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蠱族聖物(上)
蠱族聖物(上)
長青客棧:
模模糊糊之間,柳明皓感覺有人來了又離去,離去又有人來,腳步匆匆行色匆匆,可是又發生了什麽事嗎?
隐隐約約之間,那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并伴随着什麽冰涼的東西滑落在他臉頰上。是…是阿凝吧,怎麽又哭了呢?他想睜開眼安慰一下眼前的淚人兒,可無論他如何拼盡全力都無法完成,他的身體似乎已經不屬于他……
“明皓哥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的。”
幾日的不眠不休讓癡凝那原本水嫩的肌膚失去了光彩,疲憊爬滿那張面孔,眼裏的血絲一直都不曾消退。這幾日她不顧一切尋來能找的的一切方法和術士郎中,別說束手無策,他們中一些人才踏入房間,只遠遠看一眼那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便和什麽似的逃離。無論她說多少好話許諾多少之數都沒有用,難道真的如傳言所說……
看着床榻上那人雙目緊閉昏迷不醒,那好看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似乎在極度忍耐着屍毒擴散所帶來的折磨。那屍毒沾染之處鮮血緩緩流出,灰黑色的印記已然擴張至肩膀處,當那惡毒詭異的顏色吞噬掉他的心口,便再也無力回天。
雖然癡凝用蠱術暫時護住了柳明皓的心髒,可畢竟只是延緩作用,時間一長還是無能為力。
再賭一把,如果——
那就只能這麽辦了,癡凝看着眼前的人心狠狠地揪成一團,暗淡的眼中燃起決然的光亮,似一團烈火,灼燒着那血紅的眼眸。
在她心裏,似乎已經下定了什麽決心,她毅然轉身離開房間。
房間內又恢複了平靜,沉默在死一樣的寂靜中。
窗外,不遠處的檐宇上,站立着一個人,黑衣墨發,一言不發。方才屋裏那一幕他看的真切,那雙漆黑的眼眸冷然淩厲深沉萬般,将所有的想法深深隐藏……
“看來是時候了。”
光影越過,再看向那片屋檐,已然只剩下昏暗的暮光,和那一聲起一聲落的鴉叫。
最後再試一次,癡凝急匆匆跑上樓,火急火燎奔向房間,快到了房門處猛然停住腳步。房間裏有陌生的靈力在脈動!
明皓哥哥!癡凝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心中狠狠叱責自己的疏忽。什麽保護措施都沒做就将柳明皓獨自留在了客棧中,要是他出了什麽事!
癡凝不敢繼續往下思索,手掌摸向腰間匕首,收斂氣息悄無聲息靠近那房門。待接近時候,一個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開房門,匕首在半空中劃出數道淡藍色的光影,襲向床榻邊坐着的那黑衣之人。
叮鈴~,那黑袍人屏氣凝神,只見白光粼粼,那旋轉的冷光将藍影迅速擊落。但同時他也被逼退三尺開外。
癡凝腳尖輕點,在他退開的同時已然落在了柳明皓床前,那個小小的人影擋在了二者之間。
“閣下來着何意。”癡凝盯着眼前那黑袍之人,強烈的殺氣毫無掩飾四溢而出,她的眼裏的冰冷夾雜着不可磨滅的怒火讓不速之客心中駭然。
“鄭清河,公子柳明皓師弟。”黑袍人正色肅然道。
“來着何意。”癡凝并沒有因為他報上名號便收斂殺怒之勢,而是倔強追問來意。
“我知道如何救他。”鄭清河看着眼前這嚴陣以待之人,眼裏流轉過數道光芒。看這樣子,師兄果然不負衆望,只是這樣的意外實屬于無奈,敢行如此狠招,搞不好就真的一命嗚呼了。
這蠱族小姑娘不可小觑,方才那一下其中蘊含的靈力之強大倒是讓他心生佩服之意。不過可惜了,再怎麽樣都只是那人人得而誅之的肮髒種族而已。
“真的?我如何相信?”癡凝反問,她第一面見眼前這人就沒有任何好感。他的氣息太內斂,雙眸深沉而帶有狡結之意讓她看着極不舒服,而且他見到明皓哥哥那表露出的擔憂太虛浮,總覺得有表演之勢。
“方才我探查了一番,師弟所中之毒為屍毒強悍之者陰屍傀儡之毒,此毒兇悍無比,且非尋常之法可解。”鄭清河眯起眼,看着癡凝,故意停頓一下。
“繼續。”癡凝還是那冰冷的語态,并沒有改變任何神情。
“準确來說,中者無解,唯有——”
“一葉天,一葉地,五葉交彙,三花簇頂,萬毒歸一。”一字一句,慢慢從鄭清河嘴裏吐出,他仔細觀察癡凝的臉色,果然如他所料。癡凝的臉色有了細微的變化,猶豫、思索、飄忽不定,雖然在極力掩飾但依然逃不過他的眼睛,顯然,她也是知道解法的。
那蠱族聖物七葉三花臺并非凡物,想不想要她的明皓哥哥活命就看她的了……,鄭清河眼裏湧起一絲陰翳的笑意,一切都在按照預定進行。
聽到這熟悉的描述,癡凝眼神下意識一跳,是啊,除了那東西,還有什麽能解這屍毒呢,她早就知道的,可——
她怎麽能?一邊是水深火熱随時都可能毒發的柳明皓,一邊是那封存在聖神之地的聖物……
“只是借用一下,并不會怎麽樣呢,七葉三花臺向來淨化奇毒異蠱之效天下皆知。只不過那是蠱族的聖物,唉,那可怎麽辦。”鄭清河假意嘆氣,他對面前這人兒的身份心知肚明,可面上卻袒露惋惜之色。“蠱族怎麽會輕易借出聖物唉,看起來師兄是……”
“請照顧好明皓哥哥。”許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癡凝眼裏閃過一絲痛意,她不能看着她的明皓哥哥就這樣在她面前失去生機。他是那麽的溫柔平靜,對她那麽好,就當她任性一次,把命還了他吧……
收回看向柳明皓的最後一眼,癡凝霍然轉身消失在了窗外。
鄭清河看着那道離去的白色背影,那道背影是那麽的孤寂倔強,那麽的悲傷。可他心中卻沒有激起任何的波瀾,他重新走到柳明皓床榻邊,拂袖坐下。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極力掙脫束縛朝上蔓延,卻始終越不過雷池一步的屍毒,嘴角揚起一道詭異的弧度。
清晨的陽光斜斜照耀着如羽翼般潔白的拱門,那繁複帶有異域紋樣的裝飾将溫暖的陽光切割出五彩的光暈。癡凝默默看着眼前這派光景,手不由自主撫上了那細膩的紋路。
她真的要這麽做嗎?殿內的神像高大而威嚴,不茍言笑。外面的陽光再柔軟也驅趕不了殿內的陰暗,她不敢走進滄水殿。那一雙雙嚴厲的目光似乎能在瞬間洞察她心中的所有想法,如尖刀般鋒利。
癡凝嘆了一口氣,準備轉身離開。卻發覺地上多了一道人影,她低垂的雙眼瞟到了那抹淡紫色的如煙薄紗。
“阿凝。”
一句呼喚在她耳邊響起,聲音又輕又薄,似乎怕驚擾了什麽似的,自從她回來師傅什麽也沒問過。
“師傅。”癡凝仰起向往常一樣展開一個笑容,她極力掩飾成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可她眼中的苦澀和掙紮卻點點滴滴落在了菱澈眼裏,她是多麽了解眼前的這人兒啊,可她不說她就不問,即便她有多心疼癡凝。
“你不是最不願意到這裏來的麽。”菱澈轉過身去,望着那剛剛才脫離山間徐徐而上的紅日,言語間毫無波瀾似乎只是像往常那般詢問。
“我…,我也不知道。”她自從回來就一直躲着菱澈,更不敢看那雙關懷備至卻能直視心底深處的眼睛,癡凝知道只要師傅想沒有什麽可以瞞過她,所幸菱澈并無意探查什麽。
“嗯,那就回去吧,這裏的暗沉會毫不猶豫禁锢住來往的生魂的……”菱澈轉過身,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什麽話要對她說,可話到嘴邊便化為了這句奇怪的話語。
“我還有事,阿凝!”
“啊…師傅。”
“沒什麽,我先走了。”
本想吩咐什麽,可看見癡凝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菱澈暗暗嘆了一口氣,臉上表情淡了幾分,将即将說出的話壓了回去。算了,就讓那傻徒弟好好靜靜吧。
看着菱澈那漸漸遠去的背影,癡凝一時間神思恍惚,心中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在悄然瓦解,那股沒有由頭的悲哀再次淹沒了她的神智。
“師…傅。”似是喃喃自語,這兩個字無意識下從癡凝唇間流露而出。不,她不能背叛師傅,不能……
可——
飄忽不定間,那些畫面再一次輪番在她的腦海中閃現。陰暗石洞中那明亮的雙眼,繁花蝶湧的原野上那溫柔寧靜的微笑,那會因為她的一舉一動而牽動的神情,也是那,血海之中不顧一切護住她的身影。
癡凝痛苦地捂住腦袋靠着那潔白的石柱任自己悄然滑落在地,她拼命想壓下那潮水般湧現的記憶,可越是掙紮,記憶便越是波濤洶湧,那一幕幕好似刻在了她的心裏,無法抹去……
再想到那客棧床榻之上那雙眼緊閉,生機在不斷流失的柳明皓,她的心中又是一道無法言語的痛意——
如果她再不做決定,那垂危之人便再也不會醒來……
師…傅,對…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