不是正常過世的,隔壁老張告我他聽那近侍侍女說,夫人死狀極其可怖都不曾瞑目!而且夫人去世那會莊裏怪事層出不窮,怕是怨氣太大陰魂不散哪。”

“有這等事?”聽者瞠目結舌詫異萬分。

說與他聽的那人神神秘秘地湊過去,繼續繪聲繪色言說,那樣子就好似親眼所見般。

“難怪家主要把夫人葬在這。”

“可不是麽,那墓裏立了法陣的,想必是這陰氣重,用來以暴制暴。造孽哦,那劉家主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噢?你還知道什麽?”

“嗐,也是些犄角旮旯裏的傳聞,不知道真假。倒是可憐了大小姐了,連夫人最後一面都沒能見着,唉……”

“噓,你小聲點!”

那說者擺了擺手,嘆了口氣,雖對做法極度不滿卻也無可奈何,他只是個拿微薄薪水的下等雜役,他又能怎麽樣呢?

天色繼續暗沉,遮雲蔽日。四周陰氣撲面而來,溫度在不知不覺中降低,隊伍中不少人抱緊雙臂嘟嘟囔囔繼續低頭前進着。

“這天也真是的,要下就快點下,搞得和啥是的,真晦氣。”

“噓,小聲點,到了這就快到了閻王殿了,不能多嘴。不過也是,這天氣可真不尋常呢……”

一片素白的隊伍在昏暗的山陰下極為顯眼,那狂風揚起的風沙給這片白鍍上了朦胧的灰。猛然間似有哀嚎從四處響起。

“你…你聽見什麽沒有?”隊尾那兩人中的一人警惕望向四周,尋找聲音的來源。

“你你你你別吓我。”

“是真的,你聽……”

本來并沒有注意到,可給這麽一說頓時覺得四周盡是凄慘哀怨的哭喊,這些聲音仿佛從天而降似一道帷幕,将所有人禁锢在其中。

兩人只覺後背寒涼一片,放眼望去,旁邊那黑魆魆的森林深處似有無數雙詭異的眼盯着他們,就如窺伺即将到手的獵物一般策劃着一場殘忍的捕殺。

此時隊伍突然停下。怎怎怎麽了?突如其來的狀況下兩人如驚弓之鳥,就算此刻有一點異樣都能讓他們瞬間癱倒在地。早知道就不為了那點錢來接這差事了……

“小…小姐”

前方響起一個心虛的聲音,領頭的那人看見前方從天而降一身華服的人,那身形只一眼便認了出來。可是?那氣場淩厲而決絕分明就不是小姐啊,難道認錯了?可是除了小姐誰會來這種鬼地方……

清潆并未理會那打頭的人的稱呼,她擡起頭視線落在了那口厚重的棺材上,眼裏的痛苦又加重幾分。

“阿娘……?”她自顧自喃喃自語,眼裏只有那抹暗沉。

在見到清潆的臉後,所有人為之一驚!那清秀的臉龐是小姐無誤,可此時此刻那原本清亮透徹的雙眼已然變成了暗紅,紅色的血絲密密麻麻布滿了雙眼灰白處。她的臉上生出青色的痕跡,似乎是血管的樣子朝上蜿蜒而上很快就要占據大半張臉……

如此可怕的詭異場面聞所未聞,這…這還是那個熟悉的小姐麽……

清潆徑直走向棺材,那群送葬之人看到她一步一步緩緩靠近本想上前阻攔,可一接觸到她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哆嗦往旁邊讓開而去。清潆的手輕輕撫摸上了那口棺材,似是即将觸摸到什麽異常珍貴的東西,她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小姐,家主吩咐的要在時辰到達之前安葬的,您…?”那領頭的人雖心有餘悸但還有定力,他故意加重了家主這兩個字,在他印象中,恐怕還是把她當作從前那個逆來順受的人吧。

“滾開!”聽到那兩個噩夢一般的字,清潆騰得爆發出一陣強大的怨氣,只見一道暗影劃過:

咔擦一聲脆響,那領頭之人還未來得及呼救便已經倒在了地上——清潆直接扭斷了他的脖子。目睹這一切的人瞠目結舌,極大的恐懼布滿了每個人的臉龐,清潆露出一個詭異的笑,濃厚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一聲尖叫在隊伍中炸起,衆人四下逃散,而那顧不上被丢下的棺材并沒有落下,而是懸浮在半空中。可還沒逃出半裏之外,只見紅光乍現,那些人接二連三倒下。

“阿娘,清潆來看您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清潆努力揚起一個笑,而淚水卻控制不住滑落,滴在了棕黑色的木板上……

她伸出手,棺蓋徐徐斜落而下露出來裏面躺着的人來。那人一襲白衣素服,頭發簡單挽起,那半邊金色的面具未曾拿下。可那人臉上的表情卻是極度痛苦的,脖頸處有黑線蔓延成詭異的走向,胸口暗紅一片似是死前經歷了非人能承受的苦楚。

清潆心疼得撫摸着那人的臉龐,是她錯了要是她早來一步,阿娘就不會那麽痛苦的死去了。是她沒用,是她!保護不了自己也保護不了阿娘,更加保護不了阿言!

“阿娘,我們去找爹爹好不好?您不能走我就帶您去,等您醒來了我們就到了好不好?”清潆輕聲細語道,宛如夢呓。她怕吵醒眼前那雙眼緊閉的人,雖然她知道,阿娘是再也不會醒來了……

浮翎山莊:

“這天可真悶啊。”

“可不是嘛,來老爺再喝一杯嘛~”

聽着煙水那酥軟嬌媚的聲音,劉家主情不自禁低下頭含住那雙柔荑送上來的酒杯,一飲而盡甚是滿足。那晦氣東西終于死了,從今往後在沒有那膈應東西了!劉家主張嘴咽下遞到嘴邊的葡萄,哈哈大笑,夫人的死對他來說竟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大喜事。

屋外天色異常暗沉,翻湧的烏雲吞吐着雷電——依舊沒有一滴雨落下,室內沒了陽光的照耀一片昏暗,卻依然阻止不了那喜笑顏開的二人。

“寶貝,等過了這段日子,你就是這浮翎山莊的新夫人,你看可好?”劉家主醉醺醺攤在煙水懷裏,摸着那雙軟若無骨的手,滿臉得意。

“呀,那煙水可要多謝老爺厚愛了呢~”煙水眼底貪婪乍現,她嬌笑着提起酒壺倒上一杯,朝劉家主送去。

嘩啦!突如其來一道聲響在屋外響起,劉家主被那道聲音驚起,酒也醒了半分。雨伴着肆意的狂風傾盆而下,那厚重的雨霧将一切景物深深埋進虛無之中,此刻天和地似乎連成了一線,混沌不堪。

“終于下雨了,這鬼天氣。”見那只是雨聲,劉家主懸着的心又落回了肚子裏,抱怨一句便又躺回了煙水懷裏,繼續享受美人在側的溫存。

吱呀吱呀,窗戶被狂風搖晃的聲音大剌剌得在房內不停吵鬧,那剛剛醞釀起來的氣氛給這刺耳的聲音活活拆散。劉家主憤而坐起,朝門外喊道:“來人,快來人把門窗關上!一群沒眼力見的東西。”

可等了一會,沒有任何人前來執行他的命令。

“都幹嘛去了,一群什麽東西!”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滿上的酒水四處飛濺。

“爹爹,消消氣,有什麽事情清潆來做可好?”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劉家主對面,那坐着的人言笑宴宴可眼底卻是見不到底的森冷。

啪嗒啪嗒啪嗒!門窗一一閉合,可明明沒有其他來人,除了坐在他面前撐着臉微笑着的清潆。

“您看,都關上了,滿意嗎?”

“你…你怎麽會在這!”劉家主看着那張臉驚慌失措,她怎麽會在這裏,而且她是怎麽進來的為什麽沒有下人來通報!

而且,那眼神!清潆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神,而且她也不敢這麽對自己說話!

“你是誰!”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短暫的驚慌過後,劉家主立即恢複了平靜。他看着眼前之人,喝道,語氣中嚴厲而冷漠。

“爹爹您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清潆啊,那個嫁入林府的大小姐啊。”說到大小姐三個字的時候,清潆語調一變言語中附上幾分嘲弄。

“林府,對林府,你可知擅自離府是要受到怎樣的處罰?”似是受到了提醒,劉家主肅然道,看向清潆的眼神中充滿了警告和威脅。

清潆看着他那六親不認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希翼已然破滅。原是她多慮了,他這樣的人怎麽會有心呢?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那辛辣的酒精味充斥着她的喉嚨,可她感覺到的只有苦澀。果然,她永遠都學不會喝酒。

“爹爹,您還真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清潆放下酒杯,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然恢複了方才五嶺地那副駭人模樣。

“你你你!”

看着那驚愕萬分臉色突變的劉家主,清潆伸手摸了摸那依舊光滑的肌膚,自嘲一笑道:“這都是拜您所賜呢,您不好好看看?”

“妖物!去死!”劉家主一把推開那瑟瑟發抖的煙水,從旁邊抓起佩劍毫不猶豫拔出就朝清潆砍去。

可他那裏是清潆的對手,只幾個回合就捂着手臂跌坐在地。清潆拿起那把劍,手指在劍刃上彈了幾下,那鋒刃便瞬間化為粉末四下飄散。

“你可是煙水?”清潆不再理會倒在地上的劉家主,轉而看向那縮在桌子底下不住顫抖的煙水,那語氣不是發問而是肯定。

不等煙水回答,清潆伸出手隔空超前一抓,那煙水就如被無形的手粗魯拽出按在地上,她拼命掙紮着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挪動半步。

“你…做我的木娃娃好嗎?”清潆歪着頭打量着眼前這嬌媚的人兒,竟也對她的外表贊嘆幾分,這道讓她也舍不得弄壞這張美麗的皮了呢……

難怪父親會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知所以。不!他不配!他這樣的人支配下地獄!狠絕再次映上清潆的心頭,她看着煙水食指壓住嘴唇做噓聲示意,随即詭秘一笑。煙水似乎預料到了什麽瞪大眼睛露出乞求的神情,她拼命想為自己辯解可卻發不出一道聲音。

刷!一道輕響,一道血紅的陣法打進了煙水的體內,煙水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蠕動着。似是遭遇了什麽駭人酷刑,她的臉開始極度扭曲,那痛苦的樣子讓旁邊看在眼裏的劉家主不寒而栗,極度的恐懼下他終于顧不上臉面朝清潆跪倒求饒。

清潆看着那醜态百出的‘爹爹’那副模樣,心中卻沒有一絲痛快。阿娘,你看見了嗎?清潆為您報仇了,那所有欺負過您的人清潆都會一一找出來,讓他們以血來祭祀您!

至于‘爹爹’暫時還不能死,他還要維持這個山莊呢,但是他加注在您身上的傷痛,我會讓他數倍奉還!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劉家主,那抹血紅如烙印般印在了他的心中。

似是想起來什麽似的,清潆道:“爹爹,您想要看看阿娘嗎?”

劉家主瞳孔再一次收縮,這句話就如刀一般插進他的心裏,那無盡的恐懼配上那詭異的氛圍朝他鋪天蓋地圍擁而來,他想躲避卻連站都無法站立。

“我說笑了,爹爹怎麽會想見阿娘呢?怕是一直以來都欲除之而後快吧,可是為什麽呢?阿娘不就是臉上有印記嗎難道這就是她天理不容的原因?” 說到這,清潆的眼神愈發冰冷淩厲,她的心就如滴血般疼痛。

阿娘是那麽溫柔善良的人啊,就因為那不那麽完美的外貌就要這樣被對待嗎?那她呢?是不是也是因為阿娘?真可笑!恐怕只是借口吧。

“爹爹,你怎麽不說話?”等了一會,依然是一片死寂,那劉家主似乎沒有任何反應。清潆走上前這才發現,他已經暈厥過去。

原來竟這麽不堪麽?清潆嗤笑一聲,她還以為‘爹爹’有多大能耐呢,原來也只不過是一個外強中幹持強淩弱的草包罷了。

嘶!清潆毫無預兆捂住了胸口跪倒在地,那震耳欲聾的雨嘯聲将她痛苦的申咛聲吞沒。

反噬!她太着急了,那具身體暫時還承受不來那麽強勁陰損的力量,幸好現在才發作。

她瞟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劉家主,思索片刻,也許眼下壓下反噬才更為重要,至于‘爹爹’,今天的事情你不會記住的。天亮後,您依然是這浮翎山莊的家主,煙水依然是煙水,我要讓您經歷阿娘經歷過的一切苦難再痛苦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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