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黃棉趕到片場,得知安成序請假幾天,有別的通告要趕,她和麗莎負責要出場的男二和女二的妝面。

黃棉不着痕跡地松了口氣,她分析了一下,她對安成序奇怪的心動極有可能來自,這多年來第一次看見有人能把她陸哥的風采演出來。

正好這幾天安成序都不在,黃棉有多多的時間用來理清,安成序是安成序,陸厘是陸厘,不要把對陸厘的情感投射到安成序身上!

雖然主演請了假,但是黃棉還是很忙,中午的時候好不容易得空休息會兒,黃棉捧着盒飯,和麗莎兩個人嘀嘀咕咕。

“棉棉,過幾天不是你生日嗎?有什麽安排沒?”麗莎問。

“哪有什麽安排啊,吃個蛋糕,出去玩一下,然後又大了一歲。”黃棉停下筷子,哭喪着臉說。

過生日對她來說不是個很讓人高興的事,再過幾天就二十五了,男朋友卻還沒有一個,遠在老家的爹媽只怕會越催越急。

恨不得連夜趕過來,親自上手把她壓去相親。

麗莎湊過來,扭了一把黃棉的臉,“哎呦,我的好棉棉,愁眉苦臉的幹嘛,你這張臉走出去你說你二十五了,誰信啊?男朋友還不好辦,你麗莎姐幫你留意幾個,好解決得很。”

黃棉揉着自己還有嬰兒肥的臉,嘆了一口深沉的氣,“哎,我怎麽一下就二十五了呢?”

這時手機‘叮’一響,還是昨天那個號碼;吃飯了嗎?

黃棉覺得這人腦子似乎不清醒,她今天早上看見那一條奇奇怪怪的短信,當即氣勢洶洶地質問過去,你是誰?怎麽有的我的號碼?

對方過了幾分鐘,發了句:你不知道我是誰?

黃棉叭叭叭打字:誰知道你是誰!

對方很大度:沒事。

啊喂!

沒事什麽意思,你還原諒我了嗎?!

對不起,我錯了。

沒事。

黃棉被這話氣得直咬牙,正準備打字質問回去,導演來叫人,黃棉就把這件事抛擲腦後,直到剛剛又收到了對方的短信。

黃棉深呼吸幾口,決定好言好語: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誰,你檢查一下是不是存錯了電話號碼。

對方:沒有。吃飯沒?

黃棉忍:吃了,所以你是誰?

對方:吃的什麽?

啊啊啊!!!我在問你你是誰,不是要你反過來問我,我吃的是什麽!

對方見她沒有回複,像沒感受到她的憤怒一樣,輕飄飄又來了一句,我也吃了。

啊啊啊啊啊啊!!!誰關心你吃沒吃,氣死我了,誰再理這個腦子不清醒的誰就是豬!

生日那天,黃棉提前和導演請好了假。

睡醒後,給幾個朋友打了電話。

“喂,婷婷嗎?……嗯嗯,禮物我收到了。在上班嗎?那下班了有時間嗎?還要接孩子……哦哦,沒事,沒事,我就問一下。”

“佩佩嗎?就是想問問你等會兒有空嗎?啊啊,和老公約好了,去逛街……沒事沒事,不要緊。”

“……剛剛檢查出懷孕了啊……那行吧,你好好休息。”

挂了電話,黃棉嘆了口氣,當年的幾個朋友,現在不是已婚就是已孕,只剩下一個她,平日裏忙成狗,好不容易空出來,卻連個能出來一起見面玩一下的朋友都沒有。

畢竟二十四五歲的年紀了,已經不算年輕了,人生都會偏向一個名為家庭的新軌道,和她這種了無牽挂的孤家寡人不一樣。

正好爸媽打了視頻過來。

黃棉打起精神,叫了聲爹媽好,棉棉媽聯合棉棉爸隔空給黃棉唱了生日祝福,又展示了一下他們塞在紅包裏的紅票票,說是等着黃棉今年過年回來就給她。

黃棉工作這麽久,不可能稀罕這大幾百的,但是還是很配合地撒嬌,說,爸媽小氣,非得過年才給,都不喜歡可憐兮兮的遠在外地的閨女。

一來二去,黃棉和爹媽都聊得差不多了。

氣氛倏地一靜。

黃棉知道要來了。

果不其然。

棉棉媽眉毛一豎說:“棉棉,你最近有動靜嗎?媽媽已經給你留意幾個了,過年過來見見。我也不是催你,只是像這個年紀了,工作時還好,但是下班了身邊說話的人都沒有一個,媽媽還是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

棉棉爸也跟腔:“就是,都三四十歲的人了,要好好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

“爸,你閨女真的才過完二十五歲生日,你再說大幾歲,我都可以和你拜把子了。”

棉棉媽一瞪眼:“哎你這個死丫頭,你爸說那兒你說這兒,你要懂我們的意思啊,這麽大的年紀了,該是說這些的時候了……”

黃棉嘴一張,想說什麽叫這麽大的年紀了,只是看見棉棉媽帶着威脅的臉,又說不出口了。

直到挂了視頻,黃棉腦子都還飄着那句“身邊說話的人都沒有一個……”

黃棉不是沒感覺,讀書的時候一群女孩子笑笑鬧鬧,永遠不缺說話的對象,但是現在不一樣,就算群裏有人聊天,聊的也多數是老公和孩子。

黃棉作為裏面唯一一個孤家寡人,時常不知道說什麽,有種生活跟她們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格格不入。

雖然這個生日沒人陪,但是黃棉還是頑強地給自己定了一個大草莓蛋糕。

拿蛋糕的時候,收到了李潭發過來的短信。

李潭:棉棉,生日快樂,又大一歲了。

黃棉:是又老一歲了。

李潭:棉棉長得顯小,看着一點不老。

黃棉;哈哈哈,謝謝謝謝。

李潭: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黃棉婉拒:不用了,你陪安雅吧,本來你們倆工作都忙,有空就多抽抽時間陪安雅吧。

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黃棉打算晚一點,天黑了點着蠟燭再吃,有氛圍一點。

手機又是一響,黃棉以為還是李潭,便打開看。

是那個腦子不清醒的。

這幾天,他經常有發消息過來,不是“吃了嗎”“睡了嗎”,就是“天氣降溫了,多穿點”,還會給她彙報“我吃了”、“我睡了”、“起來了”、“工作了”。

簡直就像是把自己的行程攤在她面前一樣。

黃棉平常忙起來壓根不看手機,經常忙過了,點開手機就看見腦子不清醒的發過來幾條。

她想拉黑這個人,又覺得這人似乎除了腦子不清醒外,沒什麽毛病。

黃棉不理他,他也不說什麽,每天只兢兢業業踩着點發短信,很真誠。

好比現在:吃了嗎?

黃棉往上翻了翻記錄,除了最初的她回了兩條,其他都是這個腦子不清醒的一頭熱,她心一軟,回複:吃了。

對方:吃的什麽?

黃棉:蛋糕。

對方:是生日吧。

黃棉:對。

說罷便放下手機,把蛋糕拿起來往冰箱裏塞。

塞完蛋糕,黃棉看到李潭和腦子不清醒的都給她發了消息。

先點開了李潭的,李潭說,安雅不需要我陪。

黃棉咬咬嘴唇,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哪有女朋友不需要男朋友陪的。

只好打着哈哈,給李潭回複過去:那你可以在家休息休息。

再打開腦子不清醒的,這人問:生日願望是什麽?

黃棉心想,怎麽滴,你是要幫我實現嗎?

便信口胡說;要很多很多的錢和一個很愛我的人。

沒過幾分鐘。

腦子不清醒的發過來:銀行卡號。

黃棉:?

腦子不清醒:給你打錢。

黃棉懵了一瞬,原來這個人不僅是腦子不清醒,還想電信網絡詐騙。

還好她有下國家反詐APP。

黃棉便不想搭理他了。

晚上的時候,黃棉出門丢垃圾,正好在樓下遇見李潭。

穿着了件駝色的大衣,背脊挺直,只是神色略顯憔悴郁結,眼下有黑眼圈,像是被什麽事困惱一樣。

李潭等她丢完垃圾,又舊話重提,“棉棉,走,我們去吃飯。”

“額……不用了吧。”黃棉一瞥他的黑眼圈,“你還是回去休息會兒。”

“我不困,而且說好了給你過生日的,肯定要來的。”李潭拒絕道。

“……真不用,太麻煩了。”

“有什麽不用的?我們棉棉可是好不容易又大了一歲。”李潭說。

吃飯的時候,黃棉更是覺得氣氛有些微的微妙。

天底下大概沒有那個女生願意自己男朋友去給另外一個女生過生日,安雅想必也這麽覺得。

黃棉低着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其實她拒絕了很多遍,可是李潭很堅持,說什麽都要帶她吃這一頓。

好不容易吃完了,黃棉大感輕松,覺得簡直沒有這麽難熬的飯了。

吃得她快心肌梗塞。

兩人默默無言往她家走,一路上李潭都神色恍惚,陷在自己思緒中不可自拔的樣子。

黃棉覺得尴尬,又覺得輕松,畢竟不說話比說話好得多,避嫌。

路過一間花店,李潭先停下,黃棉跟着停下,不明所以地望過去。

李潭指着櫥窗裏擺放的一個小熊公仔,像終于回魂了,側頭問黃棉:“好看嗎?”

黃棉莫名其妙,只說:“好看。”

李潭就進去買了這一個小熊玩偶,揣進口袋裏,頭頂上的小挂墜露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然後兩人又陷入沉默。

快走到小區門口了,黃棉停下腳步,大松口氣,“我快到了,你先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有空多陪陪安雅。”

李潭一直沒反應,直到聽到“安雅”兩個字,擡起了頭。

看得出來,他最近過得很不好,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黃棉和他對視,不知道李潭怎麽成這樣了,但是這也不是她應該關心的。

李潭吐出口氣,像下定決定似的,突然說:“棉棉你很喜歡小熊吧,我記得前幾年你過生日,給你買個小熊你就能開心好久。”

黃棉一驚,李潭說的是四年前,當時她正大三,藏不住事兒,喜歡李潭誰都能看出來,舍友還特意打趣她,一喜歡就喜歡個大叔,以後絕對是第一個結婚的。

為了找李潭過生日,黃棉特地翹了一門老師特別嚴的專業課,盡管生日禮物只是一個随處可見的小熊,但是黃棉卻很開心,把它挂在書包上挂了好久。

小熊可謂是,她喜歡李潭的證明。

“額……大概吧。”黃棉笑得尴尬,畢竟物是人非這麽久了,李潭已經有了女朋友了,現在往事重提,只剩尴尬和不知所措。

“看到你那麽開心,我當時就想,要每年給你買一個小熊。”李潭擡起眼睑,看着黃棉,突然說,“對不起,我食言了。”

黃棉簡直頭皮發麻:“額……沒事沒事。”

我的天,有事有事,什麽鬼?怎麽這麽像舊情複燃的feel。不是這樣的操作吧,李潭和安雅不是還在一起嗎?

“棉棉,你願不願意以後的每年我都……”

“不願意。”

一道聲音從天而降,黃棉還沒來得及驚訝,她被人拉着手拖到離李潭好幾步遠的地方,随後一大只小熊公仔,初步估計有兩米,就那麽被人塞到她的懷裏。

黃棉得仰着脖子才能抱得住這只發育過頭的小熊,視線也被毛絨絨的熊毛擋得一幹二淨。

什麽操作?

李潭也發出疑問,嗓音有點凝重:“棉棉,他是誰?”

黃棉傻眼了,一臉懵地仰着脖子看。

聲音的主人卻絲毫沒感覺到另外兩人的懵,眼睑一擡,說話慢條斯理的,但是有不容拒絕的意味。

“你誰?不知道棉棉正在和我交往嗎?”

黃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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