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明天要去上工?”飯嚼到一半,蘇長卿放下了筷子。

“嗯”顏娘不以為意地夾了些菜,放到蘇長卿的碗中:“總不能坐吃山空。”

蘇長卿一怔,看了看桌上的小菜,這才想起這麽多天買菜花費全是由顏娘一個人付的,難怪自己的錢袋子突然沉了不少,耳根子發燙,從懷裏摸出了錢袋子,倒出了大半,推到顏娘跟前:“給。”

“你這是做啥。”顏娘沖着碎銀掃了一眼,卻沒有動的意思:“你讓我白住你的房,白睡你的床,難不成還要倒貼銀子不成?”

蘇長卿不吱聲,拉了拉繩扣,把錢袋口收緊了重放入懷中,之前是她疏忽了,并不代表她不懂其中的道理,跟了大娘子這麽多年,雖然做的是手工活,可沒少看沒少聽,這世道事事皆需錢,何況早年她單過時,辛苦賺回來的錢,一半都交到了花丫手中,飯錢是生活中的大頭,她曉得的。

盯着她看了一會兒,顏娘唇邊慢慢溢出了笑:“長卿,明兒給我做個儲錢罐子吧。”

蘇長卿擡頭眼中帶着困惑,卻不多問,點了點頭,又問道:“你上工的地方兒在哪裏?”

“在四坊街,離你那兒不遠,長卿以後你收了工,來接我,我們一塊回家成不?”顏娘手裏拿捏着筷子,歪着頭問道。

想了想路線,倒是順路,蘇長卿沒有猶豫點頭答應。

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兒半月過去,下工蘇長卿提着工具箱子往回家的路上趕,轉了兩條街,來到南記布莊前,遠遠地看到顏娘在門口張望,身邊還有一個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似乎在對她說着什麽,站住了腳。

很快,顏娘的視線捕捉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同邊上的人打了聲招呼,頭都沒回快步走了過去。

兩人慢慢地走在大街上,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菜市,落市菜價低,比起過日子顏娘顯然比蘇長卿精明得多。

仔細挑了些蔬菜,顏娘算算有幾日沒吃肉了,走到肉攤子,攤主是個十七八歲濃眉大眼的少年,看到兩人走過來眼睛一亮。

“割塊肉,要肥些的。”

“好咧。”少年拿起刀,挑了一塊手起刀落,拿了草繩一紮,往秤杆上一秤,“十五文。”略有些黑黝帶着格外燦爛的笑容。

蘇長卿接過了肉,顏娘摸了荷包數錢。

趁着空檔,少年又從邊上拿了些下水:“這個算是送的,我叫大寶,下回……下回你們要買肉,還來我這兒。”

蘇長卿一愣,這才注意到少年,他嘴裏說的是你們,可眼兒卻只瞧着一個。

顏娘手上動作停了那麽一拍,揚眸道了聲謝,收了。

大寶臉上的笑容更大了,還略帶了幾分傻氣。

兩人買完了菜,往家裏走,天色已經發灰,進了院,蘇長卿先進了竈把手上的菜放好,又轉回了屋去放工具,都弄妥當了再去幫忙,老規矩,她看火,顏娘負責炒菜。

等做好了,飯菜上桌,蘇長卿拿勺子舀了些肉汁湯,往米飯裏一拌,再半肥的大肉,一口下去,滿嘴流油,滋味實在是好得讓人想連着舌頭一起往肚子裏吞。

顏娘瞧她吃得起勁兒,也不吵她,又往她碗裏夾了些菜:“不和你搶,別光吃肉,菜還是要多吃些的。”

這一餐飯吃得滿足,等收拾碗筷時,顏娘才發現,桌上的菜消滅得七七八八,紅燒肉更是見了底兒,唯有那盤炒下水一點都沒動過,眯了眯眼兒:“長卿,不喜歡吃豬下水?”

蘇長卿微微一愣,話在嘴裏滾了個圖,目光向下:“光顧着吃肉了,忘了。”

唇畔泛起淡淡的笑,顏娘小臉兒往邊上輕輕一側:“這豬下水要隔了夜就不好吃了,不如,拿它做個人情?”

擡眼兒,看了看身邊個人,蘇長卿心裏頭莫名的有些發虛:“成,你看着辦就是了。”說完,飛快地拿了髒碗筷,往小竈走去。

不多時,門外傳來了對話聲:“大娘,今兒我炒了些豬下水,請您嘗嘗我的手藝。”

“喲,你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客氣,這麽大一盤。”

“大娘說的這是什麽話,遠親不如近鄰的,我和長卿以後還要請大娘多多照應的。”

“那是大娘應該的,你喲……”

零星的客套話語一句接一句,蘇長卿咧了咧嘴,往木盆裏舀了一大瓢水。

到了晚上,蘇長卿又開始擺弄起了木工活,這一回是為了花丫,早先就答應過要給那個還沒出生的寶寶做一張小床,白天沒閑工夫,再拖花丫就該生了,要到了那時沒做出來,鐵牛一定又會沖着自己拿菜刀。

天已經黑,月亮不足以照亮院子,蘇長卿只能選了些木頭,到房裏做。

拉了線,雙臂一展,拇指接一段,再用小釘釘上一頭,再一拉,測了尺寸,用炭筆在下端輕輕一劃留了個印,反反複複不一會兒,木料都被标上了記號,事多熟練了就不需要樣紙,所有的圖都在她腦子裏。

顏娘将桌上的燈挑亮了些,走到一邊,從櫃子裏拿了一件洗幹淨的舊衣,袖上磨出了個新口子,得為她補上。

取線,穿過側目,看到了那專心忙碌的人,平日裏木讷老實的呆子,這會兒格外的不同,那一氣呵成,胸有成竹的樣子讓她有些移不開眼兒。

蘇長卿沒有察覺到目光,自顧搬了凳子,把長木料往上頭一放單腳踩住,拿了鋸,沿着碳線開始鋸,才拉第一下,鋸子發出了聲響,她一頓,回過頭看了看顏娘:“會吵着你不?”

顏娘笑着搖了搖頭,拿針向頭發間刮了刮:“沒事,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沒再多說什麽,回過了頭,起手,鋸子與木頭摩擦發出了有規律的聲響,木悄随着一拉一送在弱弱的燈光下飛揚墜落。

“啪。”多餘的木塊脫離,掉到了地上發出了一聲響。

蘇長卿彎腰,把它撿了起來,吹了吹,然後扔進了邊上的小竹簍子裏。

娘顏下了最後一針,收口打結,提到嘴邊,咬斷線,把針插到了線包上,再把衣服展開,仔細檢查看了一番,疊好放了回去,又繞到了桌邊,從竹簍子裏撿了塊拇指長的木塊,等蘇長卿又一次停手後,問道:“長卿,這麽小的木頭,你能雕東西嗎?”

蘇長卿擡頭看了看,“那簍子裏的木頭本來就是拿來練手的,別說這塊,再小一半,我也能雕出花來。”言語間透着別樣的自信。

“我不要花,我想要只小豬仔兒。”顏娘提出要求。

“豬仔兒?你不要花為啥要這個?”蘇長卿呆呆地問道。

顏娘咬了咬唇,“我屬豬,明天就是我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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