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府中異變

府中異變

這幾日,柳明皓明顯感覺到他所在的房間,不,不只是他的房間周圍,他所在的庭院內外都比往常多了不少人手。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各種理由進進出出的侍從侍女,這回送茶那回送點心,或是詢問要不要這,要不要那。

他的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緊張盯着,就連他去花園透口氣也烏壓壓跟着一堆人,雖然無人敢要求他做什麽,可是——

這是把他當什麽了麽?這王府一時間竟也是那麽的陌生……

柳明皓盤腿坐在窗前軟榻上,端起面前那杯清茶,借着喝茶,将嘴角那絲無奈的笑意掩蓋。他對待所有人都和往常一樣,溫柔而恬靜,這怕是,已經成了一副面具了吧。

“哥哥。”一道溫柔的女聲從房門口傳來,柳清苧站在門外猶豫着,她試探性的喊了一句。

“清苧?進來吧。”柳明皓擡了一下眼示意道。看着柳清苧緩緩步入,她的臉上表情很奇怪,似乎在糾結什麽。“你想說什麽,清苧?”

柳明皓看着柳清苧,笑了笑。

“哥哥,那個,湘兒想見你。”躊躇片刻,柳清苧還是說出所托之事。

“怎麽又是她,可以不見麽。”柳明皓一聽到那個名字,一手無奈撐住額頭,嘆息道。

“前幾次你剛回來的時候,她就吵着要見你搞得府內人仰馬翻的,我好說歹說,才以哥哥你需要靜養拒絕了她。估摸着是聽說你醒來了,這下才吵着要見你,哥哥你看……”柳清苧面上露出難為之色。

那南宮湘是南宮世家的二小姐,此從和她伯父到飄渺峰見過柳明皓之後,就一直纏着他。那時的他雖對南宮湘無意,卻也不知如何拒絕,暗裏暗示過幾次。可那南宮湘也不知到是真的不清楚還是故意不明白,反而更加過分,就連宮宴上都敢放肆,話裏話外都有強迫之意。

這真的是躲都躲不過,而且南宮家本就是世家,稱霸一方的存在,他實在不宜因為一個二小姐就得罪那手握重兵的南宮家。

可——

“不見!”柳明皓斬釘截鐵道,他雖頭疼那南宮湘,但也不是能任由她胡鬧,畢竟他還是王爺,雖然……

“清苧,你還是叫我哥哥麽……”他将目光投向柳清苧,試圖轉移話題。

“啊?”柳清苧沒料到他突然一句這樣的話,沒頭沒腦的。她轉開視線,漫無目的看向窗外,喃喃道:“哥哥不是也不願意在我面前自稱本王麽。”

确實,她和柳明皓從小未記事起就送去飄渺峰修煉,十幾年如一日。師傅雖然嚴苛,但也并沒有表現出特別對待,且這麽多年以來,她都直稱柳明皓哥哥,并未覺得有何不妥。

直到那天,從未見過的盛大華貴的儀仗在庭前鋪展,師傅那恭敬而謙卑的笑臉除了陌生便是疏遠,那一字一句的話語宛如一個晴空霹靂讓她不知所措。反觀哥哥,倒是一臉鎮定,似乎早就知道了般。

于是在那短短數天之內,她就成飄渺峰上一個上蹿下跳的肆意張狂的小師妹,變成了如今王府端莊大方的郡主。哥哥也成了他們‘宏圖偉業’的承替者,但是她知道,哥哥雖然表面上一切如他們所計劃那般,但是在她面前卻執意以‘我’自稱——

那是他最後的固執,就如她一樣私下不願意稱他‘王兄’一般。

或許,在這自欺欺人中,還能回到當年那個‘自我’吧……

是啊,不論是那個飄渺峰上的哥哥還是現在王府中的王爺,他一向都是那麽溫和從容,言笑宴宴。

公子溫潤如玉,舉世無雙,或許說的就是他那樣的人吧。

雖然她也知道,他是有野心的,可她更加知道,他的野心只是他們有意加具于他,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自從她和哥哥進了王府,她見到他的時日就越來越少,哥哥每天都忙忙碌碌,王府的陌生人絡繹不絕,都是那些她從前從未接觸過的權貴。她不想理會那些細枝末節,她只知道,哥哥眼裏的疲倦一日勝過一日……

柳明皓聽着她的話先是一愣,皆又裝作若無其事,垂下眼嘆然道:“清苧,若你不是郡主,我不是王爺……”

那該多好……

他頓了頓,還是收回了那到嘴邊的四個字,這不是他能說的。是了,他何時變得就連幾句私下裏的話都這麽小心翼翼,果然,環境是會奪攝人心的。

“可是,能改變麽?在接受的那一刻就注定無法挽回了,不是麽,王兄?” 柳清苧收回視線,苦笑着看着眼前那人,話語的末尾她特意點上那她一直不願意說出的兩個字。

離弦之箭沒有退路,不可中止,除非——

折斷。

王兄,那簡簡單單兩個字就如一盆冰水,潑頭而下,寒意泠泠。柳明皓表情凝滞,此時的氣氛微妙起來。

“王兄,清苧累了,先行告退,湘兒那邊清苧會想辦法的。”沒等柳明皓回應,柳清苧自顧自行了個禮,徑直走出房門,忽又想起來什麽似的,“那,七葉三花臺……”

點到為止,柳清苧并沒有接着說下去,便行色匆匆地離開了庭院。

七葉三花臺麽……

柳明皓嚯然擡起頭,眼眸中有寒意掠過。

暗處,有數道眼睛盯着他,讓柳明皓渾身不自在,他加快腳步,改變了原來的路線。那窺伺的感覺一點都不好,就好像陰暗處的幽靈,昏灰又不懷好意。

他輾轉多處,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只是閑得無聊出來透氣的模樣。可至始至終,那陰魂不散的目光都一直緊緊纏繞着他,絲毫沒有松懈。終于,在行過湖畔廊檐下的時候,柳明皓終于忍不住了:

“鄭清河,管好你的十二察。”

一道靈力出其不意擊向那岸畔的陰影處,随即‘撲通’一聲,似有重物入水的聲音。可等待片刻,卻再也未見任何動靜。

“你還不出來麽。”柳明皓耐着性子,厲聲道。

“師兄可是好些了,別來無恙。”極輕的笑意從背後傳來的同時有輕微的氣流拂過,他的背後緩緩降下一個人。

“托你的福。”柳明皓眼裏寒意乍現,雖未回頭,可那周身散發出來的冷冽之意非常明顯的展示了心中的不快。“你的十二察不該在這。”

“師兄,你錯了。”鄭清河搖頭假意嘆息道。

柳明皓怔住了,臉色微變,眼中有驚訝一閃而過。是啊,他那裏有這樣的權力來監視自己,還是如此的緊追不放。

難道?

見柳明皓霎那的失神不語,鄭清河似乎猜到了他的所想。微微一笑,道:“師兄那麽聰明,怎麽還不明白?”

那言語中若有若無的威脅之意讓柳明皓心中不快再添一層,是了,自然是他們的劃算。他壓下心中的怒意,盡量面上恢複那波瀾不驚的平靜。

“師傅說讓師兄您先好好養着,萬事自有他們處理。還有,那七葉三花臺……”

鄭清河故意只說一半,那七葉三花臺不只是取得的一個象征而以。聽到那五個字,柳明皓心中不可抑制刺痛襲來,那東西……

那雙無助的淚眼又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那七葉三花臺并不只是要得到它以震懾蠱族氣焰,一方面是他們為了鍛煉他的心性,另一方面而是為了他自幼的心疾。将他送去飄渺峰修煉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可那又如何,左右不過是傀儡而已。

看着柳明皓眼底湧現的痛意,鄭清河心中快意乍現,終于那副面具要開始撕裂了麽?

“那蠱族的妖女就真的讓師兄你心痛至此麽。”鄭清河繼續挑釁道。他一直不服柳明皓,那面上的溫潤如玉平易近人他是比不了。可論狠絕手段,他可是比他柳明皓強上數倍,只不過因為他的身份——

可他柳明皓居然,居然在快要成功的那一刻想要自我了斷去保全那個卑劣的種族的妖女,這樣的人如何成大業!

那可笑的自我犧牲只為了感動他自己麽?

“你沒有心,自然不會明白。”面對那挑釁的話語,柳明皓并沒有回頭,他繼續淡然道:“我們都只是權力争執下的工具,操控者是內心的貪婪,付出的卻是無休止的殺戮。”

“你去了一趟南派,就變得如此軟弱?”鄭清河皺起眉,不屑道。

“一将功成萬骨枯。”

“悲天憫人确實很适合你,卻不應該适合你。看來那妖女不簡單啊。”

柳明皓沒有理會背後之人不敬的話語。“阿凝呢?”

“師兄自己想想也知道在哪,不過,現在的你可不再是那個妖女一口一個的明皓哥哥了哦,柳-清-玹!”鄭清河的話語挑釁中透出十足的玩味,那報複性的語句意圖很明顯。他就是想要看眼前之人那痛苦悔恨的樣子,故才句句鋒芒畢露,直揭柳清玹最不願意觸碰的血淋傷疤。

寬大的袖口下,那雙手緊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血肉中,蒼白的手背上青筋畢露。只見眼前人影閃動,一柄寒刃栖上了鄭清河脖頸,那薄薄的鋒刃閃着清冷的淩光,只要他動一下,薄刃便會瞬間割破他的喉嚨。

“看來恢複的不錯嘛,這麽快就能舞刀弄槍了?”依舊是那挑釁的語言,鄭清河直直迎上那雙略帶怒意的雙目,嘲笑道。他知道,柳清玹是不敢動他的,也不會動他。

柳清玹此舉在他眼裏無異于一個被戳破心思的小孩,惱羞成怒而已。怎麽,去了趟南派,就連鎮靜自若都做不到了麽?

鄭清河眼中的笑意愈發濃郁,他就這麽看着柳清玹,笑而不語。僵持片刻,柳清玹眼中流轉數道情緒,終是頹然放下手中的劍,整個人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眼中鋒芒逐漸暗淡。

“師兄,你還是沒有勇氣沖破那道枷鎖,哈哈哈。”鄭清河摸了摸脖頸上那道細細的紅痕,大笑道,繼而轉身離去,只留下那道孤獨的背影在原地,垂着頭,不知所想。

咣當!

柳清玹手中長劍頹然落地,驚起一聲脆音,在寂靜的湖畔邊異常吵鬧。那聲音響起的一瞬間,柳清玹眼神一跳,似是那薄薄的鋒刃抵的是自己的喉嚨一般。

是啊,他是柳清玹啊,阿凝的那個明皓哥哥,只是活在夢裏虛幻泡影……

夢醒了,一切都會回到最初的不堪……

嘶~,不知道觸動了什麽地方,柳清玹痛苦彎下腰,手緊緊揪住衣襟,心髒處傳來陣陣刺痛,可那已經空了為什麽還會疼呢?

或許,只是單純的因為心疾吧。密密的汗珠再次從額角跌落,砸在腳下,暈開一片黯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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