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08
Chapter 08
他想了一個晚上的事情,結果被她就這麽輕而易舉地笑着問出來了。
不要的是傻子。他一口氣喝幹了杯中酒,随手就将杯子丢在了草地上,反正也不會摔碎。
她的腰肢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纖細和柔軟些,靠得這麽近,戴星辰很容易就看見,她那編了好看希臘編發的發間,只簪了一朵藍色矢車菊,和她的裙子顏色倒是相配。他猜這朵花是她溜進婚禮現場前,從伍德森家的花園裏随手摘的,然後又随手戴上的,所以盡管這會子已是夜裏,花朵卻并沒有經過一個白日的萎靡,還精精神神的。
大約是酒的後勁漸漸都上來了,喻森雅覺得自己腦袋有點沉,剛好眼前就有個絕佳的支撐,于是她毫不猶豫地,就靠了上去。嗯,高度正好合适,還挺舒服。她扭轉了下脖子,去看遙遠的天邊,不知什麽時候,星星已經洋洋灑灑地,鋪滿了整塊夜幕。
“天鵝。”她小聲嘟囔着。
戴星辰卻沒有聽明白:“什麽?”他擡眼四望,這大晚上的,哪有什麽天鵝,這丫頭該不會是醉出幻覺了吧。
“天鵝座,”沒有察覺出男生心中腹诽的喻森雅,努力地解釋着,她伸了手,去指向夜空,“北十字星。我們常說的北十字星,就是天鵝座。你看,”一說起天體星座,她頓時就來了精神,擡了頭,指引着戴星辰的視線,“就在那裏,看見那顆最亮的星星沒?那是天鵝座的主星——天津四……”
“天津四?”對天文幾乎一竅不通的戴星辰,理所當然地就對這個名字産生了興趣。
大概是見多了這樣的反應,喻森雅也沒怎麽表現出鄙夷來,她只是點了下頭:“其實這跟咱們中國的天津市沒有任何關系。你知道牛郎織女的故事吧,他們每年都會在農歷七月七這一天,跨過銀河,在喜鵲搭成的橋上相聚。那座橋,叫做‘天津’。”
戴星辰還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解說,心想這要不貼在天文館解說詞上,誰能想到。
既然說起了牛郎織女,喻森雅便睜大了眼睛,找出了天鷹座的牛郎星,和天琴座的織女星,指給戴星辰看:“這是我們北半球夏季最容易看見的星星了,我們稱之為,‘夏季大三角’。喏,很明顯吧。”她轉頭去看戴星辰。
哪想戴星辰也正回望着她。因為剛才跳舞的關系,直到現在,他們都還保持着擁抱的姿勢,這一對視,更覺距離之近,不過呼吸之間。
水光盈盈的眼睛,微微透着些紅的面頰,還有那水潤潤的紅唇,戴星辰覺得,自己都能聞見,那唇上擦着的口紅味道,是甜蜜的柑橘,引誘着人不自覺得地就想要上去嘗一口。
就這麽被引誘算了。
“我剛說哪兒了?哦,對,天津四。”關鍵時刻,腦子仿佛短路了一般的喻森雅,終于想起來了她的原話題。她轉過頭去,繼續伸手往空中劃着,“你找到了天津四,再沿着往這邊看,這一排的幾顆星,看見沒,很容易就連成一道,是不是?你再這麽……”
毫無自覺的引誘者,在魚快要上鈎的時候,就收了線,再沒有比這更叫人氣惱的事情了。雖然她還在認真地教他認着那什麽“天鵝座”、“十字星”,可他的視線,壓根就沒往那夜空上看。他只盯了面前這個興致勃勃小嘴不停說着話的人。
“就這麽簡單,會認了嗎?”她終于肯扭過頭來了。
而戴星辰等的,就是這個時機。他一向是個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在對某些人,某些事上。
這是一個帶着些侵略性質的霸道的吻,不由分說,攻城略地,毫不手軟,仿佛要将她全身的氧氣都要消耗殆盡一般,直到她終于撐不住,雙腿一軟。年輕男人強有力的胳膊順勢一撈,又給她帶進了懷裏,貼得更近,才分開的唇,僅容她呼吸半口,便再次覆了上來。
這次倒是溫柔了些,卻也吻得她壓根不能思考。肯定是酒精的緣故——昏昏沉沉間,她還不忘将這一切歸罪于酒精。
這個悠長的吻從唇上,細細蔓延去了嘴角,臉頰,直至耳垂,那裏有他發現的一顆小痣。他将這個吻,結束在了這顆痣上。
“你還敢說,自己是學文學的麽?”他的臉摩挲在她發燙的耳朵上,輕笑着質問,就好像,剛剛那兩個吻,壓根就沒發生過,他只是自然地繼續着親吻之前,他們在聊的話題。
“雙安科技大學物理學院天文學系天文學專業的喻森雅同學?”
只這一句話,就叫喻森雅那昏昏沉沉的腦袋,瞬間就清醒了大半。
她一把想要推開戴星辰,卻沒料到腿上依舊無力,差點沒直接歪到地上,好在戴星辰沒完全被推開,他再次撈了她一回。
“你查我?”被牢牢圈在戴星辰懷裏的喻森雅,雙手抵在了他胸前,仰頭去瞪他。
就像一只看起來超兇,但實際毫無攻擊力的小奶貓。
戴星辰忍了這個念頭的好笑,低頭靠近她:“作為科大的學生,你應該更清楚,這是一個網絡信息異常發達的時代,随便搜一搜,就能知道得差不多了。”他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在僵着,應該是在生氣,他幹脆再進一步,“不過你要是喜歡,動用私家偵探什麽的,也不是什麽難事。”
“你去死吧。”他聽見她咬牙切齒地說。
他不怒反笑:“怎麽還罵起人來了?明明是你騙人在先。”
“我沒騙人!”她瞪圓了眼睛,“我就說的天文學!”
原來睜眼說瞎話,就是這樣的。戴星辰哭笑不得,看她一雙眼睛濕潤潤的,似乎是要委屈哭了的樣子。所以說這人喝醉了啊,還是有點趣的,就比如他哪能想到,自己竟然這麽快,就能看到她耍無賴的樣子。
他戴星辰要拿下一個醉酒的小無賴,還能有什麽難的?
“那你敢拿你的專業發誓嗎,你沒有騙人?”他昨晚看過的報導上,這個小無賴,可是從七歲起,就堅定了一顆要成為天文學家的心。而七歲時就早已熟悉商場利益為何物的戴星辰,洞悉人心,已成如吃飯喝水一樣日常的必備技能。
她若清醒着,或許還能意識到那就是個坑,可惜,現在的她,智商只有七歲。
“其實吧,我也沒怎麽騙你……”她移開了視線,顯然是心虛了。“也就,唔,剛剛我說,那酒沒有泥煤煙熏味,那是騙你的;再有,就是先前在公交車上,你問我困不困,我說不困,那也是假的;嗯,再往前,你吃餃子,我哄你說那裏頭包了奇怪的餡兒,那也是吓唬你的。”她的記憶追溯到了頭,再沒有可陳述的了。
“就這麽多?”戴星辰好笑地問,別的不說,單提那頓餃子,他最後可是真沒吃了,白白餓了一個晚上。
“就這麽多。”她肯定地點頭。
戴星辰哄她:“那你騙我說你是文科生,是學文學的呢?”
“我說的天文學!”只有這一點,她抵死也不承認,誓死扞衛最後的一角尊嚴。
還真是頑固啊,戴星辰終究還是拿她沒轍了。
“哦,還有一件事,”她突然擡起了頭來,“不過呢,我也沒在那件事上騙你,我就是,沒說實話而已,但真的,沒騙人。”她舉起了左手,伸展在眼前,中指上的戒指在兩人之間閃着銀色的光。
“其實這個戒指啊,不是我男朋友送的,這是我自己買的。”她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笑得酒窩淺淺,“我啊,我沒有男朋友現在,我已經,”她歪着頭算了下,“我已經空窗兩年啦。”
她今年才二十歲,也就是說,幾乎上大學期間,她都是單身狀态。在那個陽盛陰衰的科大,她喻森雅這樣的絕妙人物,竟然單身了兩年,這讓戴星辰不得不欽佩,他佩服喻森雅的定力,也佩服科大的男生們。看來,他們是真投身于科學技術的一群人了。他頓覺祖國的未來有希望。
“那,不如讓我來結束你的空窗期,如何?”他不失時機地發問。
喻森雅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莫名其妙地噗嗤一笑:“不行。”
盡管知道她現在是醉了的狀态,說的任何話,其實都算不得數的,可戴星辰還是很生氣:“為什麽不行?”
聽得出他在惱怒,喻森雅于是雙手捧了他的臉,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叫戴星辰很是驚呆了一回。
“因為,”她沉思着,很嚴肅地答道,“你這樣的有錢人家的少爺,又長了一副天生招蜂引蝶的俊臉,我敢打賭,從小到大,你身邊從來都不缺女孩子,你永遠都坐在選擇的寶座上。這就會導致,你不懂得珍惜,因為,反正走了這一個,立馬就有下一個替補上來。就算,就算你有心吧,你那純真的一顆心,也早就奉獻給了你的初戀。你可別告訴我,你至今初戀還在。反正我的是不在了……”她撇嘴嘟囔。
“我這個人吧,簡單,我只想好好學習,讀研,讀博,做科研。這對你來說,肯定是很無趣的存在。就算今天你覺得很新鮮,但日子久了,也一定會厭倦的。而我對于戀愛,結婚,也從來沒抱過什麽想頭,那種東西,就像宇宙中的未知天體,或許我終盡一生,都不會找到它,也可能我會很幸運,在有生之年,能找到屬于我的那顆星。我不知道……”她搖着頭,眼前有點模糊起來,“我真的不知道,只是我的直覺告訴我,搭上你,絕對不是什麽好過的事情。所以,”她伸了手指頭,往他肩上戳了戳,軟軟的,一點力量也沒有,“我要防患于未然,杜絕那一切可能。”
可戴星辰卻很清楚地知道,這些話,句句都是她的酒後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