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乍來了那麽多的官兵,十分惹眼。安虞還沒到郡府,那豐和郡的郡守就得了消息,先一步就到了城門口翹首以盼。

遠遠地見着馬背上下來個穿着軍服的小姑娘,郡守心想,這便是聖上近來寵愛的婉妃了。

身後的有人在低聲議論:“這便是婉妃娘娘?謝将軍家的那位?看起來就是個平常的小姑娘。”

“平常倒也不平常,能和武狀元一起來剿匪,恐怕實力也不俗。”

“可她也就十六歲啊。我女兒都比她年紀大。”

“武狀元怎麽沒一起來?”

“身後還跟着百十來個兵,是帶來剿匪的嗎?”

“剿匪不會就來了這麽點兵吧?就這點兵也不夠看啊……那些寨子可不好惹。”

顯然,前來迎接的郡守一行人都對謝安虞好奇得很。

畢竟能在後宮裏得着盛寵,還能讓陛下派她出宮幹欽差大臣的活兒的,也就這麽一位。

等謝安虞走近,郡守走在最前,笑着拱手道:“豐和郡郡守馬鴻志攜豐和郡中各縣縣令參見婉妃娘娘。”

“臣等參見婉妃娘娘!”郡守身後的那群下級官員也齊聲喊道。

謝安虞倒也沒被這聲勢鎮住,只是意外,這馬鴻志居然召集了這麽多豐和郡官員在這裏等她。

也好,省得她一個個去找。

謝安虞勾了勾唇,說道:“原來在豐和郡見到本宮是不用跪下行禮的?”

馬鴻志心裏一突,趕緊在臉上堆積起笑容,剛要開口,便被謝安虞搶先截了話頭——

“不過本宮這回來也不是以後宮娘娘的身份,本宮是為了剿匪而來。”她不疾不徐地從懷裏掏出明黃的聖旨,“聖旨在此,郡守攜衆官員接旨吧。”

她亮出了聖旨,就沒人敢不跪着接了。畢竟謝安虞這一趟也不是一個人來的,她身後是跟随前來的一衆士兵。

百十人,嚴陣以待。

當即城門口浩浩蕩蕩跪下一片官員——

“臣接旨。”

謝安虞輕咳一聲,擡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豐和郡內,匪患嚴重成災,險些阻擋南糧北送,耽誤赈災良機。今謝安虞、周寧受朕之命趕往豐和郡,清理匪災,豐和郡上下官員應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十幾個縣令縣丞低頭認真聽着,馬鴻志也聽着,心想她念完了,接了旨就可以起身了。

誰料謝安虞一頓,對他說道:“陛下有一份旨令是單獨給馬郡守的。”

馬鴻志還沒說話,安虞就已經開始念道——

“豐和郡守馬鴻志擔任豐和郡郡守已有數年之久,對于嶺北之地匪患嚴重一事知而不報,任由賊匪占山為王,一不上報二不作為,任由賊匪欺壓百姓,已愧‘地方父母官’之名。今命欽差謝安虞傳朕旨令,撤去豐和郡郡守一職,收監察看!”

馬鴻志聽完,難以置信地擡起頭。

一群縣官聞言也是驚愕。

怎麽一來聖旨居然是要先處置郡守?

“馬鴻志,還不接旨?”

馬鴻志整個人六神無主了,他也不明白怎麽這人一來就要奪他的烏紗帽。

“娘娘,臣……臣不懂。這匪患的事我上報了的啊!年年都報了,是朝廷不當一回事,怎麽還變成了我任由賊匪占山為王了?而且,而且這嶺北山匪雖多,卻從未敢進城來欺壓百姓啊!”

謝安虞居高臨下地望着他:“你還要狡辯?要不本官帶人去你府上抄一抄,看看能不能抄出來些東西?!”

馬鴻志心中頓時驚疑不定起來。抄家?

朝廷怎麽可能會知道他收了那些山寨的孝敬錢……

“身為父母官,身為豐和郡守,不為百姓謀福利,卻與山匪勾結欺壓南北來往百姓,馬鴻志!你真當天高皇帝遠,沒人管得了你了嗎!”

“娘娘,這沒有證據的事可不能亂說。污蔑朝廷命官,可不是小罪名!”

他緩緩起身,那視線像淬了毒要千刀萬剮了眼前的謝安虞一般,奪他的烏紗帽!憑什麽奪他的烏紗帽!

“娘娘敢來豐和郡定我的罪,還只帶這麽百十人……倒真是渾身是膽。”

說完,馬鴻志手指背于身後,打了個手勢。

安虞眉目一凜。

很快,城門口的方向就湧出了不少人。

烏壓壓的一群百姓,瞬間就将謝安虞包圍了起來。

令人驚愕的是,這些‘百姓’手上都帶着兵器,開了刃的彎刀,在日光下反着光。

這哪是百姓,分明是土匪。

謝安虞眯起眼,笑了:“你這是不打自招了?本宮是陛下親賜的欽差大臣,你是要謀反不成?”

陛下說得沒錯,豐和郡會匪患成災,定與這些當官的脫不開幹系。但安虞怎麽也沒想到,對方居然敢這麽堂而皇之地将土匪藏在城裏。

甚至,她領着聖旨前來,對方還特意為她準備了這一手。

馬鴻志冷哼:“娘娘是在土匪的圍攻下不幸喪命的,臣也深感遺憾。”

說實話,馬鴻志是不想得罪謝安虞的。一來這是寵妃,二來謝家也不好惹。可謝安虞一來就要他的烏紗帽,還要抄他的家,若是真被她收監,自己可真就沒有出頭之日了。

還是那句話,山高皇帝遠。

他先把謝安虞控制起來,等另一名欽差到了,他再将謝安虞的死嫁禍到其他的山寨頭上……

随後他再配合另一位欽差剿幾個山寨給謝安虞報仇,也算給朝廷交差……将功補過,這頂烏紗帽也許也能保得住。

一箭可謂是幾雕。

這計劃也算急中生智,畢竟除了這樣,他也實屬沒了辦法。

他不能被抓。

若是束手就擒,那一切就當真全完了!

先保全自己才是要事!

可馬鴻志錯估了一件事——

他不知道謝安虞有多能打。

只見謝安虞飛起一腳就直接踹飛了一個朝她揮砍過來的‘百姓’。

随着砰地一聲響,一個土匪就飛了出去,再落地,疼得直接抱住肚子疼得蜷縮了起來。

馬鴻志瞪大了雙眼。

那可是土匪窩裏的好手!

就一腳……?解決了?

不等她震驚,謝安虞身後的士兵也趕到,兩方迅速地混戰在了一起。

謝安虞勾了勾唇,撿起地上掉落的彎刀,直奔馬鴻志沖了過來。

馬鴻志:“……”

壞了,壞了啊!馬鴻志轉身就逃!

謝安虞的三步作兩步,快速來到馬鴻志面前。

用力奔跑的馬鴻志一個急剎,下一秒,安虞的刀已經比在了他的脖子上——

“陛下說了,生死不論。”

刀口很利,比在他脖子上,輕輕一壓刀身,就溢出了一股猩紅的血。

馬鴻志渾身一軟。

他知道,壞了。

他想過陛下派來的欽差來剿匪可能會從他身上查到些蛛絲馬跡……殺掉欽差是他想過最大膽也最冒險的下下策。

可他沒想到,對方先不剿匪,上來第一個要治的就是他。

這下,全完了。

十幾個縣令加上一個豐和郡守全部收監,這皇命就算成了一半。

接下來,便是審問,調查匪情。

等周寧姐帶着大部隊彙合之後,剿匪就要正式開始了。

謝安虞坐在衙門裏,舉着筆在地圖上畫圈。

陛下和大堂哥給的意見是,只剿這豐和郡裏最大的那幾處寨子,周邊的小山寨盡量招降。

逐個擊破倒是不難,強攻也不是沒有可能。

就怕幾個山寨聯合起來……

所以謝安虞才會先周寧一步趕到郡府,将這官府牢牢控制在手裏,才不至于走漏消息出去。

先攻哪個寨,怎麽攻,這都是機密。

“等你抓了馬鴻志,處置了那些縣令縣丞,就打開第二個錦囊。”

想起陛下說的話,安虞從自己的包袱裏摸出第二個錦囊。

但她也沒有急着打開。

畢竟周寧姐還沒有到。

但也不妨礙她欣賞錦囊,錦囊不大,但很漂亮,很顯然是宮裏的繡坊裏出來的。

不是什麽特殊的,但就是忍不住多看兩眼。

“陛下,好像什麽都知道。”

安虞幽幽嘆息。

“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呢?”

安虞有一搭沒一搭的想着。

可越想,卻覺得不可思議。

北方的旱情也好,赈災貪污一案也好,就連剿山匪治污吏,這些一樁樁看似驚險的事,她卻早已運籌帷幄。

“人真的能聰明成這樣嗎?”安虞癟了癟嘴。

但是,也很累吧。

安虞想起那張蒼白的臉,輕輕抿了抿唇。

若是自己再厲害一點,她大約就不會擔心到要給自己寫錦囊了吧。

安虞看向窗外,手心撐着下颌,輕聲道:“什麽時候我也能長成‘大人’啊。”

而安虞不知道的是,她前腳剛去了豐和郡,謝婉就病倒了。

太醫說是受了涼,風寒入體。

自從謝婉重生之後,這還是第一次生病。

她發現,以往她對瑞明帝身子弱這件事還是沒有明确的認知。

一個小風寒,竟然能讓她頭昏腦漲、渾身發虛,連床都下不來,也實屬厲害……

“咳咳咳。”

又一碗藥下了肚,謝婉靠坐在床邊微微阖上眼。

她已經躺了好幾日了。

要說還算好的一點,那就是雖然病了,但她心情還算不錯。

朝中暫時沒有什麽大事。

豐和郡那邊應該也是事半功倍的,只等好消息傳來就是。

而且……

她即便是生病,也還是睡得很好。

謝婉偏頭看向放置在床榻上的那方小木枕,想到它現在的主人,心情頗為愉悅地笑了。

“反正我要出宮去剿匪,這枕頭我也不好帶着……就暫時把它借給陛下吧。”臨走之前,小安虞可是親自抱着枕頭來了她的寝殿。

“陛下日理萬機,睡得好是很重要的。我……我這是為了大月的将來。”說完,便放下枕頭便飛快地跑了。

謝婉自然卻之不恭,甚至覺得小安虞是天下第一可愛。

只是……

想想将來要把小安虞徹底放出宮,她還是不舍啊。

謝婉輕輕嘆息,畢竟這才放出去半月不到,她都開始想念小家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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