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信息素

信息素

宮城縣是個治安很不錯的地方。

在這生活了十幾年的牛島若利在遇見武田葵之前,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句話的真實性。

那是他頭一次碰見調戲女生的事件,幾個男生把一個女生堵在了小巷子裏。女生死死抓着自己的單肩包,一副防備的姿态站在中間,警惕地盯着他們,眼睛瞪圓了的時候看着像只炸毛的橘貓。出于正義感,他站了出來,喝止了那群不良少年。

不良少年見到身高馬大的他當即有些被唬住,就在他們開始猶豫的時候,他眼睜睜地看着那個一臉警惕的女生輕車熟路地從包裏掏出來了半塊磚頭,精準地砸在了最前面的不良少年頭上。不良少年一聲不吭地倒下去,給她開了條不寬不窄的路。

她抓準時機從包圍圈裏沖了出來,一邊向他跑過來,一邊朝他大喊,聲音果斷又響亮,“愣着幹嘛?跑啊。”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跟着她邁開腿往街盡頭跑去。兩個人踩着夕陽一口氣跑過了三條街,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人追上來才停下。

她手撐在膝蓋上緩了很久,擡頭卻發現這個路見不平的人氣息都沒亂,不由自主地說:“真厲害……”

“什麽?”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在她說不上話時悄悄打量她的臉。比起她剛才的淩厲架勢,她的臉要看起來無害得多,臉型小巧圓潤,眼睛又亮又靈,看着他的時候目光還有幾分狡黠。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他大概不會相信她這樣的人能從書包裏掏出磚塊,幹脆利落地下手砸人。

“只是覺得你體力很好,”她呼吸還沒平靜下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順手就把手裏那個癟下去的書包塞進了路邊的垃圾桶,“有點羨慕。”

“你為什麽……”他看着她這舉動一頭霧水。

見他看着那個丢掉的書包,她滿不在乎地說:“啊,那是個障眼法,誰打架會帶真的書包。”

“打架?”

“對了,謝謝你,”她主動握住了他的手,爽利地說,“剛才幫了我大忙,真的非常感謝。”直接打斷了他要問的問題。

“不,這沒什麽。”他低下頭盯着他們相握的手,沒記錯的話,她剛才就是用這只手拿磚塊砸倒了一個不良。

“如果沒什麽別的事,我就先離開了。”她松開他,笑眯眯地擺手,看着相當純良無害。

“啊,好。”還處在狀況外的他剛點頭,她就已經轉身離開。

她轉過身,口袋裏的手機震了起來,接起忙說:“喂?诶……你先別哭,我什麽事也沒有,已經擺脫掉他們了,真的。”

他站在路口,一臉茫然地看着她走遠,隐約還能聽見她在和電話對面的人說:“是我失策了,準備不充分,如果不是碰上了好心人,這次估計沒那麽容易脫身……”

好心人·牛島若利此時依舊狀況外。

而且一直到第二天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問一下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的名字是在這件事發生幾天後。

晨練時在公園旁邊迎面碰到了幾個眼熟的鼻青臉腫的不良,他們是之前圍堵的那群人。很巧的是,他們也眼熟他。所以看見他跑過來,頓時大驚失色,轉身狂奔,形同撞鬼。

他剛走近,就聽見了公園裏傳出來怒罵,“你以為白鳥澤是你的地盤嗎?你這個蠢貨!”于是毫不猶豫地順着聲音走進去公園。

這時候天剛亮,公園裏路燈都沒滅,空氣霧潮潮一片,幾乎看不見清晰方向。他聽力一直不錯,循着動靜拐了兩個彎,這才看見了那個踩在男生身上的人,背影看着有些嚣張,還有些張牙舞爪。

她正拿着棒球棍戳着腳下男生的臉,“你聽不聽得懂人話?國文不行就給我去國小重新學過,英文不行給我回爐重造。人家都說了拒絕,拒絕是什麽意思知道嗎?就是no,就是不,”腳下的男生含糊不清地舉起手,又被她一棍打了下去,“別給我玩社會人那套,你敢強迫人家跟你約會就要有被我打爆腦袋的心理準備,聽見了嗎?”兇狠的語氣和她那張沒什麽攻擊性的臉放到一起,沒有任何适配性。

“聽……聽見了……我很抱歉。”聽到這話她才松開腿,讓那個男生灰溜溜地滾出了公園。

而她則是笑嘻嘻地架着棒球棍轉身,撞上了他的視線。

她看見他的時候愣了一下,脫口而出,“又是你?”不過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太禮貌,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臉頰,換了個問候方式,“那什麽……好巧?”

“你是白鳥澤的學生?”他看她穿着白鳥澤的校服,一板一眼地問 。

“啊?”她眨了眨眼睛,“是……吧?”

他面色嚴肅,“白鳥澤禁止學生參與鬥毆。”

她後退半步,神色無辜地說:“一對一,不算鬥毆吧。”

他個子很高,肩寬腿長,站在那穩得像座山,給人極強的壓迫感。視線居高臨下地落下來,看得她莫名其妙有些心虛。見他沉默着一直不回應,她當即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結果沒想到他想了半天點頭說:“……是。”

“哈?”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她立刻警惕了起來,又炸毛了一樣,“你是……風紀委員嗎?”

“不是。”他答得底氣十足。

“那你問來幹什麽?”她質疑他,因為看不透他的目的,精神有點緊張,握着棒球棍的手都擡了起來。

“想認識你。”

她露出了一個困惑的表情:“?”

“想認識你,我覺得你看起來很奇怪。”

她嘴角一抽,“這是誇獎嗎?”

“是,”他不像是在開玩笑,就是表情有些吓人。用着這樣可怕的臉色,朝她伸出手,“我是牛島若利,白鳥澤三年級3組。”

那只寬厚的手掌伸到她面前,她好奇地盯着看了一會兒。上一次為了避免被盤問故意打斷他的話時,她握過一次。不過因為着急脫身根本沒有仔細觀察,這時候才發現他的手修長寬闊,掌心帶着一層繭子,看着很厚實。看完擡頭,發現他依舊在望着自己,很有耐心,目光沉靜,似乎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可怕。

于是她回握,“武田葵,白鳥澤二年級5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手掌很大的原因,這一次被他完全握住,她有種難以形容的踏實感覺。

“你是遇到什麽麻煩的事情了嗎?”他想起了那些不良少年,雖然看起來吃虧的并不是她。

“麻煩?沒有哦,”她扛着棒球棍,用那張人畜無害的臉說些狠話,“怎麽看都不是我的麻煩吧。”

“好吧,”牛島若利将信将疑地點了點頭,“還是很高興認識你。”

她歪着頭看他,他臉色看起來和高興沒有半毛錢關系,出于謹慎,她還是禮貌性地回應,“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武田葵從這天開始,發現自己和牛島若利大概有點孽緣。她一旦幹點壞事,就總是能碰見帶着風紀委員氣質的他,就比如前不久遲到翻牆她差點砸到他身上。她因為國中時期留下的心理陰影,總是會見到他的時候先心悸一下。年輕時候擔心自己會有因為吊橋效應愛上“風紀委員”的危機,現在這種危機感更強烈了,她就不是很樂意再見到牛島若利。

今天最後一支萬寶路點燃的時候,她心裏咯噔了一下,這根煙就跟上墳的香一樣升起來一股陰郁的不詳。

“你好。”果然來了,為什麽在山上放風都能遇見。

“……你好,牛島同學。”她捂着額頭,默默坐在臺階上吸了一口煙,才側過臉去看停在下坡路口的他。

“好巧。”他看着她手裏的煙,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在鍛煉嗎?”看着一身運動服的牛島若利,她想起來這條山路是平時白鳥澤運動社團社員鍛煉的路線。

“嗯,”他還沒出什麽汗,看着很輕松,“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你。”

是啊,我也沒想到,她面無表情地點了煙灰說:“出來散心,今天周末,不是麽?”

“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麽?”他擡頭去看臺階上坐着的她,她就座在山腰的樹蔭下,金陽透過樹梢落在她身上,她逆着光,面上沒有色彩,唯獨眼睛裏像是太陽掉了進去一樣透出耀目的光,炫人眼目。

她捧着臉,難得有機會能夠俯視這個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大個子,這才露出一點笑意,“有是有啦,不過都不想去,你有什麽好的提議嗎?”

“你……喜歡吃蛋糕嗎?”

她看着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她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對男人身上求偶信息素尤為敏感的那類人,在分辨出對方是否對自己感興趣這方面,她的技術堪稱爐火純青。

牛島若利的心思這時候也就變得一目了然。

這種表面嚴謹沉穩實則一根筋的男生,她還是頭一次遇見,于是聲調不由自主地變得有些暧昧,“喜歡啊。”畢竟她最喜歡新鮮個性的男人了。

“我知道一家店,”從神色上來看,他好像很難有拘謹或是緊張的時候,但是這時候聲音明顯聽着不太自然。她知道他在害羞,所以目光一刻不停地留在他身上,他這樣不顯眼的害羞這會兒看着像是在故意取悅她,“要不要去試試?”

“現在嗎?”她一改剛才的無精打采,興致盎然地問。

“可以等我換身衣服嗎?”

“當然,”她給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白花花的牙齒,看起來有些天真,“畢竟是你邀請我,等待會讓接下來的一切變得更值得期待,不是麽?”

他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的凝滞,“啊……值得期待嗎?”

“假期的甜品店,這算是約會哦,牛島同學。”她笑盈盈地說。

“值得期待的,約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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