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結束啦
結束啦
“嘭——!!!”
方宇松砸到充氣墊上面,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啊啊啊啊——!!!!”
“卧槽有人跳樓了!!!!”
“天吶吓死了,我的腿現在都是軟的……”
“幸好消防員來得及時,要不然……我估計以後上課路過這裏都回留下陰影。”
“別說了別說了,我都有畫面感了……”
下面的學生嘈嘈雜雜的發表着自己的言論。
江淮北壓根沒反應過來,他甚至忘記了松開懷裏的劉曉,趴在欄杆上往下看,意識到方宇松只是因為沖擊力太大短暫的陷入昏迷後,才松了口氣。
“陶南臨,你先……你先放開我……”劉曉動了動肩膀,臉上因為不好意思挂着層不自然的紅暈。
“哦。”江淮北松開手。
“他沒事吧?!!!!”陶南臨宕機的大腦這才重新開始運轉,他扒着欄杆往下看,身子前傾的快要掉下去,“卧槽,方宇松這是怎麽了?”
“這話不該問你?”江淮北側頭看他,“你之前在公交車站牌處跟人家說什麽了?沒看出來啊,你這嘴比砒霜還毒,把人說得直接跳樓了。”
“我哪有!”陶南臨否認,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眼睛被火速趕到的救護車上面的燈晃得有些發疼,不過這倒是刺激了他的記憶,“好像還……真的說過什麽……”
“我突然覺得你那個提議,好像還真有那麽點道理。”他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方宇松現在肯定是知道了點什麽,才會這樣做的。”
江淮北和他對視一眼,緊接着,兩人不約而同的往樓下跑。
劉曉還沒從沖擊中緩過來,耳邊少了嘈雜聲後,支撐點似乎也跟着消失了,她雙腿一軟,猛地癱坐在地。
恐懼的心理後知後覺的席卷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處細胞,劉曉呼吸都變得有些局促起來。
兩人趕到樓下的時候,救護車已經開走了。
陶南臨捂着劇烈跳動的心髒,他猛地扯掉口罩,臉色因為氧氣不足而浮上了一層潮紅,再這麽折騰下去,他估計會直接猝死在為別人鳴冤的路上。
“哪家醫院?”江淮北随便抓了個男生問道。
“就是距離我們學校最近的那家。”
“我現在打車。”陶南臨走到他身邊,嗓子發幹,他艱難的吞了口唾沫,摸出手機來,胸脯劇烈的起伏着。
男生看得一愣:“你們兩個……”
“沒見過雙胞胎?”江淮北沒好氣的反問道,“這有什麽值得驚訝的地方?”
兇神惡煞的模樣,看得男生心裏一個咯噔,趕忙把自己調成靜音模式,十分識趣的遠離了他們。
“方宇松給我發消息了。”陶南臨突然擡起頭,他點開消息欄,“當時光顧着來找劉曉,都沒來得及看手機。”
“說得什麽?”
陶南臨迅速的掃完這一大段文字,神情突然變得有些錯愕,他難以置信的從頭又看了一遍,接着倒吸一口冷氣,張着嘴巴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到底說什麽了?”江淮北的耐心消磨殆盡。
“他說……”陶南臨這才開口,“他在工地的吊車上面,放了針孔攝像機。”
“什麽?”江淮北神情複雜,他花了一段時間才消化了這件事情,“你确定方宇松是他爸的腦殘粉?這行為都快趕上黑粉了。”
“那現在怎麽辦?”陶南臨擡頭,“我們兩個分頭行動?但是工地現場已經封了,可能進不去,要不報警?”
“你是嫌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太少是嗎?”江淮北有些荒唐,“要我說,你去醫院守着,方宇松應該沒什麽大礙,躺一會應該就醒了。”
“那你一個人去?”陶南臨皺眉,“出事了怎麽辦?”
江淮北嗤笑:“你覺得是你單獨去容易出事,還是我自己去容易出事?這種腦殘的問題下次幹脆就別問,自己用指甲蓋想想就知道了。”
陶南臨:“……”
你就是這麽對待別人的關心的?
“我先走了。”江淮北從兜裏摸出手機來,給陶南臨打了個電話,通了之後又立馬挂斷,“能打通就行,随時保持聯系。”
“行。”陶南臨點點頭。
江淮北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陶南臨望着他漸行漸遠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習慣了跟江淮北綁在一起前往某個地方,突然分開,心裏總有種揮之不去的空落感。
他吸吸鼻子,叫了輛車,準備去醫院。
現在雖然是夏天,但是晚上的風依舊很涼爽,花壇裏的花被吹得搖搖欲墜,陶南臨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泥土新翻的氣味。
快下雨了。
趕到醫院的時候,外面已經飄起了雨絲,雖然不大,但是砸在身上頗有股透心涼心飛揚的感觸。
陶南臨用手遮擋在額前,匆匆忙忙的跑進了醫院。
“哪間病房?”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個穿着西裝革履、此時正在醫院的前臺咨詢的中年男人。
雖然陶南臨沒有見過,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就是方宇松的爸爸。
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準備等着這個男人離開後,自己再過去确認一下。
就在這時,方馳趕來了,頭發濕噠噠的往下滴着水,身上也不同程度的被雨淋濕了。
“爸,我弟在哪間病房?”方馳問道。
“401。”方爸拎着外套,眉宇間盡顯嚴肅,“小松怎麽了?為什麽突然想到跳樓?”
“……我也不太清楚。”方馳搖搖頭。
陶南臨貓在入口處的簾子旁邊,悄悄的觀察着這一切,兜裏的手機突然劇烈的震動起來,吓得他一個哆嗦,差點把人家醫院的簾子扯下來。
所幸醫院的大廳處比較嘈雜,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這才接起電話來:“喂?”
“你确定方宇松沒騙你?”電話那頭傳來江淮北的壓不住怒火的聲音,“你知不知道塔吊的架子有多高?我要是能爬上去,徒手攀上珠穆朗瑪峰都不是問題!”
“我也不太清楚啊。”陶南臨皺眉,“他消息裏就是這麽說的。”
“你不是說他是他爸的腦殘粉嗎?我估計他就是想找個理由支開你,好跟他爸商量事情。”江淮北悶悶不樂的說道,“雨下得越來越大了,別說是徒手攀登,就算綁個安全繩上去都費勁。”
“那要不你過來吧……”陶南臨提議道,“方宇松要是真像你說得那樣,也用不着跳樓吧?萬一摔死了怎麽辦?學校頂樓那麽高,就算沒死,摔個腦震蕩還是很……”
“等等,”江淮北突然打斷他的話,沉默半晌後,突然輕笑出聲,“我找到了。”
“?你爬上去了???”陶南臨不可思議的問道。
江淮北的聲音帶着不耐煩:“你動動那個豬腦子,我單手爬吊架?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陶南臨:“……”
那你整天把自己吹得這麽無所不能。
“就在碎石機對面的吊架上面,放得不高。”江淮北說道,旋即聽筒裏就傳來拆東西的聲音,“我發現方宇松還挺聰明的,你學着點,人家都知道把針孔攝像機藏在一個黃色的小玩意裏面,不仔細看都……”
“都什麽?”陶南臨急得像是電視劇剛看到大結局的時候斷電了,“你倒是把話說完啊。”
“是不是有人來過了?”江淮北困惑的問道,“裏面是空的,什麽都沒有。”
“……可能是我消息看見得太晚了。”陶南臨有些自責,“當時光顧着找劉曉,根本就沒關心手機上的消息。”
“我再找找。”江淮北說完就撂斷了電話。
陶南臨深吸一口氣,将硬生生的壓下了心裏的忐忑不安,轉身往401走。
方宇松已經醒了,他身體并沒有什麽大礙,就是腦袋被巨大的沖擊力弄得破了點兒皮,被醫生纏了兩層紗布。
“解釋。”方爸黑青着臉,坐在病床旁邊。
“爸……”方宇松嗓子發幹,說話沙啞的像是被掐住喉嚨的公鴨,他清清嗓子,聲音這才好轉了一點,“你今天去找劉曉了?”
“我找人調查過。”方爸說得不緊不慢,“你那個同學虛榮心比較重,尤其喜歡化妝,所以給她買了很多品牌的化妝品送了過去,有什麽問題嗎?”
“她……”方宇松剛開口一個字情緒就激動起來,他深呼吸幾口氣,将心裏的這股煩悶壓下去,盡可能平靜的說道,“她爸爸今天才剛剛去世,你好歹給人家一點心理緩沖的時間吧?”
“所以,”方爸頓了頓,臉色平靜的令人害怕,“你這次跳樓,就是為了幫那個叫劉曉的同學?”
“沒有。”方宇松否認。
方爸輕蹙眉頭:“那為什麽還要在這裏拖延我的時間?”
方宇松一愣。
“我查了你的電腦記錄。”方爸将一沓資料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四天前,你搜索了有關方氏集團承包工地所發生的所有意外;兩天前,你在淘寶上買了一款針孔攝像機;”
“昨天,你在百度咨詢了如何放置才不會引人注意;就在今天,你給姓名為陶南臨的同學,發送了一條有關‘我在吊架上放置了攝像機‘的信息,時間大概是兩個小時以前。”
“就在你離開房間的這半個小時,我在你房間裏的書包裏面找到了這個。”
說完,方爸拿出了個錄音筆。
“我……”方宇松的臉色因為局促不安而變得有些潮紅,所有的籌碼都被大喇喇的擺在桌子上,五一不在嘲諷他的自作聰明,方宇松不自覺的揉搓着身上的被子,眼神飄忽不定,“我……”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方爸翹起二郎腿,手指輕輕的敲在那沓資料上面,神色卻沒有責備的意思,“我想聽聽原因。”
方馳在一旁站着,早就忘了坐下。
方宇松咬咬牙,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後,才下定決心般的開口:“之前工人清理碎石機沒有安全裝備的事情,不是上了新聞嗎?”
他頓了頓,“但是後來輿論一致傾向于我們,我覺得是我那個同學在騙我,所以我去找了他,希望他能就這件事情道歉。”
“但陶南臨那個人就是喜歡嘴硬,所以我就想用事實證明給他看,于是就買了攝像機,到時候把視頻發給他的話,他肯定就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事情……事情就是這樣的……”
方爸聽完後沒有立馬接話。
病房裏沉默的有些壓抑,回蕩着外面雨打樹葉的“啪嗒”聲,這雨下得是越來越大了,潮濕的氣味甚至已經滲透進了病房內。
“知道了。”方爸點點頭,“以後我會注意。”
“那這次……”
“我已經找人過去了。”方爸起身,拍了拍他的頭,“放心吧,視頻不會流落到你那個同學手裏,不用擔心,睡一覺就什麽事情都沒了。”
“你找人過去了?!”方宇松猛地坐起來。
怪不得……
怪不得一直坐在這裏耗時間,他還天真的以為是自己的那番話打動了他爸。
“不然呢?”方爸的神色逐漸變得冷漠,“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爆出去的話,公司會損失多少資産?甚至我還有可能被判刑,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
“不是,我……”方宇松百口莫辯。
“睡覺吧。”方爸拿起外套,“我有事,就先走了。”
“我在這裏陪他一會。”方馳拉過凳子坐下,“等會回家。”
“嗯。”方爸起身離開,“好好看着他點。”
“卧槽!”陶南臨剛上樓梯,迎面就撞見了披着外套從并病房裏走出來的方爸,他趕忙貼在牆上裝壁虎,這才免過一劫。
他拍了拍胸脯,只覺得自己折壽了至少十年。
好在402就在面前,陶南臨提起一口氣,緊了緊拳頭,推開門進去了。
“吱嘎——”
病房的門被推開。
陶南臨探了個頭進去。
“你怎麽來了?”方宇松有些詫異,“我不是跟你說了針孔攝像頭的事嗎?你不去那裏,到這兒來幹什麽?!”
“這事說來複雜……”陶南臨轉身帶上門,“可能得追溯到一個多月以前。”
“你來得正好。”方馳起身,“攝像機的內存卡在我這裏,也省得你跑一趟。”
“什麽?!!!!”這下輪到陶南臨吃驚了,“在你這裏?!!!!”
“嗯。”方馳點點頭,“我爸查了方宇松的消息記錄,在整理成資料之前,我因為好奇看了一眼,所以知道了這件事。”
陶南臨突然想到剛才在門口碰見方馳的時候,他身上确實被雨淋濕了很多,看起來像是下雨前就在外面晃蕩了。
如果從家裏直接趕來,不可能濕成這樣。
“你确定要給他?”方馳扭頭看了一眼方宇松。
面對着突然倒戈的兩個人,陶南臨一時半會還有點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比他回家看到江淮北溫溫柔柔的給他端洗腳水都詭異。
“我答應過你吧。”方宇松看着陶南臨,他嘴唇有些幹裂,看起來像是好幾天都沒有睡好的樣子,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我之前不是答應過你嗎?”
“我崇拜他,是基于他是個好人的前提下。”
陶南臨突然有點佩服起他來了。
“雖然錄音筆被拿走了,但有視頻應該就夠了吧。”方馳皺眉,“況且,咱爸現在正忙着找人去工地,應該沒有這麽多心思管我們。”
“等等……”陶南臨擡起頭來,眉頭緊皺,“你剛剛說什麽?”
“……我爸知道了攝像機的事情,已經找人去了工地。”方馳說,“不過估計是找不到了。”
“什麽?!!!!”陶南臨慌裏慌張的從兜裏摸出手機來,結果一個沒抓穩,手機咣的一聲摔在了地上,屏幕登時花了一片。
放在以前,陶南臨應該會為這個苦命的手機舉辦一個葬禮,但他現在根本就無暇顧及,撿起來後,熟練的撥了一個號碼。
“嘀——嘀——嘀——”
每一聲忙音都像是一把利刃,一刀一刀的穿透陶南臨的鼓膜,劃上他的心髒。
“不行,我得過去一趟!”他收起手機來,從方馳手裏接過內存卡塞進了一個小鐵盒裏面,表情十分的懇切 ,“謝謝你們,我先走了!!!”
陶南臨把衣服上的拉鏈拉好,出門就開始狂奔,電梯遲遲不來,他焦灼難耐的等了幾秒鐘,最後選擇跑樓梯。
“師傅——!!!”他不要命的竄到了馬路中央。
伴随着一陣刺耳的剎車片摩擦的聲音,一輛出租車在他面前聽了下來,陶南臨二話不說的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附近的工地,師傅您開快點,我有急事!”
司機還有點驚魂未定,但聽陶南臨這個焦急的語氣,也很識趣沒有多問,加足油門後,揚長而去。
陶南臨撥了110。
江淮北現在一個頭十個大。
自己什麽都沒幹,這些人到底為什麽這麽執着于追着他跑?難道是因為自己剛才打電話的時候,他們看上了自己的新手機?
窮鄉僻壤的人都這麽恐怖嗎?
為了一個手機都追了快二十裏地了。
江淮北停下來喘粗氣,耳邊是雨滴噼裏啪啦砸在樹葉上的聲音,他貓着腰,藏進了身後那片漆黑的樹林。
很快,密集的腳步聲就跟着停了下來。
“人呢?”
“沒看清,突然就消失了。”
“分頭找,你們繼續往前,我們幾個繼續找找這邊。”
十幾號人就這麽分配好了自己的任務。
還真他媽不死心……
江淮北摸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
不過,留下來的就這麽幾個人的話,也不是很難對付。
江淮北站起來,瞅準時機,猛地撲上前捂住落單的那個人的嘴巴,一把就薅到了地上,旋即沖着他的腹部揮了幾記悶拳,聲音不大,完美的掩飾在了滂沱的大雨裏面。
那人孔武有力,但還是吃了沒有反應過來的虧,被江淮北打了幾拳後,頓時失去了行動能力,臉無力的貼在地上。
江淮北這才肯松手,他撩了一把被雨水浸濕的頭發,雨水混着汗水順着他的發梢低落在地:“說,你追我幹什麽?”
“……內、內存卡……”那人有氣無力的說道,“方老板說,只要能拿回那個內存卡,就能獲得十萬塊錢的獎勵……”
江淮北聞言皺眉:“問題是,我他媽也沒見過那個內存卡長什麽模樣,追我幹什麽?!”
就在這時,有個人發現了這邊的躁動。
江淮北趕忙起身,剛要邁開步子,腳腕就突然被這個男的拽住了,他沒能穩住重心,摔倒在地。
“在這裏!!!我抓住他了!!!!!”
“操啊傻逼!”江淮北狠狠地沖着他的腦袋踹了一腳。
男人頓時大腦一翁,很快,眼前就變得模糊一片,然後,就慢慢的失去了意識。
江淮北剛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泥漿甚至都沒來得及甩掉,就被四名肌肉發達的像是剛生下來就開始舉啞鈴的男人圍住了。
哦豁,完蛋。
不過江淮北向來不是那種說服軟就服軟的人,所以為了活命就跪下來磕頭叫爸爸的事情,他根本就幹不出來。
“嘭——!!!”
江淮北接住了一個人的拳頭,然後用力往上一掰,只聽“咔吧”一聲清脆的聲響,那人的五官頓時扭曲起來。
江淮北乘勝追擊的仰頭,猛地沖他面部鼻梁三角區撞去,那人瞬間疼得跪在了地上。
然後,江淮北的腰就被人抱住了,他眼疾手快的轉個身,屈起肘部用力沖着這個人的太陽穴怼去。
很快,江淮北又被人按倒在地,兩只胳膊動彈不得,他咬咬牙,擡起膝蓋撞擊上那人的下身。
解散雙手後,江淮北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借力彈起,用雙腿夾住了他的頭,緊接着摔向地面。
雖然這幾個人清一色滿身肌肉孔武有力,奈何江淮北從剛會跑就開始跟着一群小混混到處幹架,四歲的時候就懂得将胡同裏的小孩收入麾下,拉幫結派上房揭瓦的混事一件沒落都幹了個遍。
所以他們自然不是江淮北的對手。
江淮北轉身跨坐在其中一個肌肉男的身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表情難掩得意,他伸手捏了捏這人滿臉橫肉的臉:“打啊,你倒是打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
他話還沒說完,甚至臉上的笑意都沒來得及褪去,腹部就感覺到了一陣刺痛。
最開始這種疼還是細微的、如針紮般的細密的疼,緊接着痛感就被急劇放大,每一次的心跳起伏,腹部都開始跟着“呼啦呼啦”的疼。
江淮北不得不放緩呼吸,他捂着傷口,嘴唇發白,疼得說不上話,額頭上盡是豆大的汗珠。
得,一世英名。
江淮北顫巍巍的把手覆在傷口處。
“卧槽卧槽卧槽……殺人了……”
“趕緊跑趕緊跑,跟我沒有關系!!”
“還要什麽錢啊趕緊跑吧……”
剛才還躺在地上虛弱的即将升天的幾個人回光返照般的彈起來,身上的樹葉都來不及抖落,争先恐後的往外跑。
“江淮北——!!!!”陶南臨的聲音從馬路邊緣傳來,他已經找了十幾分鐘了,身上沒有一處幹燥。
他仔仔細細找了工地的每一處地方,都沒能發現江淮北的蹤跡,急得尋着馬路邊找邊喊,“你人在哪?聽見了能不能吱一聲!!!!”
這頭蠢豬……
能吱聲他能不開口?
江淮北歪倒在地上,豆大的雨珠劈頭砸下,砸得他幾乎都要睜不開眼。
臉上帶了刀疤的男人顯然沒想這麽用力,他的本意就是拿出來吓唬吓唬,畢竟一個高中生,沒見過什麽大世面,稍微吓唬一下,就會服軟,把內存卡交出來,結果……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着,雨水已經夠了冰涼,但連這只手一半的涼意都沒有。
男人猛地站起來,看着眼前的一片濃稠,又猛地跌倒在地,腿軟的站都站不了,最終還是因為受不了刺激,昏了過去。
這麽一摔,倒是引起了陶南臨的注意。
“江淮北!!!!”陶南臨趕忙跑下去,馬路跟樹林的連接處是個斜坡,他跑得太急,差點從上面滾下來。
“你……”江淮北虛着眼看他,粘稠的暗紅已經鋪滿了身子周圍,見到陶南臨後,江淮北緊皺的眉頭才算舒緩了幾分,“你想給我收屍嗎?”
“不我不想我不想!……怎麽辦我現在該怎麽辦?”陶南臨跪在地上直哭,慌亂得不知道該把手放在什麽地方,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比雨水落得還兇,“你疼不疼?……我現在應該做什麽才對……”
“這邊,這邊有刀……”江淮北聲音虛弱得快要被雨聲沒過,語氣卻充斥着跟環境不符的輕松,“要不,你……你捅自己一下試試?”
“我叫救護車!!”陶南臨吸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眼淚嘩啦嘩啦的往外湧,跟噴泉有的一拼,“你等着我叫救護車!!!”
“算了……”江淮北伸手覆在手機上面,嘴唇白得像是用石灰粉塗抹過,“陶南臨。”
陶南臨跪在旁邊直哭,手機掉在地上,接受着大雨無情的沖刷,他也不去撿,只顧着哭:“你別死行嗎我求求你別死……”
“陶南臨。”江淮北又叫了一聲,他深吸一口氣,“等你什麽時候,能變得跟我一樣厲害,那時……再見面吧。”
陶南臨還是哭,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滿腦子都想着該怎麽讓江淮北活下來的事情。
然後,他就看到江淮北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陶南臨愣住了,眼前的景象過于震撼,以至于他都忘記了該怎麽哭。
緊接着,江淮北消失了,連帶着地上那灘粘稠,都跟着消失了,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
陶南臨跪在那裏,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馬路邊緣,刺眼的車燈照向樹林,驅走了一片黑暗,斷了線珠子般往下落的雨點也被襯得更加密集。
陶南臨直直地望着刺眼的車燈,淚水混着汗水順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最後卻在這個漫天的暴雨夜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個人昏倒了。”緊接着,他從兜裏掏出來一個小鐵盒,打開後,将裏面的內存卡遞過去,“工地因為安全問題兩人離世,這是視頻,請讓安監局介入調查方氏集團。”
夏天的雨來得快走得也快,剛才還恨不能淹了這座城市的架勢,現在竟然變小了很多,雨打樹葉的動靜也快要聽不見,沒過幾分鐘,就完全淹沒在了城市的喧嚣中。
[番外]
“吃飯了!”陶遠春摘掉圍裙,端着飯菜走向廚房,“趕緊過來吃飯,等會就涼了!”
“好嘞!”方宇松扔掉手裏的游戲機,趿拉上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到廚房,拉開凳子坐下後,有些失望,“怎麽又吃土豆啊?我都要變成土豆了……”
“不想吃就滾回家吃!”劉曉關掉直播,正坐在鏡子前卸妝,“誰求着你在這裏了?”
“我……”方宇松把差點蹦出嘴邊的髒話咽回肚子裏面,神情有些不自然,“我就想在這裏,你管得着嗎?我又不是不給錢!”
劉曉嗤笑一聲,将卸妝棉扔到垃圾桶裏,拉開凳子坐下:“還不是啃老?”
“得了吧,真想不到就你這種垃圾的化妝技術,直播竟然還有這麽多人看!”方宇松憤憤不平的夾了一塊土豆塞進了嘴裏,“我看那些人是真的不長眼!!”
“那也比你這種蛀米蟲要強!”劉曉瞪他。
“別吵了。”陶遠春無奈的笑道,“你們倆怎麽一見面就吵?”
“誰想理她……”方宇松冷哼,剛打開手機,就忍不住發出一聲“卧槽”,他有些不可思議的放下筷子,又接着“卧槽”了幾聲。
“怎麽了?”劉曉問他,“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發成績了,南臨這次考試……”方宇松擡起頭,兩眼放光,“數學滿分!”
“真的假的?”劉曉揚起嘴角,忙掏出手機來看,半晌後,輕笑出聲,“這也太厲害了吧?我聽說這次考試,整個高二上140的只有兩個人,陶南臨竟然考了滿分!”
“嗐!”陶遠春替自家兒子不好意思起來,“他那個朋友學得好,都是托了那個朋友的福!”
“對了,陶南臨人呢?”劉曉開口問。
“下午就出門了。”陶遠春看了眼鐘表,“這都快八點了,也不知道去了哪,現在還不回來。”
陶南臨在小賣部剛結完賬往外走,就收到了班主任在工作群發的成績單,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擡手點開了。
說來這個成績也是真的氣人,本來學校每兩周組織一次的小型考試,一天半交叉閱卷後就能出結果,結果到了最重要的期末考試,竟然硬生生拖到一個月才出成績。
陶南臨一直懷疑這是老師為了忽悠人上輔導班,故意壓着不發。
他打開成績單過後,一眼就瞥見了自己滿分的數學,怔了幾秒後,揚起唇角。
意料之中。
他叼了根煙在嘴裏,這才想起來沒買打火機,剛要折身回去,就聽到了旁邊的胡同巷子裏傳來的打架聲。
陶南臨循着聲音走了過去。
一眼就望見了一個戴着小黃帽的人在毆打另一個小男孩。
陶南臨上前拎住他的領子扯了扯,見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便直接擡腳踹了上去。
他自認為這腳沒用多少力氣,但小黃帽還是被他踹翻在地,吃痛的悶哼一聲,捂着肚子蜷縮在旁邊,皺着眉頭,說話都變得細聲細氣起來:“你……你他媽誰啊?”
“你打他幹什麽?”陶南臨挑起眉梢。
“關你屁事!”小黃帽狠狠地呸了一聲。
陶南臨笑笑,在他面前蹲下:“疼嗎?”
小黃帽別過頭不說話,冷哼一聲。
“不疼的話……”陶南臨頓了頓,“那要不,我再來一下?”
小黃帽:“……”
大可不必。
“行了。”陶南臨起身,“以後注意點。”
說完,他将旁邊的男生從地上拽起來,轉身走了。
陶南臨站在人行橋上面吹風,他雙交疊墊在下巴處,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跟方爸那場仗打得不可謂不漂亮,當陶南臨收到那張法院傳票的時候,便将早已準備好的一百萬當做工資發給了所有的工人,打得對方那叫一個措手不及。
安監局介入後,針對工地由于安全措施問題導致兩人死亡一事,不僅讓李陽和劉曉兩家獲得了大份額的死亡賠償金,還拿到了精神損失費、喪葬費等一系列的賠償。
最終,對方爸進行了量刑。
以至于現在老李天天拎着雞蛋往他們家跑。
劉曉唯一的親人離世,怕她想不開,陶南臨就把她接到了自己的家裏。
方宇松唯一的親人進了監獄,陶南臨思來想去不知道該怎麽撫慰,便也将他接回了家。
所有人的結局都很好。
陶南臨靠在欄杆上,有些悵然的望着下面的車水馬龍,突然覺得這個城市喧嚣的有些不真實。
“給你。”
陶南臨別過頭,一看是剛才自己救下的那個小孩,便嗤笑出聲:“跟着我幹什麽?”
“有東西給你。”小孩用袖子蹭蹭鼻子,從兜裏摸了張紙條遞了過去,“我叫林叢。”
陶南臨打開看了眼。
——牛逼了,還會抽煙,我看你就是欠揍。
陶南臨直起身子,揚起唇角的同時,眼眶卻濕了,他聲音有點發飄:“這、這是誰給你的?”
“一個男的。”林叢這個話匣子一旦打開就沒有收起來的意思,“當時我被黃天陽揍得鼻青臉腫,都已經在心裏準備好遺言了,結果他突然上來救了我,長得可真帥啊,想不到人也這麽好。”
“想不到他也有這麽好心腸的時候。”陶南臨将紙條疊起來塞到兜裏面,走在前面:“你怎麽知道是給我的?”
“那個男的說,我以後至少還要挨好幾次揍。”林叢跟在後面叽裏呱啦,“你說他怎麽知道的?說得神秘兮兮的,真當自己是算命的!”
“他還說我們學校周圍住着一個人,那個人是個非常熱心一定會來幫我,然後他就給了我一張紙條,說如果有人過來幫我的話,就把這張紙條給他。”
“那個人算得真的很準,今天我又挨黃天陽的揍了,但是我遇見了你!”
“是不是好有緣分啊?”
陶南臨将一根沒抽的煙盒扔到垃圾桶,略為不耐地掏了掏耳朵:“你話是不是有點多?”
“很多嗎?還好吧。”林叢深刻反思了一下,“其實我平時不太喜歡說話啦!”
“只不過我覺得我們很有緣分,所以就說得多了一點,但我覺得你是個好人,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覺得你打架真的好厲害啊,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學!到時候,別說是一個黃天陽,就算來上十個,我也能一拳撂翻!”
“好啊。”陶南臨嘴角緩緩上揚,“我教你。”
“真的嗎?!”林叢雙眼放光。
陶南臨擡頭示意:“明早淩晨四點,五千米拉練,地點任選。”
林叢:“……”
我覺得我好像上當了。
晚上的燈光打得沒有規律,光影交錯間,兩人的影子漸漸被拉長,某些角度看上去,長度竟然差不多,就連形狀,都變得相似了幾分。
寫嗨了就沒收住,竟然寫到快兩點鐘hhhh
其實結局也不算be吧,兩個人都好好的在屬于自己的世界裏面活着。
我筆力不足沒能将腦海中的場景完全浮現在紙面上,大家看了可能不會太有共情,但是我自己寫得好傷心啊……(嘆氣)
這個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謝謝各位一直以來的不離不棄(鞠躬180°)
下本無CP開《每天都在被迫修羅場[反穿書]》,連載一結束就開文!!!
正在連載的文是《隊友每天都在自我攻略[娛樂圈]》
文案如下:
沒能通過選秀節目出道的林納海,後腳就空降到了時下最熱的組合Bhole中,激起了所有人的不滿。
團粉:慘還是我哥慘,什麽垃圾都能空降!!!
結果,粉絲們漸漸發現——
敬業的隊友A為了空降兵的生日會推掉了所有的行程;
好脾氣的隊友B因為粉絲罵空降兵冷了臉;
暴躁的隊友C卻任由空降兵在自己的底線上來回蹦跶;
素來不發微博的老小賀百川,手裏竟然捏着六個小號四處給空降兵淨化打投……
團粉:完遼,我哥瘋球惹quq
後來,粉絲們驚訝的發現:
空降兵成了某舞蹈節目的導師!
知名導演說男主非他不可!
綜藝前輩對他贊不絕口!
被粉絲扒得底褲不剩的賀百川黑臉:我希望你不要誤會,這些小號沒有一個是我的。
林納海佯裝看了眼手機:啊,有人罵我。
賀老小瞬間披上六個馬甲:在哪?
#空降後我成了團寵#
#隊友今天也在忙着堵櫃門#
#談戀愛後就連空氣都彌漫着一股酸味#
晚安鴨!
兩個人的故事在這裏就告一段落了!
我們有緣再見鴨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