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三

番外三

孫芸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崔幼檸了,但不是因為兩家交情,而是因為蘇逾。

蘇逾是寧雲簡親姑母的獨子,彼時又是太子伴讀,而她與蘇逾青梅竹馬自幼相識,每每去宮裏找蘇逾,都能瞧見崔幼檸樂颠颠跟在寧雲簡後頭喊“雲簡哥哥”。

崔幼檸比她小一歲,長得雪嫩可愛,聲音清亮又帶着幾分稚氣,那雙漂亮的杏眼總是笑成彎月,看見寧雲簡時眸光晶亮得吓人。

當時小小年紀的孫芸對崔幼檸的大膽行徑感到無比震驚。

那可是東宮太子、一國儲君,即便是貴為長公主獨子的蘇逾,尋常時也不敢以表弟自居,更別提直呼寧雲簡的名諱了,只能恭恭敬敬尊稱其一聲“太子殿下”。

無論崔府權勢再大,熠王再如何得聖上寵愛,崔幼檸敢這般纏着太子殿下,殿下都可輕而易舉地處置了她。

所以那時每看見崔幼檸高高興興地從太子那裏全身而退一次,孫芸對她的佩服都會多一分。

孫芸與蘇逾私底下談論過多次,甚至還曾打過賭,賭崔幼檸究竟能不能讓太子殿下喜歡上她。

她與崔幼檸同為姑娘家,自然希望這個長相與性子都讨喜的崔家妹妹得償所願,但蘇逾與其他所有太子黨一樣厭惡崔府,竟也笑着說崔幼檸可以。

她不禁訝然。蘇逾卻告訴她,太子殿下需學治國習六藝,每日都從天不亮忙到夜裏,性情又淡漠,并非憐香惜玉之人,若不是心中猶豫動搖,怎會縱容崔姑娘日日都來東宮找他。

孫芸又問:“可崔幼檸是熠王的親表妹,我瞧那些忠心于太子的人都不大喜歡她纏着殿下,你竟希望她與殿下在一起麽?”

蘇逾聽罷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聲道:“殿下除卻是太子,也是我的表兄。我私心裏希望有人能陪陪他,讓他歡喜些。”

孫芸當時年紀也還小,不明白蘇逾話裏真正的意思,直至那日太子被謝皇後罰跪于長春宮外,無人敢去求情,只有那膽大包天的崔氏嫡幼女披着淺粉色緞面鬥篷颠颠跑進去義正言辭地與謝皇後争辯,櫻桃小嘴突突突說了一大通,最後被氣得發抖的謝皇後丢去和太子一起跪在雪中。

蘇逾後來同她說,他趕到之時,那小姑娘還在用小手輕拍太子殿下的後背,用凍到顫抖的聲音安慰:“不氣哦,不難過哦,長大就好了。”

大雪紛飛間,崔幼檸和太子頭頂上都落了一層白雪。太子望着身側傻乎乎的小姑娘,終是默默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大氅,将這團軟玉牢牢裹住。

但太子與崔幼檸日後究竟會如何,孫芸只是一個外人,還是個家世一般的外人,自然管不着,好在她自己的日子過得是極為順風順水,快樂無憂的。

而蘇逾在她前十六年的人生中,都是最特別的存在。

她少時琴棋書畫、騎馬投壺是跟着蘇逾一塊兒學的,蘇逾每日身上兜的零嘴是為她準備的,她因為貪玩而做不完課業急得大哭時是蘇逾幫她寫的,闖了禍被罰抄經書也是蘇逾代勞的。

有時禍闖得大些,譬如拔了謝挽最喜歡的那只孔雀的幾根毛,再譬如和褔嘉公主打了一架,她打贏了,也都是蘇逾去為她求的情。

她第一次換牙是蘇逾哄她陪她;在衆人面前第一次來葵水時吓得直哭,是蘇逾将她擋住,送她歸家。

降世後除父母之外第一個抱她的人是蘇逾,第一個瞧見她耳朵穿洞後模樣的男子是蘇逾,第一個入她所作之畫的人是蘇逾。

十多年的時光裏,蘇逾看着她從襁褓裏的小娃娃長成娉婷少女,她亦看着蘇逾從小小少年郎長成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孫芸起初一直以為自己與蘇逾只是兄妹之宜,所以在某一日蘇逾的母親半打趣半認真地問她願不願意做蘇逾的媳婦時,她又羞又怕,便低着頭小聲說只将蘇逾當哥哥看待。

第二日再見到蘇逾時,他眼下烏青明顯,似是一夜未眠。此後他仍如從前那樣待她好,甚至更好了些,但卻總像是有心事一般,望向她的眼神不再溫柔含笑,而是眸色深深,其內似是裹挾着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隐隐猜到了原因,但仍有些不敢相信。

蘇逾不似太子寧雲簡和孟國公府世子那樣冷冰冰的,而是溫柔知禮,出了名的脾氣好,又貴為皇帝的親外甥,京中喜歡他的貴女不在少數,其中不乏比她家世好品貌佳的女子。

孫家雖是伯爵府,但已然開始落魄,而蘇逾的母親是聖上唯一的胞妹,父親是長平侯爺,他自己也已狀元及第,前途無量,并非靠祖蔭庇護之人。

即便不論家世,她也不是什麽很端莊懂事的姑娘,從小到大總給蘇逾惹麻煩,把她當妹妹還成,娶回去做世子夫人實在不大好。

蘇逾明明有更合适的選擇。

她和蘇逾不近不遠不冷不熱地又相處了一年,這一年裏發生了挺多事,譬如向她提親的幾個公子突然就沒了下文,而且此後每回見到她都目露驚恐神色躲閃,再譬如她與褔嘉公主又打了一架,雙雙落水,被蘇逾恰巧撞見,卻不管不顧先救了她。

這件事鬧得很大,因為那時是冬日,池水冰冷刺骨,褔嘉公主又不會水,險些丢了小命。聖上聽說後龍顏大怒,要降罪于她和蘇逾,也不知蘇逾同聖上說了什麽,懲罰最終只落在了蘇逾一人身上,她卻只需禁足半月。

半月後孫芸跑去瞧蘇逾時他還不能下床,背上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高貴如蘇逾,哪受過這種苦?

孫芸哭得一抽一抽,問他為何要先救自己,若是先救褔嘉公主,聖上便不會生他的氣了。

“我要是先救她,讓你因此出事了該怎麽辦?”蘇逾無奈于她問了個蠢問題:“救人自然要先救更重要的那個,我怎敢賭你定能等到我第二次下水?”

自己的獨子遭她連累受罪,端慧長公主卻沒出言責怪,仍是和和氣氣的。孫芸就是再笨也知曉定是蘇逾為她說了好話。

她問蘇逾是怎麽哄好公主娘娘的。将心比心,若是日後她兒子為了一個惹是生非的姑娘受了罪,她也定會有些心疼和不高興。

蘇逾沖她溫柔一笑,說身為男子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就不必娶妻了。

怎麽就突然扯到娶妻了……

孫芸俏臉一紅,立時就要走,卻被卧傷在床的青年起身拽住衣袖。

蘇逾起得又快又急,半點不顧腰上的傷,本就白皙的俊顏頓時變得慘白如雪,疼得冷汗都出來了。

“逾哥哥,你還好麽?”孫芸吓得忙将他扶了回去,見他背上果然又開始滲血,又心疼又生氣,眼淚霎時掉了下來,“這麽大的人了,傷成這樣還亂動,比我還不懂事。”

蘇逾垂着眼眸任她責罵,過了半晌方低聲道:“我等了你半月,你才陪了我兩刻鐘就要急着走,難道就真的半點都不會想我嗎?”

他說這話時仍抓着孫芸的衣袖不放。孫芸看着那只玉白修長的手,沒來由地心裏一顫。

這是蘇逾第一次袒露自己對她的心思。

心髒在胸腔裏怦怦亂跳,孫芸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好在蘇逾向來善解人意,仍是放她回去了。

此後孫芸不知該如何面對蘇逾,不敢再去蘇府找他,再度相見已是兩月後,蘇逾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下地走路的當天便約她去慈恩寺相見。

她猶猶豫豫慢慢吞吞地出了門,到慈恩寺時蘇逾已在那兒等了她一個時辰了。兩人沉默地在玉蘭花林裏走了許久,最終還是蘇逾先開口打破靜寂:“為何不來找我?”

孫芸心裏一咯噔,結結巴巴地扯謊,但因為實在太緊張心虛,連自己說了什麽都不知道,自然不可能騙過蘇逾。

但蘇逾向來溫和好性,不會讓人難堪,聞言并沒有追問,只是又靜了下來。

兩個人繼續沉默地走着,直至看見了讓他們瞬間震在原地的一幕。

花林深處,那尊貴俊美的皇太子正擁着一個姑娘,與之吻得難舍難分。

蘇逾最先反應過來,拉着孫芸趕緊走。待走出很遠,他才停了下來,耳尖卻還是紅的。

孫芸腦中仍是空白一片。

大昭男女私下相會并不算什麽,但抱在一起親吻到底還是太過逾禮。她今日撞見太子與侯府嫡女的秘事,很怕會被寧雲簡殺人滅口。

蘇逾讓她無需擔心,說只要不想着将此事告訴別人,太子便不會計較,但若說出去了……

後面的話蘇逾沒有說,可孫芸心知肚明,當即表示自己嘴嚴得很。

被蘇逾安慰一通,孫芸心裏的恐懼淡去,腦海中頓時浮現出方才崔幼檸被寧雲簡抱在懷裏親的那幅場景來。

男子芝蘭玉樹,姑娘嬌豔欲滴,兩人在一樹玉蘭之下相擁而吻,畫面當真極美。

期間她還看見崔幼檸身子一點點軟了下去,是寧雲簡立時用力箍緊扶穩才沒有讓懷中人滑落。

孫芸呆呆看着面前站着的蘇逾。這個如玉君子的唇瓣張張合合,仍在說着安慰她的話。

鬼使神差的,她忽地上前兩步,踮起腳親了蘇逾一口。

她還是膽小了些,這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只敢落在他唇角。

只一瞬孫芸便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做了什麽蠢事,腦中轟然炸開,不敢再瞧蘇逾震驚的神色,轉身就逃。

她還沒跑兩步就被蘇逾拽了回去,撞入他溫暖堅實的懷中。

蘇逾此刻眸色卻晦暗得厲害,與羞怯驚慌的她對視了幾瞬,驀地低頭吻了下來。

他的唇很軟很甜,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起初吻得很溫柔,後來卻像是再難克制一般,撬開了她的唇舌,愈發深而用力地掠奪她的呼吸。

孫芸也終于明白了為何崔幼檸會被親得發軟,因為她自己也有些站不穩了。

應是過了很久,蘇逾才終于從她唇上離開,右手卻還捧着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的唇瓣,沉沉目光直直望着她,再開口時素來清潤動聽的聲音已然變得沙啞:“不是只把我當兄長?為何親我?”

孫芸眼尾緋紅,咬着唇不肯答。

蘇逾這回卻不肯再善解人意,非要繼續追問。

孫芸低頭靜了許久,才終于憋出一句話來:“你這樣的門第家世,擇妻應擇更能幹些的,才可撐得起你的後院。”

“父親母親住長公主府,我住長平侯府,後院只有我和你兩個主子,無人約束你,你愛如何便如何,府裏的下人和鋪子莊子也都有管事管着,你樂意接手中饋便接手,不樂意也自有人去做。”見她終于肯直面自己的心意,蘇逾眸中漾開笑來,“如此這般,我能幹的芸妹妹應能撐得起了罷?”

孫芸紅着俏臉将腦袋低得更下去了些:“那你會納妾麽?”

“不會。”上首傳來蘇逾篤定的聲音。

孫芸默了默:“大族講究子嗣繁茂,方可讓家族興盛不衰。你出身尊貴又是獨子,若不納妾,只怕長公主會覺得我善妒。我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叫你為難。”

“芸妹妹。”蘇逾捧起她的臉,眼神與語氣都萬分認真:“一個男人若真想不納妾,那就定能做到,什麽雙親逼迫,什麽為家族着想,都是假的。若做不到,要麽是懦弱無能,要麽就是心中也有此意。我只喜歡你一個,無需你說,我也容忍不了你我之間還有第三人,又何來為難一說?”

“母親既是我親生母親,自然更希望我得償所願一生歡喜,而非逼我做不願做之事換得她自己和蘇氏一族滿意。即便真有那日,我并非愚孝之人,怎會任由母親給我院裏塞人,讓我的妻子受委屈?”蘇逾将她緊緊摟入懷裏,聲音溫柔又隐隐帶着哀求:“芸妹妹,芸兒,你還有什麽顧慮,可一并說出來,我定會盡全力擺平。你……你別嫁給旁人,可好?”

孫芸聽着蘇逾的心跳聲,悶在他懷裏低低“嗯”了一聲。

耳邊蘇逾的心跳聲驟然停了一瞬,爾後愈發急促有力。

蘇逾握着她的肩讓兩人稍稍分開些,好看清她的表情,欣喜又忐忑地問她:“你願嫁我為妻?”

孫芸這次應得更小聲了些。

“你今日答應了我,就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耍賴了。”蘇逾眼眶瞬間一紅,垂眸捏了捏她的臉:“這回我不會再讓着你,知道嗎?”

孫芸紅着臉點點頭,因羞于再談論自己與他的事,便将話頭扯到崔幼檸與太子身上:“崔姑娘是熠王殿下的表妹,她真會與太子殿下成婚麽?”

想到自己那冷傲的表兄竟真的被崔幼檸牢牢抓住了心,蘇逾忍不住笑了出來:“太子殿下既然親了崔姑娘,那便是打定主意要娶人家了。”

“可即便皇後娘娘點頭,熠王殿下和崔府也不會答應罷?”

“他倆這事是麻煩了些,但一個男子若真想娶一個姑娘,自會為她破除萬難。”蘇逾揉了揉她的腦袋,“太子殿下又不是什麽無能之輩,只要崔姑娘同他一條心,他們二人定能如願以償。”

孫芸不再多言。

那兩位一個是太子,一個是侯府嫡女,他倆的事,不是她能置喙的。

反正蘇家與孫家并無仇怨和利益争端,她與蘇逾的感情定然不會像崔幼檸和太子這般坎坷。

第二日上午端慧長公主與蘇逾帶着聘禮上門。長公主殿下許是聽蘇逾說了什麽,此番并未擺出公主架子,給足了孫府尊重和體面。蘇逾亦謙遜知禮,對孫芸雙親極為恭敬。

孫芸的母親很早便看中了蘇逾這個好女婿,見兩人終于定親,喜得合不攏嘴,在蘇家人走後笑着同女兒說:“你是不知道,人家蘇逾自從前些年知道我身子弱,你爹後背的舊傷複發,不僅尋了名醫為我們診治,每年得了什麽上好的傷藥補藥,都會送來我們府上,當真是個好孩子。”

“這事我怎麽不知道?”孫芸呆了呆,“他怎麽不同我說?”

“蘇逾是什麽性子你還不清楚?這種事他怎會告訴你!”孫母用食指戳了戳她腦門,說完這句話,眼中卻泛起淚光,“你日後嫁的是他,我便放心了。”

孫芸也覺得放心。

婚期定在兩月後,按規矩孫芸這些日子都該窩在閨房裏繡嫁衣。但蘇逾怕她在家窩出病來,便将做嫁衣的活計交給了蘇府名下的大繡莊,讓她屆時意思意思在做好的嫁衣上補幾針就好。

蘇逾都這般說了,孫父孫母也只好無奈地放她出門繼續撒歡。

幾日後,蘇逾被聖上派往明州查一樁案子,臨去之前過來與她道別,滿臉都是不舍,溫聲安慰:“最遲一個月後我便回來了,定不會誤了婚期。”

她乖乖點頭:“我等你回來。”

蘇逾想了想,笑道:“你喜吹簫,聽聞有位樂律大家就住在明州與瞿州交界之處,我去向他讨一本曲譜贈你可好?”

“是吳老先生麽?”孫芸眼睛一亮,激動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你,你真能要來?!”

“我試試。”蘇逾眉眼含笑,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唇,直勾勾看着她,意有所指。

孫芸俏臉微紅,踮起腳吻了上去。

蘇逾立時将她擁緊,抱着她加深這個吻。

在成婚前被迫與孫芸分離,蘇逾太過不舍,于是親了她很久,将她抹的口脂吃了個幹幹淨淨。

待兩人的唇瓣終于分開,蘇逾輕輕撫摸她的臉,啞聲道:“會想我嗎?”

孫芸沉默一瞬,輕輕點頭。

蘇逾便又笑了,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公務在身,他不能再繼續耽擱,只好翻身上馬。

他這日穿着一襲緋色官袍,襯得他愈發溫潤翩然,望着孫芸時眼中全是溫柔情意,離開前最後笑着對她說了一句:“等我回來娶你。”

孫芸忍了又忍,仍是悄悄紅了眼眶,點頭道了聲好。

接下來的日子裏蘇逾不在身邊,她自知沒人能給她收拾爛攤子,便乖了不少,每日在家中給父母和蘇逾做衣裳。

母親在這期間給了她兩本冊子,讓她閑來無事翻着看一看學一學。

她乖乖依言照做,卻在看見冊子裏畫的各種春宮圖之後瞬間紅了小臉。

這便是圓房要做的事麽?

孫芸難以想象自己屆時與蘇逾用畫裏的姿勢雲雨交合該會有多羞怯尴尬。

這兩本冊子她不敢看,卻不能不看,只能頂着一張紅得滴血的小臉從頭翻到尾,嘴裏小聲嘟囔着屆時定要将這兩本冊子也丢給蘇逾看一看,讓他的臉也紅成猴屁股。

一天天過去,嫁衣也被蘇家送來了,孫芸在上面繡了一朵小小的玉蘭花。

她數着日子等蘇逾回來,一日比一日緊張期待。

但她終是沒等到。

蘇逾的常随将蘇逾的死訊帶回來的那一日,京城正下着瓢潑大雨。

長公主殿下聽到消息後當場暈倒,此後重病不起。

那常随把蘇逾向吳老先生讨來的曲譜交給了孫芸,卻沒敢同她說蘇逾就是在吳老先生所住的明州與瞿州交界之處遇上了山洪,更不敢說蘇逾會溺斃,是因為聽見有人沖着洪水中掙紮的一個年輕女子哭着喊“孫芸”,才會想都不想就下意識跳了進去救人,最後将女子推上浮木,自己卻被洪水卷走。

常随跟着蘇逾多年,最清楚自己主子有多喜歡孫芸。此事他既不能告訴長公主,否則孫芸定會被遷怒,也不能告訴孫芸,不然孫芸定會愧疚一生。

他得為主子最後再護孫芸一次。

孫芸默默将曲譜接了過來,翻開一看,見扉頁寫了一句祝福她與蘇逾的話:“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一想便知定是蘇逾央求吳老先生寫的。

不在了,蘇逾不在了。

她再也見不到蘇逾了。

明明婚期已那麽近了,他們就快成婚了,先前蘇逾期待了那麽久,如今他回不來了,那些幻想的美好都成了一場空。

嫁衣不是都已做好了?她還悄悄繡了他倆的名字上去呢,等着成婚那日給蘇逾瞧,讓他再歡喜些。

如今什麽都沒了。

孫芸也大病了一場,醒來後執意要在肩上刺出一朵玉蘭花。

孫母氣得直哭:“待你日後嫁人了,你夫君見到你肩上這朵玉蘭花,如何還肯對你好?”

孫母罵了她半天,看着女兒低頭不語的模樣,終是不忍再說下去,只輕嘆一聲,讓婢女帶她出去轉轉。

孫芸沒有拒絕,帶着婢女一起上了馬車。

婢女在她身側小心翼翼地提議,說有家家胭脂鋪子很不錯,哄她去瞧瞧。

她垂下眼眸,點了點頭。

馬車行至蘭孜巷,忽聞外面傳來打罵聲。

孫芸蹙了蹙眉,掀簾看去,見是一個粗衣奴仆躺在泥地裏,正被一群男人用棍子重重打着。

她有意做些好事為蘇逾積陰德,便讓侍衛将人救下。

那群男人停下後,孫芸這才看清了被打的那個奴仆的臉,當即怔怔落下淚來。

那人與蘇逾,足有八分相似。

于是孫芸做了繼在肩上刺青後的第二樁出格之事——将這個與蘇逾長得極為相像的馬奴帶回孫府。

這在之後也成了讓她後悔了很久的一個決定。

對不住對不住,碼不完啊碼不完

下章可能會有點……嗯……(作者沉默)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