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七月轉瞬即逝, 今天是八月二號,天朗氣清,藍天一望無際, 美的像是加了一層濾鏡。

早上八點, 陸淮知将時綏從被子底下拉出來, “別偷懶,說好了今天去我家幫我收拾東西。”

盧婕明天就來了,把糖糖跟他們倆的行李帶到A市。

時綏頭發一團亂,眼睛都沒睜開,試圖将被子搶過來蓋住頭, 悶聲道:“昨天睡太晚了,讓我補會覺。”

可他扯了半天, 扯不動。

時綏緩緩睜開眼,跟床邊的陸淮知對視。

“昨天是誰口口聲聲說能去幫我搬東西?”陸淮知擡手,粗糙的指腹按了按時綏鎖骨下方的紅印,“還以此為籌碼,纏着我折騰到半夜。”

自從兩人拿到錄取通知書, 時綏就很瘋,往往一個目光,兩人就能親到一起,偏偏時綏一點顧忌都沒有,不知輕重地招惹他, 只是之後衣服穿的嚴嚴實實, 還不願意出門。

等脖子上的印子消了,又周而複始。

昨晚陸淮知是打算準時睡覺的, 可時綏不讓,一直胡鬧, 幫了他三次,才筋疲力竭地消停。

時綏對上陸淮知沉沉的眸子,脖子上的刺痛感也讓他回憶起了昨晚的荒唐事,原本還帶着起床氣的緊繃表情有了一絲裂痕,他拂開陸淮知的手,別過臉咳了咳,“行了,這就起。”

對着鏡子刷牙的時候,時綏拉開衣領看了眼,深深淺淺的牙印,有些衣服都遮不住。

特別是鎖骨邊上的那顆小痣,本來顏色很淡,現在周邊都被咬的腫起來了。

他真不知道陸淮知怎麽這麽喜歡這裏,每次就跟上瘾似的咬,說疼也不停。

小痣的位置稍微靠上,時綏換了幾件衣服,都遮不住,最後還是陸淮知給他找了個創可貼,才勉強蓋住。

兩人解決了早飯,就一起出發去陸淮知家。

陸淮知收拾糖糖的物品,而時綏則是留在卧室整理陸淮知的書。

為了方便,他幹脆坐在卧室的地上,給書分類收好。

除了高中的書,陸淮知的還有很多名著,國內國外的都有。

時綏翻了幾本,發現裏面都有筆記或者注釋,陸淮知大部分都看完了。

真不知道陸淮知是怎麽擠出的時間看這些書的。

時綏将書一本本放進箱子,打開一個抽屜的時候,一片晃眼的粉紅色。

是陸淮知準備給他寫情書的信紙,中途被他用來打草稿用了一些,厚度明顯變薄了。

信紙上還有一堆棒棒糖,各種味道都有,包括草莓味的。

自從那天去陵園之後,時綏就接受了草莓味的棒棒糖。

時綏挑了一根草莓味的,撕開包裝塞進嘴裏,将信紙都拿了出來也準備放箱子裏,可他摸了摸,發現信紙底下還有東西,就抽了出來。

是那本天藍色的筆記本。

時綏随便翻開第一頁,熟悉的字跡,熟悉的內容——

[主動接近他,比如請他喝奶茶。]

[得到他的聯系方式。]

……

是陸淮知當時在網吧查的追人攻略,筆記本上寫的滿滿當當,還有很多時綏沒看到過的,每條後面還會加上[有用],[無用]等字樣,無用的上面就會劃上一條杠,表示廢棄。

有些攻略上還有小注釋,比如[時綏不喜歡草莓味的棒棒糖,但是其他東西尤其鐘愛草莓味,比如奶茶。]

[時綏有很嚴重的起床氣,在他睡覺的時候要小心,別弄醒他。]

[給時綏發消息,他大概率不會回,但會看,所以發的頻率可以高一點。]

時綏一下就能想象出陸淮知寫這些東西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坐姿規矩,表情沉靜又板正,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不像寫題那樣絲滑,陸淮知寫的時候會思考一會,有時候還會将之前寫的廢掉,因為這些注釋旁邊就有很多劃掉的字。

時綏實在憋不住,捂着肚子笑了會。

陸淮知怎麽能用這麽嚴肅的字跡寫出這些東西啊!

時綏嘴角上揚,将在這一頁邊角的折痕撫平,再往後翻了翻,有陸淮知調查的A市的各個大學的信息,還有A大跟H大附近合适的房源。

他看了幾眼,就準備将筆記本放進箱子,拿起來的時候,卻從裏面飄出來幾樣東西。

兩片楓葉書簽,一張糖紙。

其中一個楓葉書簽顏色枯黃,另外一片葉柄還泛着青。

時綏記得去給奶奶報自己高考成績的時候,陸淮知從地上撿了一片葉子,說是做書簽,應該就是這個新鮮點的,不過另外的是什麽?

看着時間挺久的,葉子邊緣都有點碎了。

時綏将書簽放回去,拿起那個糖紙的時候,愣了愣。

這是他奶奶做牛軋糖用的糖紙,他本以為陸淮知是覺得好看,留下了一個,可現在拿到手,時綏才發覺自己想錯了。

糖紙邊緣已經泛黃褪色了,紙上的圖案都變得模糊不清,要不是時綏熟悉,可能一時還認不出來。

這糖紙的年頭至少有五六年了。

時綏定定地看着糖紙,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抹畫面。

一個小孩在他身後抽抽搭搭地哭,他走到哪,對方就跟到哪,罵都罵不走。

最後,他給人一顆奶奶做的牛軋糖,跟人在奶奶門前的楓樹底下待了很久,直到小孩被大人接走。

時綏想起了那顆被他送出去的糖,又低頭看了眼糖紙,覺得自己破案了。

另一個楓葉以及這個糖紙就是陸淮知當時留下來的吧?

正當他準備再從糖紙上找點實質性的證據時,手裏的糖紙連帶筆記本被人抽走。

陸淮知将糖紙夾進筆記本,“收拾好了嗎?”

時綏見他若無其事地将筆記本放進紙箱,挑了挑眉,“還裝?”

他索性将背靠在床沿,雙手抱肩,似笑非笑地看着陸淮知,“原來那個小哭包是你啊?”

陸淮知正在收拾地上剩餘的書,聞言動作微不可覺地一滞,他将手上的一本名著放進紙箱,才回道:“這件事我跟你說過,是你當時沒聽。”

時綏帶他去奶奶家的那天晚上,他就跟人坦白了。

只不過當時房間黑,時綏也睡的迷糊,他講述起來很自然,而現在,時綏明晃晃地盯着他看,嘴邊還帶着笑,還是讓陸淮知感到有點尴尬。

饒是他盡力掩飾,時綏還是看出來了。

時綏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當時那些狗應該跟奶奶家剛接回來的大黃差不多大吧?牙都沒長齊,就把你吓成這樣?”

時綏歪着頭,像是在仔細回想,“你當時是不是哭的鼻涕泡都出來了?”

陸淮知将最後一本書放進紙箱,擡頭,認真道:“沒有。”

他沒哭那麽醜。

時綏目光饒有興趣地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突然問:“你哭起來什麽樣子?”

陸淮知:“想看我哭?”

時綏毫不猶豫點頭。

他想看現在的陸淮知哭,光想想那個場景,心底就有種隐秘的興奮感。

陸淮知淡淡看了他一眼。

這眼神讓時綏有種心底的想法被人看透的錯覺。

時綏剛準備挪開視線,卻被人捏住下颚,陸淮知毫無預兆地俯身吻了下來。

窗邊透進明亮的陽光,空氣中的粉塵在光線裏起起伏伏,兩人就在陽光旁邊接吻。

時綏坐在地上,被抵在床沿,退無可退。

陸淮知又吻的很兇,不給他喘氣的時間,窒息感跟快感糅雜在一起,時綏只能擡手拽住床單,手背繃起青筋,整個人都被陸淮知牢牢掌控,被動地承受這個吻。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淮知終于放開了他,擡手擦掉時綏眼尾滲出的淚。

時綏則是張嘴大口呼吸,唇被吻得透紅,在光下折射出濕潤的水光。

緩過來後,時綏頭抵在陸淮知的肩上,沒忍住,狠狠隔着衣服咬了他一口,含混道:“跟你說過很多次,不許咬我舌頭。”

陸淮知任由他發洩,手将他額上的碎發撩開,看着他同樣濕潤的眼睛,“我是不是也說過很多次,接吻不要橫沖直撞,會出血。”

他無數次被時綏的牙齒硌到。

要是不咬他,兩人嘴唇都會破皮。

時綏垂下眼,依舊嘴硬,“反正腫了也沒人看到。”

他看着陸淮知同樣紅潤的唇,喉結滾了滾,又準備擡頭吻上去。

陸淮知卻握住他的後頸,“不行。”

今天不行。

在時綏發飙前,他安撫地吻了吻時綏的嘴角,“喜歡兇一點的親吻?”

時綏不給面子地別過臉,沒回話。

陸淮知親到他的側臉,又在時綏滾燙的耳垂上碰了碰,“晚上。”

時綏眼睛亮了亮,不過很快垂下眼,繃着聲:“誰跟你晚上。”

陸淮知捏了捏他的後頸,笑着沒說話。

時綏臭着臉,“笑屁。”

他的心思有那麽好猜?

兩人平息了一下呼吸。

陸淮知将地上的紙箱收拾好,還不忘把窗邊的幾盆小多肉也端端正正裝好放了進去。

準備封箱的時候,時綏看到旁邊那一摞粉紅色的信紙,也找空隙塞了進去,“這玩意打草稿還挺好的。”

陸淮知:“。”

陸淮知再收拾了一下衣服,打包好東西,看了眼時間,差不多。

“現在去你家,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

時綏趴在陸淮知的床上玩開心消消樂,聞言一點都不想動,語氣懶散:“我沒什麽行李,到時候一個包就行。”

陸淮知頓了頓:“糖糖還在你家,我們得帶過來,”

時綏的視線終于從手機上挪開,擡頭看陸淮知,“我走的時候,就問你要不要帶糖糖,你說不用。”

陸淮知:“哦,我當時沒想到。”

時綏聽了他的解釋,表情一下嚴肅起來,“陸淮知,你不對勁。”

以陸淮知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他從床上坐起來,将陸淮知上上下下審視地掃了一遍。

陸淮知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下一刻,時綏問:“你是不是揍糖糖了?都說我家那個沙發你就讓它抓,反正要報廢了。”

“你兇它,它就跟你鬧脾氣,最後還得我去調解,你們煩不煩?”

陸淮知:“?”

他什麽時候淪落到跟一只貓鬧矛盾了?

時綏掃了他一眼,“你第一次帶糖糖見我的時候,就吃它的醋,吵個架,不稀奇。”

陸淮知:“……”

他沉默了好一會,“跟它沒關系。”

時綏也沒辦法确定這話的真實性,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開心消消樂關掉,“算了,先回去看看。”

外面熱,兩人打的車。

路上,時綏刷手機,發現[一窩狗]的微信群今天格外安靜,自從放假後,汪城每天都不消停,經常約他們出去玩,網吧,臺球,ktv,劇本殺,就算不出門,也會在群裏瞎嚎。

今天卻一條消息都沒。

時綏敏感地察覺到什麽,眯着眼看向旁邊的陸淮知,“你們是不是背着我幹嘛了?”

陸淮知反問:“我們是指誰?”

饒是時綏心底清楚陸淮知平日就很能裝,可對方淡定的表情還是讓他不由自主信了八分,“算了,沒事。”

不過下車後,時綏依舊保持着警惕,覺得會不會有人在路上埋伏。

現在已經将近下午七點,天色都暗了下來,很多地方都能藏人。

可等他跟陸淮知一路走到家門口,都無事發生。

時綏這才放松下來,掏鑰匙開門。

打開門,屋內黑漆漆一片,時綏第一反應是,他跟陸淮知親完忘記把窗簾拉開了?

等他走進屋,突然砰地一聲炸響。

旁邊突然竄出一個人,高喊:“時綏,生日——”

快樂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戛然而止。

時綏幹淨利落地給了他一個過肩摔。

“哎喲!”汪城發出一聲慘叫,“時綏,我操你大爺!”

從汪城身後緩緩走出來,手捧着蛋糕點着蠟燭的池青等人當場石化。

陸淮知也沉默了,時綏出手太快,他都來不及阻止。

好在門口有個還算柔軟的毯子。

時綏這才後知後覺聽出汪城的聲音,他看了眼黑暗中的燭光,臉色僵住。

汪城從地上爬起來,給了時綏肩膀一拳,“你小子,要是平時我肯定狠狠揍你一頓,今天看你是壽星的份上,不跟你計較!”

他邊說話邊龇牙咧嘴地揉自己的屁股。

時綏這麽久沒打架,沒想到動作還挺标準。

時綏就木木地杵在門口,半天沒說話。

陸淮知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壽星,去吹蠟燭。”

高考那天,他在時綏的身份證上看到了時綏的生日,之後就問了汪城,汪城說時綏生日的确是八月二號,可是時綏覺得過生日麻煩,每年都不讓人給他過。

可今年意義不一樣,時綏滿18歲了,還考了一個非常好的大學,于情于理都該慶祝。

這次有陸淮知牽頭,汪城欣然同意,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給時綏過生日。

時綏被陸淮知推着向前,他看着被衆人一起端着的大蛋糕,半晌,才像是恢複知覺似的眨了眨眼。

然後,緩慢又笨拙地吹滅了蠟燭。

旁邊響起幾聲禮花筒的砰砰聲,天上往下掉彩色的絲帶,紛紛揚揚。

“汪城,演練的時候不是說過了別朝蛋糕放禮花筒嗎!”池青憤怒的聲音傳來,“掉蛋糕上了還怎麽吃!”

幾人慌忙地護着蛋糕,不知道是誰踩爆了氣球,發出幾聲爆炸聲。

房間裏頓時一片兵荒馬亂。

陸淮知摁開了燈,房間恢複明亮。

時綏看着眼前的景象,眼裏殘存的感動嘩啦散了。

他家現在全是粉紅色的蝴蝶結和氣球,牆上,地上,幾乎鋪滿了。

正對着門的那面牆還貼着happy birthday形狀的氣球,被一個粉紅色的大愛心圈了起來。

陸淮知看着面前的景象,也有點沉默。

汪城信誓旦旦說他很有經驗,讓陸淮知不用管,他會搞定。

結果,竟然拿偷偷給時綏準備了一個夢幻公主風的生日派對。

陸淮知看着時綏攥緊的拳頭,伸手握上去,“那蛋糕好像挺好吃。”

這蛋糕是他訂的,八英寸,提前了很多天,選的一家口碑很好的老店,今天下午汪城他們去取的。

時綏的拳頭還是松了。

汪城對危機渾然不知,還将生日皇冠戴到時綏頭上,被時綏無情扯下來,他掃了汪城一眼,“別作妖。”

戴那玩意太傻逼了。

汪城本來對此也沒抱太大希望,又拿起手機,咔咔給幾人拍照。

衆人先象征性地讓時綏切蛋糕,時綏切了一塊嘗了口,奶油香甜,面包軟糯,上面的草莓也飽滿新鮮,很好吃。

他剛将蛋糕放下來準備給其他人切,右臉卻被人抹了一把奶油。

陸淮知又往他左邊臉對稱蹭了一下,笑道:“生日快樂。”

陸淮知的行為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衆人拿起他剛剛切的那塊蛋糕,劈頭蓋臉往時綏臉上糊,最後連頭發都沾上了。

一小塊蛋糕就那麽多,很快就嚯嚯完,大家紛紛給時綏拍照,時綏則是扒下臉上的奶油反擊。

大家身上都沾了不少,特別是汪城,臉比時綏還花。

最後汪城還想從大蛋糕上弄點奶油下來再偷襲一把。

只不過他的叉子剛伸過去,旁邊的齊思正卻突然咳了一聲。

汪城擡頭,就見時綏涼涼地看着他。

那目光仿佛在說——

你只要敢動,我就把整盆蛋糕蓋你頭上。

汪城縮了縮腦袋,很識時務地放下叉子。

陸淮知給時綏擦幹淨臉上的奶油,再給人切了一塊蛋糕。

時綏警惕地看着他,沒接。

剛剛,就是陸淮知第一個下手的。

“這蛋糕是我選的,看看味道合不合你心意。”

時綏想起剛剛入口的香甜,咽了咽口水,蛋糕的誘惑壓過警惕,接了起來。

味道好像更好吃了。

陸淮知給對面欣欣家送了兩塊,等他回來,蛋糕幾乎快被切沒了。

這幾人的戰鬥力是真強。

等陸淮知坐到沙發上,時綏将面前一直捂着的一大塊蛋糕遞給陸淮知,還飛速用上面舀了一塊塞進陸淮知嘴裏。

陸淮知吃了,這就是陸淮知的,就不會有人來搶了。

陸淮知就這時綏的手吃了一口,接過蛋糕後,把蛋糕上那顆完整的大草莓喂給了時綏。

八寸的蛋糕很快就被分食完。

幾人吃的心滿意足,汪城沖幾人神秘一下,從茶幾底下拿出一瓶紅酒,“這可是從我爸的酒櫃裏順出來的,絕對好喝!”

不光有紅酒,還有白酒,啤酒,甚至雪碧都備上了。

不算寬敞的客廳一下熱鬧起來。

陸淮知還點了烤串,一大堆烤串鋪在茶幾上,大家邊喝酒邊撸串。

汪城跟時綏碰了一下杯,語氣惆悵,“時綏,我們這一畢業,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了,你小子別把我忘了。”

時綏喝了口加了雪碧的紅酒,瞥了汪城一眼:“你不去上大學是吧?”

汪城打了個酒嗝,“啊?我當然去,好不容易考上的。”

齊思正就在汪城旁邊,聞言白了他一眼,“你跟時綏他們都在A市,惆悵啥呢!”

他跟池青都在本省,不過離A市也不算遠。

汪城傻呵呵地笑了笑,“我喝暈了,忘了。”

頭頂的吊扇呼呼運轉,時綏還去欣欣家把他們的落地扇借過來了,幾人圍在一起,溫度不熱,氣氛卻十分熱烈,碰杯聲就沒停過。

時綏喝的有點漲,去廁所放水。

陸淮知見他走路不穩,跟了過去。

等時綏拉上褲鏈,一回頭,發現陸淮知就等在旁邊,吓了一跳,“你走路沒聲的?”

陸淮知無奈道:“我一直就在你身後。”

時綏哦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可他暈暈乎乎的,一下絆到陸淮知的腳,整個人往前摔去。

陸淮知及時伸手扶住他的腰,将人抱進懷裏。

幸虧跟來了。

時綏的鼻尖一下湧進陸淮知身上的味道,幹淨凜冽,跟平時不同的是,混合着蛋糕的甜味,燒烤的辛辣,還有酒味。

奇怪的組合,卻一點都不難聞。

他吞咽了一下,自然地拉下陸淮知的衣領,唇湊上去。

陸淮知扣着他的腰,俯身加深這個吻。

汪城搖搖晃晃地走到廁所門口,見門開了條縫,順手推開,慢悠悠擡眼,等看清眼前的場景,腦子裏那點酒意瞬間散去,整個人如遭雷劈,僵在當場。

他瞪大眼,“你……你們……”

還沒說完,門就被陸淮知砰地一聲關上,差點撞到他鼻子。

汪城尿意都吓了回去,他渾渾噩噩走到客廳,顫着唇,“你們知道我在廁所看到什麽了嗎?”

齊思正:“馬桶?”

池青:“鏡子裏自己的帥臉?”

汪城:“?”

他不去管兩人的胡言亂語,手指着廁所那邊,“我他媽看到了時綏跟陸淮知,他倆……”

汪城用手互相比劃了一下,“在啃嘴!”

齊思正原本還有點興趣,聞言低下頭吃了根串,敷衍道:“哦。”

池青更徹底,都沒理他。

“不是……”汪城都快語無倫次了,“你們不驚訝嗎?”

這倆人是不是太淡定了點?

齊思正擡頭瞅了他一眼,“時綏跟陸淮知在談戀愛,你不知道?”

汪城:“?”

他該知道?

池青托着下巴回想了一下,“應該在高三之前就在一塊了,那會倆人的狀态很明顯,膩死人,你不就坐時綏前面嗎?每天見,沒發現?”

汪城:“……”

一箭穿心。

等陸淮知扶着時綏出來,在心底斟酌了一下用詞,準備跟汪城解釋,汪城卻主動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八卦道:“你們誰追的誰?”

明顯已經完全消化了剛剛的事。

陸淮知害怕汪城這個直腦筋接受不了,聞言一下釋然,跟人碰了一下杯,“我追的時綏。”

汪城喝了口,突然想到一件事,“學霸,之前運動會寫情書的不會是你吧?”

當時時綏臉色特別奇怪,而陸淮知說好的加油稿也沒下落。

陸淮知:“嗯。”

汪城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要說追人還是得陸淮知。

這方式,真是新穎獨特。

幾人把桌面上的酒都喝完了,時綏安靜地趴在陸淮知懷裏,汪城則是大聲嚷嚷着還要喝,被齊思正摁住了。

還算清醒的幾人把時綏家裏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帶着汪城撤了。

池青跟齊思正一人一個胳膊,把不斷撲騰的汪城連拖帶拽地拉了出去。

汪城一直在嚎:“嗚嗚,我不走,我沒醉!”

整個樓道的聲控燈都被他喊亮了。

齊思正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汪城:“唔唔……放開勞資……”

齊思正捂得更緊了。

陸淮知将幾人送到樓下,“我給你們都打了車,齊思正和汪城一起,池青你單獨坐車回去。”

兩人點頭。

池青拍了拍陸淮知的肩,“你們在一塊挺好的,以後常聚。”

齊思正也附和,“我們都離得不遠,放假了在群裏說一聲就行。”

兩人說完,一起錘了一下陸淮知的肩,“祝你們幸福。”

汪城嘴裏終于得了空,也跟着大吼一句,“你們一定要幸福!”

說着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草啊!怎麽連時綏都能脫單,我還光着!”

他邊哭變嚎,“時綏,你個不講道義的!”

然後又語無倫次地祝時綏生日快樂,兄弟以後會想你的雲雲。

要不是他哭的太傻,這些話其實挺有感染力。

最後,齊思正把他摁進出租車,小區終于安靜下來。

陸淮知回頭,發現本該在樓上睡覺的時綏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下來,就站在樓梯的拐角,靠着牆,低垂着腦袋。

樓道的聲控燈滅了,黑暗中,陸淮知聽到時綏很輕地抽了口氣。

時綏将頭抵到陸淮知肩上,啞聲道:“汪城這個傻逼。”

嚎得整個小區都能聽見。

陸淮知揉了揉他的頭發,扶着人上去。

客廳裏還有點亂,陸淮知把到處跑的氣球一個個收攏起來,給欣欣送了幾個,剩下的放氣,再将茶幾上的垃圾收拾掉,拖地,擦桌子。

時綏就靠在沙發上,一瞬不瞬地看着陸淮知。

最後,反倒是陸淮知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的不自在,将人趕去洗澡。

等陸淮知洗完澡,打開卧室的門,一片漆黑。

時綏早就等在旁邊,等人進來,就勾住他的脖子,一腳将門踢上,擡頭吻了上去。

現在,時綏已經不會找不準位置了,只不過喝了酒後,時綏的吻比之前還蠻橫,又咬又啃,在陸淮知的口腔裏胡亂翻攪。

這次陸淮知沒制止他,盡數接納。

壽星最大。

漸漸地,時綏也慢了下來,主動權交到陸淮知手中。

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模糊地勾勒出兩人在床上緊緊相擁的輪廓。

這麽多次了,陸淮知很熟練,知道怎麽快速讓時綏達到那個點。

時綏緊閉着眼,額上全是汗,臉一半陷在枕頭裏,陸淮知就親他的嘴角,側臉,耳朵,脖子,像是安撫。

時綏每次都繃得太緊。

突然,時綏一口咬上陸淮知的肩,這次沒有衣物的遮擋,時綏不敢咬太狠,喉間變調的低吟沒擋住,還是溢了出來。

時間大概持續了近一分鐘。

時綏緊繃的脊背才一點點放松下去,松開嘴,大口喘着氣,很快又被陸淮知堵上。

時綏含混道:“你弄我身上了。”

“是你自己的。”陸淮知親了親他的嘴角,“今晚你好像不太對。”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緣故,時綏異常興奮。

他只是親親耳朵,時綏就會抖一下,然後緊緊抱着他。

陸淮知起身,在床頭櫃抽了點紙巾,将手擦幹淨,順便也給時綏清理了一下。

他将幾個紙團扔進垃圾桶,剛準備回頭,時綏卻從身後抱住了他。

時綏手指纏他褲腰帶的繩子,一卷一卷的。

陸淮知捏了捏他的手腕,“上次不是說手酸?”

時綏動作一滞,聲音帶着羞惱:“是你故意為難我。”

手心都快磨破皮了,陸淮知還沒反應。

陸淮知對于他的控訴沒有絲毫辦法,只能抓住他的手,在手背吻了一下,笑道:“我下次注意?”

“什麽下次,是這次。”

時綏說完,明顯感覺到陸淮知身上的肌肉一下繃緊。

這真實的反應讓時綏很滿意,他将手從陸淮知手裏抽出來,黑暗中,他聽到陸淮知呼吸都放緩了。

時綏骨子裏的惡劣心性又升了起來,他裝模作樣地扯了扯褲腰上的那根繩子,将它拉到最松弛的狀态,可玩了半天,都沒進入正題。

陸淮知被他折磨得不行,壓住他的手,“行了,別玩我。”

時綏這才松開繩子,“你去床頭櫃最底下的抽屜幫我拿個東西。”

陸淮知意料到了什麽,一時沒動。

時綏用腳踢了他一下,“磨蹭什麽,我戴手套不行?”

陸淮知:“……”

他還是打開了抽屜。

摸到了一個方語煙′方正正的小盒子。

盒子底下就是時綏藏起來的那些小玩意,紙條,加油稿,八封情書。

時綏見他遲遲不動,又在他背上咬了一口:“陸淮知,不許猶豫。”

天知道他是鼓起多大的勇氣去買了這玩意。

“時綏,我查過。”陸淮知聲音很沉,“會痛。”

所以他一直沒敢。

“沒事,今天喝了酒。”時綏直起身子,在陸淮知耳朵上親了一下,“不痛。”

*

兩人在黑暗中進行了一次生澀的試探,少年人的躁動,新鮮,愛意,情/欲,全都融合在一起。

時綏被人捂住唇,喉間那些壓不住的聲音全部化為潮熱的嗚咽聲。

應了時綏白天的要求,陸淮知很兇,時綏哭都哭不出來,最後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連陸淮知什麽時候替他清理幹淨的都不知道。

等他睜開眼,牆上的鐘已經走到了中午12點。

時綏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仰頭在陸淮知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咬出牙印的那種。

昨天,陸淮知不知道咬了他多少下,特別是鎖骨旁邊的那顆痣,恍惚間,時綏甚至以為他想把那塊吞下去。

陸淮知的肌肉有一瞬間的緊繃,可很快放松下來,他摸着時綏的頭發,吸了口冷氣,“輕點,我錯了。”

可這話,卻讓時綏咬的更狠。

類似的話,他昨晚說的也不少。

等時綏發洩完,才松口,他将頭埋在陸淮知的肩頭,聲音沙啞又兇狠:“下次再這樣折騰我,你就完了陸淮知。”

陸淮知摸了摸他頸間大大小小的紅印,在他額頭親了一下,“都聽你的。”

回應他的是一聲冷哼。

——

臨近開學,兩人準備提前去A市。

出發前,陸淮知正對着鏡子給時綏脖子上貼創可貼。

時綏看着創可貼邊緣露出的一點紅印,臉色很臭,“陸淮知,你是不是屬狗的?”

每次都要留下标記。

“我問過你了。”陸淮知替他拉好衣領,“你默認了。”

時綏:“?”

那種情況能作數?

陸淮知:“你還把我的頭往裏按。”

時綏臉色一下爆紅,他擡手捂住陸淮知的嘴,“閉嘴!”

陸淮知沉默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兩人乘坐高鐵前往A市,四個小時的車程,到達是下午。

時綏先給奶奶打電話報了平安。

原本他來A市上學還有點擔心,可是田洪軍像是很清楚他的顧忌,說自己家就在附近,會幫忙照看時綏奶奶。

讓他跟陸淮知好好的。

言語間,似乎知道兩人的事。

不過田洪軍的話讓時綏心底最大的擔憂放了下來。

跟奶奶打完電話,盧婕來火車站接他們的車也到了。

三人去吃了頓飯,盧婕就回公司了,讓他們可以先去學校附近轉轉。

陸淮知牽着他的手,兩人一起坐地鐵去學校。

“學校附近交通很方便,地鐵不到半個小時就能到市中心,三號線轉二號線,路上還有很多景區,改天帶你去逛逛。”

時綏看着地鐵上的路線圖,發現還真的像陸淮知說的那樣。

“先不去學校,去租的房子放包,家具我媽都添置好了。”

時綏抿了抿唇,“你告訴我房租,我跟你平攤,至于家具那些,我沒辦法直接把錢給阿姨,那之後飯菜和水電我來付。”

陸淮知沒有意見,點頭同意。

其實A大和H大學校的住宿費也不便宜,而且這房子是她媽熟人介紹的,兩人合住,只是貴了幾百塊錢,在合理的承受範圍內。

時綏跟人去看了房子,簡單的一室一廳,還有單獨的廚房和浴室。

六十平米,對兩人來說正好。

陽臺外是落地窗,幹淨明亮,往下看,能看到附近的學校。

陸淮知給他指了指,“左邊是H大,右手邊稍遠的地方是A大。”

他們的房子正好在中間。

時綏左右看了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都是房子,他也看不出哪裏是學校。

陸淮知突然問他,“累不累?”

“有什麽累的。”時綏想起什麽,語氣含混,“昨晚小意思。”

陸淮知笑了一聲:“我是問你坐高鐵累不累,不累的話帶你下去轉轉。”

時綏:“……”

兩人出門,陸淮知沒帶時綏往外走,而是走到旁邊的車棚,從裏面推出兩輛自行車。

總體顏色是天藍色,幹淨清爽。

時綏一下就看對了眼。

“我媽送給我倆的開學禮物。”陸淮知遞給他一輛,“試試?”

離開學還有幾天,街道上人并不多,兩人騎得很放松。

陸淮知往右邊看,“那邊是A大,他們的操場很大,晚上我們可以一塊跑步。”

時綏跟着看了一眼,“這樣一般籃球場也不錯,到時候你把我帶進去打球。”

“好。”陸淮知說,“H大的圖書館很有名,很多藏書,正好你能幫我借到。”

時綏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調查的還挺清楚。”

“當然。”陸淮知坦然承認,“H大的北3食堂比較好吃,到時候你中午吃完飯,可以從北門出來,我們在那裏彙合,一起回家午休。”

時綏嘲笑他:“陸淮知,你怎麽這麽粘人啊!午休都要在一塊。”

陸淮知:“習慣了,不然我會睡不着。”

這次反倒輪到時綏不說話了,耳尖微紅。

這麽久了,沒有陸淮知,他也睡不着。

兩人就在街上這樣慢悠悠騎着車。

“陸淮知,晚上吃什麽?”

“你點菜,正好小區附近有菜市場,等會去買。”

“我想吃面,要兩個雞蛋,一個溏心一個實心。”

“嗯,再加點小白菜和午餐肉?”

“可以。”

陽光透過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在地下撒下斑駁的樹蔭,兩道年輕的身影在街道上互相追逐,風吹起兩人的衣角,在空中鼓動飛舞,光偶爾落在他們臉上,映照出他們臉上鮮活明亮的色彩。

“陸淮知,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嗯。”

他們不再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他們擁有共同的未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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