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第十二章
哭了,鬧了,釋然了,也累了,額驸很自然的留了宿,而蘭格格頭一回沒有背對着,而是偎在丈夫的懷裏睡。
雁姬卻沒有妻子這麽安心,她睡不着。
雁姬是一個對于家族極為維護的人,可上輩子她失敗了,敗在這個世道對于女子的不公,所以,這輩子,她成為了男人,就絕不允許有任何事傷害到她的家,她會像真正的戰士那般保護自己的家人,不讓她們受到半點的傷害。
若說,在看到那一場鬧劇,看到皇帝的糊塗和皇後的無力時,她有過那麽一瞬退縮的心思,那麽現在,在蘭馨将她的心重新點燃後,她将要不惜一切,全力把那些不安因素鏟除。
雁姬睜着眼,腦子裏反反複複把她所知道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要保住她們的家,要讓蘭馨不再傷心,就必須得保住皇後。
可如今,雁姬知道,眼前這位皇後的處境很是糟糕,雁姬能夠從她的身上,看到上輩子的自己,一心想要維護規矩禮法,可丈夫卻被別的女人迷了心巧,失去了理智,那時候的自己尚且還好些,新月是個滿腦子只有情愛和男人的蠢女人,可是這後宮,那令妃卻是一只披着羊皮,有着狐貍精奸詐,對後位虎視眈眈的惡狼。
皇後的能力不足以壓制令妃,只能夠讓令妃忌憚的只有太後,但是,有那麽一個不着調的皇帝護着,太後真的能夠鎮得住嗎?雁姬想到了上輩子,她的那位婆婆,老太太是個人精,她會不知道努達海納新月為妾的後果?可她最終還是因為一句,兒子要離開,讓步了。
說到底,一切的根源還是在男人的身上,要真正的除去那些人,就得讓皇上自己對她們厭惡。
她需要一個時機,一場事件,一場能夠讓皇上震怒,無法再容下這些人的事件。但在那之前,先得讓皇後在皇上的眼中不再厭惡下去。
雁姬閉了閉眼,借着兩世的經驗,開始謀策。
到了第二天,蘭馨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裏她遇上了一個神仙,神仙對她說,上輩子她死得太怨,老天也看不過眼,所以,他們讓她再活一次,而這一次,會給她一個一心一意只對她好的人。
夢醒了,人還有些恍惚,蘭馨轉過頭,看到了那個人,這是頭一次,她醒來,這個人還睡在她身邊,蘭馨不禁想起了昨天的那一番話,後來他們一起吃飯,一起散了步,最後,他抱着自己一起睡,在睡前,蘭馨又問了一次,他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作不作數。皓祯點頭,他說,他許下的話一定會做到,這輩子,他只會有她這麽一個女人。
蘭馨回想着那一切,心裏突然有些不安,她有些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所有的事轉變的太快,又太好,好得讓她覺得不像是真的,她兩眼盯着皓祯,心想,會不會一會兒這個人醒了,所有的事又都變回去了。
不一會兒,雁姬也醒了,她心中有事,睡不踏實,睜開眼,頭一件事就是看看蘭馨,一轉頭,兩人的目光對上了,怔了那麽一下,便笑了:“醒了?昨兒夜裏睡得好不好?”
蘭馨卻沒答話,帶着些小心思,她往他懷中靠了些。
雁姬側了身,順勢将散落在蘭馨頸上的那一縷發,拔到後面理順。
蘭馨一動不動,眉梢動了動,似下了決心般,湊過去,在皓祯嘴角下親了一口。
這下輪到雁姬發愣了,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她一瞬不瞬地盯蘭馨,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絲難察的忐忑,再看到那耳朵下潑墨般的粉色,心口竟似被擊中般,重重地跳了那麽一下,随後又笑開了:“這樣才對,蘭兒,咱們是夫妻,以後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什麽事都放在心裏。”
藕臂一伸,蘭馨将頭埋在了那人的頸中。
兩人溫存了那麽一會兒,便起來。
洗漱,吃飯,崔嬷嬷拿眼角斜着自家格格,雖說那眼睛還有些紅腫,可那嘴角始終翹着,直到這會兒,才有了那新嫁娘的樣子。
吃了早點,雁姬讓衆人都散去,房裏獨留兩人,她把昨天看到的事和蘭馨說了。
蘭馨聽完後又氣又急:“這還有規矩沒有,那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假貨,”說着一頓,看了皓祯一眼,穩了穩聲調:“她這樣胡作非為,皇阿瑪還回護着,那令妃竟然……”她是養在皇後跟前的,令妃如何她再清楚不過了,這些年,這個女人霸着皇阿瑪的寵愛,當中做了多少手腳,皇額娘與皇阿瑪眼下弄成這樣,她可算是勞苦功高。
“你先別動氣,”雁姬在她手背了撫了撫:“我曉得你為你皇額娘義憤,也為她擔心,你放心,有我在呢,我昨兒和你說的……”
“對,咱們這就入宮,把那騙子給揪出來。敢冒充皇室血脈,這可是砍腦袋的死罪。”說到這裏又是一頓,蘭馨眼往向皓祯,不禁露出了擔擾。
雁姬就算是察覺到了這神色,也想不到蘭馨是為她緊張,自顧着說道:“這事急不得,我想過了,這事得慢慢來,一棍子打到死,讓令妃永遠翻不得身,這樣,你皇額娘才能安枕無憂,只是,你皇額娘她脾氣太過耿直,又太過急燥,昨兒吃了那樣的虧,恐怕今兒就會想法子去整治那假格格,我怕皇上偏袒,令妃再借題發揮,如今天就是五阿哥也算計着你皇額娘。”
蘭馨急得腦門子出汗:“這些人……這可怎麽是好。”
“我的意思,今兒你受累些,遞牌子進宮,你把這事和皇後說了,但你一定要勸住她,讓她沉住氣,我看那假格格是個燙手的山芋,你一定得想法子勸你皇額娘別去招惹,別沾手,她怎麽瘋怎麽鬧就由着她去,故意縱着些也成,皇上那邊別的事都可以頂,這假格格的事千萬要順着皇上的意,你只管同你皇額娘說,既然令妃誇那假貨善良,單純,那讓她繼續借着這假貨奉承皇上,她幫着這個小燕子,将來那小燕子在宮裏闖的禍就要由她來背,她愛誇小燕子讨好皇上,将來揭發了,她說過的話就是打皇上的臉。”
蘭馨眼兒已經發光了,猛地站了起來:“走,咱們這就進宮。”
雁姬忙扶了一把,手撫在她肚子上:“你慢些,肚子還有孩子呢。”
蘭馨臉一紅。
蘭馨身份特殊,與一般的命婦不同,她遞了牌子,不多時便被宣招入宮。
雁姬眼下是男人,是不能随意跟着進去的,低聲囑咐了幾句,目送着蘭馨離去,她在外頭等着。
蘭罄到了坤寧宮,此時,皇上在早朝,後宮嫔妃們剛請完安被打發回去,正是皇後最空閑的時候。
“怎麽這個時辰想着過來,你現在有身子,前三個月正是不穩的時候,該在家裏好好休養才是。”烏喇那拉氏嘴上這麽說,眼中可以裝滿了笑。
蘭馨仔細打量了她,烏喇那拉氏在她面前從不刻意的裝強,這會兒人雖看得還好,但也透出些許憔悴,想到皓祯對她說的那些事,心裏一陣難受,便走到她身邊,如未出閣時一般,偎在她身邊,叫了聲:“皇額娘。”
烏喇那拉氏原本還有一個親生的女兒,後來夭折了,收養了蘭馨後就一直視她為親女,她雖然脾氣太過剛直,又不得皇上喜歡,但她也不是什麽全然不知事的人,這一聲叫,立即察覺到了不對勁,一雙眼仔細把蘭馨打量了一番,看到那雙眼,雖然拖了粉,卻依稀有些紅腫,心裏頭頓時不痛快,“你說,是不是你那額驸欺負你了?”心思一轉,這老婆懷孕,就是男人找其他女人最好的借口。
蘭馨見皇額娘想差了,忙搖了搖頭,瞧她滿臉不信的樣子,便壓低了聲,喃喃道:“昨兒,他是說了些引着我哭的話,不過,那都是些好話。”
烏喇那拉氏瞧她面露羞澀,不像是強裝的,也就信了:“你這孩子。”
蘭馨趁機将頭往她肩上一旁,用極小的聲說道:“額娘,讓這裏所有的人都退了,我有話同您說。”
烏喇那拉氏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面上如常,拉着蘭馨笑道:“就知道同你皇額娘撒嬌,都快要當額娘的人了,也不知羞,不怕讓人家看到。”手拍了拍蘭馨。
“皇額娘,您打趣我,不成,你得讓人都下去,蘭兒還有很多偷偷話要對您說呢。”
烏喇那拉氏笑開了,“好,依你。”說道,朝容嬷嬷道:“讓伺候的人都下去吧,我們娘兒倆說說悄悄話。”眉微微一擡,打了個眼色。
衆人退下後,容嬷嬷守在了門外,蘭馨拉住烏喇那拉氏的手,一臉正色:“皇額娘,兒臣有事禀報……”
卻說雁姬,她在宮門外頭等,平日她也是經常出入的,和侍衛也都相識,便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幾句,果然昨日在漱芳齋發生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後如何欺上門去,怒打格格,而皇上又是怎麽幫格格打了容嬷嬷讨公道,說得如眼睛所見一般。
這話說到一半,那侍衛猛地想起皓祯正是蘭馨的額驸,立馬住了嘴,借口還要當差,走了。
雁姬冷冷一笑,這折損皇後顏面的風聲,怕就是那令妃放出來的,身為皇王,為了個這麽不懂規矩的人,當着妃子,宮人的面下皇後的面子,真正是不知所謂。
又等了一會開,宮裏頭說笑着出來了三個人。
雁姬一看,正是五阿哥和福爾康兩兄弟,大家打了個照面,自少不了寒暄幾句。
“五阿哥。”雁姬先上前見了禮。
五阿哥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麽,福爾康插話進來:“完顏兄,我只人說今兒你不當值,怎麽會在這裏。”
“我是陪公主過來探望皇後的。”雁姬淡淡答道。
“原來如此。”福爾康點了點頭,又說道:“對了,祭天的那天晚上,我去了大雜院了,也見了那位姑娘”他話語一頓,直視着皓祯,聲音突地提高:“不過,很奇怪,第二天我再去時,那位姑娘竟然突然離開了,音訊全無,不知,完顏兄可否有消息。”
雁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微笑不語的五阿哥,說道:“我怎麽會知道,我只管查清那姑娘是不是刺客,其他的就不在我職責之內了,倒不想,福兄你竟這麽熱心,時時刻刻惦記着那位素不相識的姑娘。”她的聲音也大了起來,餘光看到那侍衛正往這兒看。
福爾康一噎,立即挺了胸,仰着頭:“我只是擔心有人仗着身份欺了她。”
“哦~~~”雁姬似模似樣的點頭:“原來如此,沒想到福兄竟是如此俠義之人,難怪,我前陣子聽人說,你在龍源樓為護着一名賣唱的姑娘和多隆大打出手,不過,我也聽人說,那位賣唱的姑娘下落不明,不知道福兄是不是知道她的下落。”
“你~。”福爾康瞪了眼,那鼻孔撐大了幾分。
“好了,爾康,我們還有差事呢,沒閑功夫了。”五阿哥出來打圓場,走時眼光在皓祯身上溜了一圈,擡步就走。
雁姬遠遠看着那三人的背影,不屑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