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很快就到了謝安虞與周寧出發剿匪的日子。

謝婉并未去城門口送,只是站在宮樓上靜靜地望。

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過了,這一次剿匪,戚姝那邊也安排了人相助,商隊裏的人比她更了解嶺北的環境,這一趟随行,必定會事半功倍。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同樣與她站在一起的,還有大堂兄謝韞玉,“陛下派給小周大人的兵力很足,陛下想要讓她們這一趟就清理完嶺北所有的匪患嗎?”

“半年……朕也沒想過半年。”謝婉搖頭,“朕要她們去打通的,是最關鍵的那幾條路。”

“可北方正值天災,即便是如願打通了,陛下的想法恐怕也沒辦法立刻達成。”這正是謝韞玉不解的地方。

她想南北興商,想修路想興水利,可這些哪是瞬間就能做到的事。政令下去,也要時間來證明成效。

當然,這些想法和政令沒有問題,但陛下……是不是太急了?

不如說,在大災之年如此興師動衆,就各方面來說,反而不美。

謝婉明白他的意思,剛想說話,卻又因為不住地咳了起來。

一咳,原本發白的臉色更加沒了血色。

“陛下……”

謝婉擺了擺手,“朕無礙,只是昨日夜涼,受了點風寒。朕這身子就是弱,一吹風就着涼。”

謝韞玉一怔,望見她那發白的唇,說道:“陛下,下宮樓吧,這裏風大。”

正這時,謝婉卻問他:“謝卿,你覺得朕還有幾年可活。”

謝韞玉倏地僵住身體。

“趁着還有幾年,朕希望大月會更好一點。朕才有顏面去見列祖列宗,你說呢?”謝婉的話真假參半。她不知道瑞明帝的大限是否真的在短短幾年後,也不知瑞明帝的死是意外還是人禍,但她是以她所知道的将來在算。

算她能活幾年,算這幾年她能讓大月能變成什麽樣子。

謝韞玉不知道說什麽,陛下這一番話,讓他也不知所措。眼前的陛下,分明只有二十出頭。

二十出頭的人會去想自己什麽時候死嗎?

這番話,倒像是……早就知道什麽時候會死一般。甚至,話裏沒有一絲害怕的意思。

“你放心,朕不會急功近利的。”

她只是要趁着沒離開之前,把該部署的都部署好,把人才都提拔起來,今後無論是誰當了下一任皇帝,留給對方的,定不會是個滿目瘡痍的大月。

當然,也是為了不給‘自己’留一個爛攤子。

“走吧,回宮。她們去剿匪了,朝中還有不少事要咱們忙呢。”謝婉摸了摸下巴,笑道,“歷卿和謝二公子也差不多該調回來了。赈災的錢糧朕都送過去了,那些地方官也得起點作用。”

謝韞玉想說些什麽,卻又無法從陛下眼中看出其他的什麽來,只能道一聲:“是。”

大月的南北之間有一片地勢較高的地區,那裏群山延綿,擋住了南北的交通要道。

嶺北則屬于群山偏北面的地界,大部分隸屬于大月豐和郡的管轄範圍。

豐和算是大月管轄面積最大的郡,當然,也是大月出名的山區,嶺北會鬧匪災,與貧窮脫不開關系。

當然,貧的是百姓,窮的是百姓。與豐和郡內的縣官無關,與郡守更無關。

在安虞和周寧出發之後幾日,朝廷要剿匪的消息才傳到了豐和郡。

豐和郡郡守彼時正躺在太師椅上享受着妾室捏腳,好不惬意。

按道理說,北方大災,豐和郡雖然不在受災最重的轄區,但也不能幸免。哪怕是往年這個時候,也是夠他焦頭爛額的。

可偏偏今年朝廷突然有了作為,就跟未蔔先知一般,早早地就來了欽差,還送來了赈災錢糧。

到現在為止,北方的災情已經基本上控制住,災情也沒有蔓延到豐和郡這邊,他自然樂得清閑。

加上前些時候朝廷派來的赈災商隊還給郡內那群山匪拿了不少‘過路費’,所以那群山匪這段時日也沒出什麽幺蛾子。

不僅沒什麽幺蛾子,還給他也孝敬了不少。

郡守摸着自己拇指上的扳指,眯着眼享受地想着。

這朝廷若是年年都能如此,那可就太好了。

正這麽想着,門卻突然從外面被推開——

“大人,不好了!”心腹喊道。

郡守差點噎住,“什麽不好了?”

“上頭派人傳了信來,朝廷下了令要剿匪!”

豐和郡的郡守一聽,騰地坐起身,吓了捏腳的小妾一跳。

“剿匪?剿什麽匪?嶺北那些山寨易守難攻,我豐和郡才多少駐地軍隊,百姓也不多,每年的賦稅就那麽一點,拿什麽剿!”

心腹冷汗直下,“不是的大人,不是讓咱們去剿,是朝廷派了軍隊來,欽差大人已經在路上了!”

聞言,郡守一愣,派了軍隊來?

他連忙問:“哪個欽差?”

“大人,是朝中兵部尚書的女兒,去年的武狀元周寧和謝大将軍的女兒謝婉。”

豐和郡守:哈?

“婉妃娘娘……也是欽差?”皇帝把自己的寵妃放出來剿匪?這謝婉到底是受寵還是不受寵啊!

“是。”心腹磕磕巴巴道:“大人,現在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郡守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扳指,道:“他們要剿就剿呗,要咱們幫忙咱們就幫忙,能除了那群土匪山賊當然好,除不了……朝廷怪罪下來,跟咱們也沒關系。”

郡守想了想,擺手揮開伺候的小妾,将腳塞進着鞋裏,起身說道:“不過既然兩位欽差大人遠道而來,咱們也得布置妥當,給人接風洗塵才是。”

披上外袍,郡守瞥了心腹一眼,“前些日子幾個山寨給本官送來了不少東西,投桃報李,你去把朝廷要剿匪的消息給那幾個懂事的寨主傳一傳。”

“那其他的……”

“不懂事的就不用了。”郡守輕笑,“正好朝廷要剿匪,就讓兩位欽差大人忙活忙活幫咱們把那些不聽話的寨子給除了吧。”

心腹會意,點頭:“遵大人的命。”

安虞和周寧的隊伍花費了十日的行程才終于到了豐和郡內。

在城外安營紮寨,士兵們原地休息,席地而坐。

十日不長,但也不短,足夠讓安虞與底下的士兵熟悉了。

周寧給她遞上吃的,“一會兒我去和地方縣令交涉。”

安虞啃着自己的糧餅,說:“今河縣的縣令是個好官。陛下說了,這人是個可造之材。”

周寧:?

“陛下說的?”

“對。”謝安虞從自己胸口的衣兜裏摸出一個錦囊,“陛下給的,錦囊妙計。”

周寧沒想到她居然還有這種東西,安虞也不吝啬,打開錦囊将裏頭皺皺巴巴的紙條取了出來——

上面寫着十幾個名字,分別用不同顏色的筆勾了起來。

“來之前陛下同我說,這豐和郡雖然地廣人稀,可山匪橫行也并不能一概而論。有的人是因為窮,不得不做了山匪,但那只是小部分。豐和郡的匪患成災,與官匪勾結、官官相護可脫不了幹系。”

“看來陛下在之前就對這嶺北下手整治的想法。”安虞拿出的紙條上寫的很詳細,周寧看完也只能歸結于陛下早就對嶺北有想法。

安虞點點頭。

她也是這麽想的。

“來人,去把阿大叫來。”周寧喊道。

阿大是個行商,是大堂哥與戚姝交涉之後派來與她們同行的人。為人很聰明,又常來往于南北之間,是個運輸商隊的頭頭,與嶺北周邊的各大小山寨的人都有一些交情。

不得不說,有了行商的幫忙,她們少走了不少彎路。

當然,也是因此,所以阿大的商隊才能順利地來往南北之地,即便是在商會中,他也是極有名望的。

這次陛下運糧去北方,也是通過戚姝的關系借了阿大不少力。

而得知朝廷要剿匪興商,阿大也是自告奮勇跟着來了。要說了解情況,沒人比他更熟悉這周邊的情況。

一旦南北商道打開,對于他們這些商隊來說那可真正的有利無害。

招來阿大,周寧說:“前面就是今河縣了,阿大,按照原本的計劃,你與我一同進城。”

周邊的小山寨能招降的就要招降。

若是能通過官府、商隊、山寨三方的談判就能招降成功,倒也省去很多力氣。

先前也說了,有些人成為淪為山賊土匪,并未所願。

具體如何實行計劃,還得先與當地官府先交涉。

而今河縣,是陛下給的錦囊妙計。

也是剿匪開始的第一站。

阿大聞言,點頭,“好。”

今河縣令的确是豐和郡出了名的清官。

可惜,清官被上頭壓着,功績再出衆,也傳不到聖上耳朵裏。

安虞拍了拍手站起身,“周寧姐,周邊小山寨的招降就交給你了。”

周寧點頭。

阿大卻疑惑,“娘娘不與我們一起去嗎?”

安虞搖頭,“我一會兒就啓程,帶兵趕去豐和郡的郡府。”

阿大還是不解。

安虞露出如鷹般的銳利眼神,擒賊先擒王,要在豐和郡剿匪,就得先把郡守給捏在手裏,才能确保在剿匪途中不會出什麽差錯啊。

陛下可是下了兩道聖旨。

剿匪要剿,污吏也要治。

安虞收起自己的錦囊小袋,輕輕握了握。

也只有看過那名單的周寧才知道,豐和郡郡守的名字可是寫在陛下給的小紙條的最前方,用朱紅的筆,畫了偌大的一個叉。

聖上早在下令剿匪之前,就給豐和郡郡守判了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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