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有了想考進前一百的動力支撐, 時綏最近學習格外用功,上課也很少打瞌睡。
除了田洪軍的語文課。
拗口的文言文就像在時綏耳邊打轉的經文,饒是他已經盡力打起精神, 腦袋還是一點點往下掉。
早上為了給陸淮知帶小籠包和豆漿, 他起的太早了, 現在上課,困意一個勁往上湧。
最後,很輕的一聲砰,時綏腦袋撞到桌面。
好在上面墊着一本語文書,沒撞太狠。
時綏清醒了, 揉了揉眼睛,繼續聽。
五分鐘後, 在腦袋即将再次落到桌面的時候,額頭被人輕輕扶住,然後放了下去。
熟悉的溫度和觸感,加上沒有撞擊的疼痛,讓時綏順利睡了過去。
陸淮知看了眼呼吸平穩的時綏, 将筆記記得更詳細了些。
今天田洪軍講的是一份卷子上的文言文閱讀,比較生僻晦澀,其實沒有太多的實用性。
還不如讓時綏好好睡一覺,他之後簡單給人講一遍就行。
下課鈴聲響起,時綏桌面被人敲了敲。
時綏以為是陸淮知, 挨着人的胳膊肘不客氣地往旁邊撞了撞, “別吵。”
他大半個胳膊都伸到了陸淮知的桌面上,半張臉朝着右邊, 姿勢随意又散漫。
陸淮知只是将桌上的書往旁邊挪了挪,盡力給人再空出點位置。
他擡眼看向在時綏桌邊站着的田洪軍, 聲音壓得低了些,“老師,現在下課了。”
言下之意,時綏可以睡覺。
“你以為我沒看到他睡了一節課?”田洪軍瞪起眼睛,“你不光不提醒他,還縱着他?”
再睡,下節課其他老師來了,更不會管時綏。
時綏隐隐約約聽到旁邊交談的聲音,擾的他實在很難再睡下去。
閉着的眼慢吞吞睜開,就這樣繃着個單眼皮,眼底沒什麽情緒。
被吵醒的時綏明顯是帶着起床氣的,面無表情更顯得氣勢逼人。
可這點起床氣在觸到陸淮知沉靜的目光時瞬間散了大半。
他繃着臉,“吵什麽吵?”
等時綏坐起來,轉頭,看到了站在他旁邊的田洪軍。
田洪軍看着時綏臉上睡出來的紅印,目光涼涼,“睡的香嗎?”
時綏頓了頓:“還行?”
這麽多老師中,就田洪軍講課最催眠。
這話把田洪軍氣的,“你跟我來辦公室!”
時綏早有預料,站起身準備跟人走。
起身的時候,他不小心帶起了課桌裏的書包,書包往外掉了一大截,時綏伸手把它摁了回去。
不過那個布偶貓挂件墜在了課桌外,一晃一晃的。
田洪軍目光落在那個眼熟的娃娃的上,氣憤的表情突然轉換為震驚,震驚中還帶了絲茫然。
時綏怎麽會有這玩意?
時綏見他盯着娃娃看,将它塞進書包裏藏好。
老田總不至于跟汪城一樣看中他的娃娃了吧?
等到了辦公室,時綏才懂田洪軍為什麽盯着那個娃娃看。
各班的班主任桌上都有一兩個類似的娃娃,還有不少男女同學低着腦袋站在班主任桌邊挨訓。
“你們現在才多少歲?就想着談戀愛?”其中一位班主任聲音淩厲,“這是早戀你知不知道?”
[早戀]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擊在時綏心上。
時綏萬萬沒想到,他會因為這個小娃娃暴露。
好在田洪軍應該猜不到陸淮知頭上。
抵死不認就行。
田洪軍看了眼站在他桌邊的時綏,時綏不甘示弱,面無表情地回看。
“你還挺理直氣壯?”田洪軍無奈又好笑,“說吧,誰。”
奶茶店那個情侶套餐的活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學校借此抓出了好幾對小情侶進行思想教育,他也做好了自己班上會出現這個娃娃的心理準備。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情況會出現在時綏身上。
他知道時綏長的帥,就算之前再混,也有不少人跟他告白。
可時綏從來沒答應過,而且脾氣又臭又硬,幾乎沒有女生能堅持到第二天。
所以,田洪軍在看到那個挂件的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提前步入老年,得了老花眼。
時綏裝傻,“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還瞞我呢?”田洪軍皺眉道,“這是南巷那家奶茶店吧?還必須情侶一塊去才行,娃娃還限量,你排隊等了好久吧?”
時綏:“……”
他當時還在心理吐槽奶茶店人怎麽這麽多,原來限量。
田洪軍看他不說話,嘆了口氣:“時綏,你最近表現很好我知道,你今天就算上課睡覺,我也沒真的生氣。”
他話音一轉,“但是早戀不同,你成績剛有起色,別就這樣斷了,會遺憾終身的。”
田洪軍溫和地看着時綏,“跟我說說,是誰?我們一起聊聊。”
時綏依舊死活不開口。
田洪軍見他軟硬不吃,哼了一聲,“你不說我也能猜出來。”
“你們認識沒多久吧?”
畢竟要是老相識,時綏也不會現在突然開竅。
時綏簌地擡頭:“?”
田洪軍又問:“剛交往?”
時綏:“??”
田洪軍暗道還不算太晚,“不是我們班的吧?”
然後,田洪軍就看到時綏緊繃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
田洪軍:“?”
這小子什麽意思?
時綏後知後覺意識到田洪軍在詐他,迅速低下頭,不再給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從前打架被抓到他都能對付得游刃有餘,怎麽現在心慌成這樣。
都怪陸淮知。
他都不敢想象,年級第一早戀,還扣上同性戀的帽子,會對陸淮知影響有多大。
田洪軍臉色嚴肅起來,“時綏,你老實交代,你跟誰談呢?”
還沒等時綏回答,身後突然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老師,你叫我?”
時綏眼睛瞪大,回頭震驚地看向陸淮知。
他還沒招呢,陸淮知倒好,一下就抖出來了。
田洪軍有些沒反應過來,“我沒叫你。”
時綏聞言立馬将陸淮知往辦公室外推,“你回教室。”
陸淮知短暫地握了一下時綏的手,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手指,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沒事。”
“那可能是同學把話傳錯了。”陸淮知淡定地跟田洪軍解釋,說完繞過時綏,擋到他身前,“老師,我知道你在問時綏關于那個娃娃的事。”
“當時我跟時綏在一塊,覺得那個娃娃實在可愛,就點了情侶套餐,店員也把娃娃送給我們了。”
陸淮知将那天發生的事情如實陳述了一遍,神色淡然,語氣不疾不徐,讓人察覺不出一點暧/昧。
“老師,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說出那天點單的具體時間,然後讓時綏把訂單給你看。”
田洪軍萬萬沒想到事情是這個走向,他消化了好一會,才回道:“那倒不用。”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我就說,時綏怎麽可能談戀愛。”
硬石頭都能開花才有鬼。
田洪軍說完,時綏瞥了他一眼,多少有點不服氣。
陸淮知側身,擋住時綏的目光。
田洪軍把這件事認定為烏龍,跟時綏囑咐了幾聲,“最近學習勁頭不錯,繼續保持。”
說完看向陸淮知,“我其實真有事找你。”
他從桌上的一堆文件中翻出一個表格,“B大的提前招生名額,指明給你。”
B大是A市的超一流大學,提前招生名額十分珍貴,要求也極為苛刻。
陸淮知畢竟是清河一中出來的,各種競賽獎項一個不少,B大就專門抛來了橄榄枝。
只要再進行一個綜合成績評定,提前錄入B大,陸淮知就不用參加高考了。
陸淮知看了眼田洪軍手上的報名表,沒接,“我不需要。”
時綏愣了一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等兩人出了辦公室,時綏趁人不注意,拉着陸淮知往大步往樓下走。
拐進廢棄的多媒體教室,時綏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陸淮知,你為什麽不去B大?”
他臉色很難看,是真的生氣了。
時綏就算再學渣,也知道B大多牛逼,這種提前招生,免于高考,多少人擠破頭皮都想要,陸淮知卻毫不猶豫就拒絕了。
他很快意識到,陸淮知機極有可能是為了自己。
時綏不允許陸淮知做這種蠢事。
“你等會就去跟田洪軍說你剛才沒想好,去把那個表填了。”時綏生氣地繃着臉,“我看着你填。”
“時綏。”陸淮知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我不想去B大。”
“這件事沒商量。”時綏不聽他的,緊拽着人的手腕就準備往外走,“你不想去也得去。”
在兩人交往以來,時綏很少對陸淮知有這樣強硬的态度。
陸淮知見時綏準備開門,一只手壓在門上,砰的一聲,門又合上。
空氣中慢慢蕩起灰色的粉塵,在陽光中上下浮動。
上課鈴響起,兩人都沒動。
時綏咬牙:“陸淮知,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他不想陸淮知因為這種可笑的原因放棄這麽好的機會。
“我是考不上B大,可我在努力學了,A市那麽多大學,我總能考上一個。”時綏說,“我們不會分開。”
他身上還有一點存款,大學學費是夠的,他還能邊打工邊上學,肯定可以在A市生活下去。
關于這些,時綏早就想好了,他甚至查了A市的物價,的确比安城貴很多,但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時綏将調查好的東西全部講給陸淮知聽,最後說道:“所以,你去把那份表格填了。”
這是時綏第一次說這麽多的話。
語氣又急又快,像是生怕陸淮知不明白。
陸淮知沒說話,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時綏。
看着他因為說太多話幹燥的嘴唇,看他急的鼻尖滲出的細汗,看着他固執盯着自己看的眼睛。
陸淮知喉結滾了滾,突然,很重地将時綏抱進懷裏。
他沒想到,時綏竟然已經開始規劃未來了。
而時綏的未來裏,明顯有他。
明明平日裏像是什麽都放在心上,甚至他想在課桌下跟人牽手都要被兇,讓他保持距離。
他以為時綏并沒有多在意他……
“時綏。”陸淮知将臉埋在他的脖頸,“我喜歡你。”
真的好喜歡。
時綏手撐在陸淮知的胸前,本來準備将人推開,卻猝不及防聽到了陸淮知的那句告白。
手底下的心跳也快得離譜,像是在朝時綏傾訴身體主人洶湧又熱烈的情感。
時綏很久沒聽到陸淮知說這樣直白的情話了。
他推拒的力道小了很多,“陸淮知,你跟我來這套也沒用,表格還是要填。”
他說完又怕語氣不夠重,陸淮知還跟他耍賴,努力臭着臉說道:“你抱這麽緊,不熱嗎?”
關鍵是陸淮知還靠他脖子那麽近,他感覺上面都出了一層汗。
時綏的話将暧/昧的氣氛一下打破。
陸淮知平穩了一下情緒,才放開時綏,擦掉他額上和後頸的汗。
頭發向上撩起,露出底下飽滿的額頭和青澀的臉,陸淮知看了一眼,湊近,在時綏的鼻尖親了一下。
時綏沒想到陸淮知會來這招,臉蹭地紅了,臭着的表情瞬間沒有絲毫威懾力。
陸淮知似乎還覺得不夠,又低頭在時綏唇邊親了一下。
時綏實在沒忍住,擡頭回親了一口。
就在兩人唇即将再次貼在一起時,樓上隐隐傳來一陣響亮的[老師好]。
已經上課了。
陸淮知只能收斂起心思,解釋道:“我不是故意不去B大的提前招生,我是有其他計劃。”
時綏:“什麽?”
陸淮知:“我想去A大。”
A大是A市最好的大學,就算B大再好,在A大面前也要排第二。
時綏嘴唇張了張,覺得剛剛自己的行為就跟笑話似的,他聲音有點惱,“那你不早說?”
陸淮知笑道:“我沒機會。”
時綏太着急了,噼裏啪啦說的一通,都沒讓他開口。
在時綏發飙前,陸淮知俯身,在他唇上親了一口,這次親的稍微久了一點,在時綏反應過來,準備張嘴回應的時候,陸淮知退開,抵着他的額頭笑道:“不能親了,該去上課了。”
時綏看了眼陸淮知濕潤的唇,半晌後,才不情不願道:“哦……”
狗屁的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