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09

Chapter 09

惠靈頓即将飛往基督城的一架航班上,乘客們還在陸續登機。四個一看就是從國內結伴出來度假的女大學生,都按着時下日雜流行的妝發打扮了,青春而又靓麗,一上來,就吸引了不少乘客的目光。她們顯然也不在意,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坐定後,拿出了早已拟定好的行程,湊到一起興奮地小聲探讨着。

前排有乘客轉過身來,趴在椅背上用帶着明顯口音的英文問她們:“去特卡波觀星?”

其中的一個圓臉女生擡了頭,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是啊。”然後禮貌地反問,“您呢?”

“我們也是哦。”前排乘客指了指他周圍一圈,一圈人都善意地笑,看起來是家族出游了,要不就是朋友們結伴。

圓臉女生才想細問,視線就被進客艙來的一男一女給吸引走了。那兩個人都很高,目測女生一米七還要朝上,男生妥妥的一米八以上,這身高擱在白種人裏,也不算得顯眼了,只是,這兩個黃皮膚黑頭發,一看就是亞洲人的長相。

還是屬于好看的那一類亞洲人長相。

明星?模特?熱衷于緋聞八卦的女生們,猜測着腦補了一出撞上十八線小藝人情侶的出游日常。

裹着藏藍翻領大衣的女生,率先找到了座位,身後黑色大衣男生很自覺地替她放上去了行李。兩個人坐了下來,就在女生們的斜前方。

只是她們腦補劇中的女主角,卻并沒有想象中的開心,或者說,從她臉上,一點也看不出高興的痕跡。女主角全程都板着一張臉,就好像誰欠了她六百萬似的。

喻森雅當然會不高興了。

她乘坐的航班剛落地惠靈頓機場,過了海關安檢,才開了手機,裏面瞬間就跳出了無數條信息,她眼尖地在衆多未讀消息中,檢索出了最關鍵的一條:親愛的我對不起你,那個戴星辰,知道你要去特卡波了——艾米麗。

這個時候,喻森雅還安慰自己說,沒關系,他只是知道而已,難不成他還能神通廣大到能買到自己的航班信息?此時明顯因睡眠不足而腦容量不夠用的她,絲毫沒有意識到,只要稍稍按着時間推算下,就能大概知道她乘坐的哪一班飛機了。

所以當她看到戴星辰站在那裏,微笑着沖自己揮手的時候,她是結結實實地吃驚了一回。

在得知他是蹭了所謂“朋友”的私家飛機直達惠靈頓,因此才能趕在自己前面之後,喻森雅的吃驚,就演變成了對有錢人以及他們的任性的深深嫉妒,她可是轉了兩趟飛機才到這裏的。

飛機進入平流層後,戴星辰看着一旁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的喻森雅,貼心地問:“要不要睡一會兒?”

“我不困。”她再次睜眼說瞎話,顯然是不記得了,婚禮那一晚,自己曾老老實實交代過的那些話了。

“我困,那我借你肩膀……”他話還沒說完,胳膊就被喻森雅隔了衣裳,狠命地掐了一下。他拼命咬緊了牙,這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清醒了嗎?”一旁的人兒笑眯眯地問,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她還真下得去手,戴星辰有點郁悶。這也就是她吧,要換了別人,他可沒這麽好性子了。

只是別人也不敢掐他啊。

不能睡覺,很顯然,隔壁的人兒也沒打算要同他閑聊,百無聊賴,戴星辰便打量起了這客艙來。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坐經濟艙,果然,比起頭等艙來,個人空間要狹窄上了許多,他的一雙長腿,都有些無處安放的趨勢,怎麽坐,似乎都有些別扭。

早知道會是這樣,他就該堅持坐頭等艙的。只是那時候喻森雅正氣頭上,站在了登機口前,死活不願意跟他去頭等艙。她就是用這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下等招式,來表達自己對他突然出現的不滿。很明顯,這招還是奏效了。他沒辦法,只好在空乘的幫助下,跟一對前來度蜜月的小夫妻,臨時換了座位。

突然就被升艙去了頭等艙的蜜月小夫妻,自然是驚訝欣喜不已,一個勁地給他們道謝,甚至還幫着向喻森雅誇贊,她有個多麽善良貼心的男朋友,這樣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的人,她就不要生氣啦,該好好珍惜。這話戴星辰聽着很是順耳,可對被貿然就認為是女朋友的喻森雅來說,卻更是火上澆油了。

冷戰是她一貫的生氣應對反應機制。戴星辰側臉看着喻森雅,後者則側臉望着舷窗外,那裏是大片的白,大片的藍,有什麽好看的。

他想起婚禮結束後的第二天,留宿的賓客們幾乎全都在午後才起床,包括他。前一晚在原野高地上,躺着聽某人說了半宿的星星,喝完了在草叢裏找到的漏得只剩下小半瓶的威士忌,他竟然還能硬撐着抱了早已昏睡過去的她,順利回去了房子裏,也是個奇跡了。

那一晚,他們睡在了一張床上。

那其實也怪不得他,能在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消失前,不驚動任何人地摸回了自己的房間裏,他就已經拼盡了全力了。

這之後,他也就斷片了。

至于喻森雅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又是怎麽離開的,他一點也不清楚。他只知道,等他抱了太陽穴神經隐隐快要炸裂地疼的腦袋,悠悠轉醒時,右邊的半張床鋪上,早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除了掀開的被角昭示着這裏曾有人躺過,再無其他,甚至連一根頭發絲都沒留下。

她倒是走得幹淨利落。

一瞬間,除了充斥着整個胸腔的巨大失落感,他還覺得,自己就像個一夜情人,天亮後就被無情抛棄。

這一點,在下樓從伍德森們口中得知,她一早就叫了車離開了湖區後,感覺更加明顯了。

其實從昨晚她的酒後吐真言中,他就已經明白了她的回答了。可就是這一刻,溫德米爾午後兩點的陽光下,他看着人們一點點撤去昨天婚禮上的裝飾,他突然就變得不甘心起來了。奇怪,在感情這種事情上,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執着的人,誠如她所說的,來來往往,司空見慣。可這一回,他就很想讓她知道,也想讓自己知道,搭上他,是不是就是那麽難過的事情。

所以他來了。他威逼利誘從伍德森們口中套出了她的下一個目的地,然後用盡一切手段和資源,只為趕來見她。他認為感情是陪伴出來的,只是那陪伴出來的感情,究竟會走向正反哪一頭,他說不好,但他願意賭一把。

至少目前來看,雖然這中間細枝末節諸多,但總體而言,走向還是好的,她畢竟沒給自己扔在機場不管不是?

惠靈頓飛基督城,不到一小時。也就是說,戴星辰只忍受了不到一個小時的狹窄空間,無人搭理,他們就着陸了。幸好,只有不到一個小時。

下了飛機,過了安檢,取了行李,戴少爺茫然四顧:“現在去哪兒?”

這個人是不是傻,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喻森雅不掩鄙夷之情:“特卡波。”

戴少爺真誠地追問:“怎麽去?”

喻森雅真誠地回答:“走着去。”

戴少爺單純地信以為真。

直到他聽到身後有女孩子們嘻嘻哈哈地笑着,說“想象一下三個小時後就能到特卡波啦”,他才反應過來,他又被騙了。

本想裝出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上去跟那個小騙子辯白,一想自己現在就是一頭迷途羔羊,只能由她牽着走,只好臨時作罷,暫且往小本子上記一筆,秋後再慢慢清算。

喻森雅在坐進右側駕駛座後,砰地一聲帶上了車門。系安全帶的時候,她眼角餘光瞥見了還站在車外的戴星辰,他似乎沒有想要上車的意思。

“你愣着幹什麽呢?真想腿着過去?”她搖下左側車窗,毫不留情地吐槽他。

“你,開車?”他眼中滿是不信任。

喻森雅怒極反笑:“那你來?”

我也要來得及準備國際駕照翻譯認證啊,戴星辰無奈。況且,除了在國內時候,像這樣出門在外,哪裏還用得着他自己來開車?

算了,都到這一步了,死就死吧。他把心一橫,上了賊船。

說起來,他還從來沒有坐過像這輛豐田這樣開了好幾年的老車呢,都說新西蘭人很少有開大排量的車,這一路過來,所見倒是不假。

是的,這也是他第一次來新西蘭。認識喻森雅以後,短短幾天之內,他都經歷了多少個“第一次”了?

“這車是你租的?”他在一絲不茍地系好了安全帶後,問。

“我偷的。”喻森雅冷聲冷氣,發動了車子。

“……”這跟外面十幾度天氣一樣的冷淡口吻,還怎麽能叫人好好溝通?戴星辰忍了性子,開着玩笑:“那我猜今晚咱們要住的房子,不會也是你偷的吧。”

喻森雅挑了下眉,堆起滿臉的假笑,橫了他一眼,又搖了搖頭,去看前面,一腳踩下了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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