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10
Chapter 10
新西蘭的公路風景,是出了名的優美。兩邊寬闊的青黃草場,遠處的翠墨林地,目極之處的皚皚雪山,盡管這是在冬季,蕭條之色也難掩絕美之姿。所謂“景觀大道”,确實名不虛傳。
然而戴星辰卻沒什麽心思來欣賞這樣的美景,在車開出一小時後,他終于能放下心來,稱贊一句:“開得還挺穩。”顯然對先前她猛地起步差點沒給自己甩去擋風玻璃上還心有餘悸。
喻森雅只拿眼角餘光掃過他,鼻音不屑地哼了一聲。
車裏的氛圍依舊維持在冰點。
為了打破這比一個人開車還要可怕的沉默,喻森雅調出了電臺,正好,放的是她喜歡的一首曲子。
在強撐着聽完一半後,戴星辰還是沒忍住:“你記不記得,那天晚上,就這首曲子,你請我跳舞來着?”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她調去了另一個頻道。
戴星辰:“……”
另一個電臺放的爵士樂,薩克斯風演奏出的悠揚樂聲,愈加趨向調情,真是,不愧是風流樂器……
這還不如沉默着呢。喻森雅冷着一張臉,幹脆給電臺關了。
戴星辰撇過頭去,佯裝看窗外風景,就是肩頭一抖一抖的,看起來像癫痫犯了抽搐一樣。
喻森雅當然瞧見了,她抿了嘴,踩下了剎車:“想笑就笑,可別憋出了內傷,我不是學醫的,這附近也沒醫院診所。”
車子驟然停下,一瞬間戴星辰還以為,她是惱羞成怒要趕自己下車去呢。扭頭一看,原來是前方有羊群在過馬路。
避開了左側傳來的視線,喻森雅轉頭去看右邊窗外,一個沒忍住,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戴星辰看她隐隐泛青的眼下,神色擔憂:“你這算是,疲勞駕駛了吧。”
喻森雅眉頭一皺:“那你來?”她一個眼刀甩了過來。
他倒是想。
喻森雅嫌棄地撇過頭去,看前面羊群慢慢悠悠,像一朵朵行走的雲,白的,灰的,黑的,各色俱全。
“光提出問題,又不解決問題,能有什麽用?”她眯了眼,嘲諷,“還不如閉嘴。”
戴星辰一口氣咽不下:“你要是願意,我現在就打個電話,立馬會有人來替我們開車。你要是嫌開車慢,我們坐直升機。”孩子氣十足的發言了。
喻森雅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有錢了不起?萬惡的資本主義。”她從牙齒間擠出了這兩句話。
這一回合處了上風的戴星辰,身心舒暢地往椅背上一靠,抱了雙手,得意挑眉:“不好意思,有錢就是了不起。”他學了香港影視裏的經典臺詞。
喻森雅哼笑:“放心吧,就算我再怎麽疲勞駕駛,也會給你安全帶去目的地的。”她轉頭看向戴星辰,虛僞一笑,“畢竟我還不想和你死在一塊兒,有錢了不起少爺。”
喻森雅是個說到做到的人,當車穩穩地停進了車庫時,天已經徹底地黑了下來。
特卡波有着世界上最美之一的星空,為了能讓游客們肉眼便能看到繁星點點的夜空,特卡波人盡可能地減少使用燈光。因此天黑之後,一路過來,除了必要的照明燈光,戴星辰不見其他光亮。望着四周黑黢黢的一片,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帶去了哪裏。這要是被拐賣了,他連求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喻森雅當然不知道他腦子裏在胡思亂想着些什麽,她也顧不上。她指揮了戴星辰将行李從後備箱裏拿了出來,進去那幢獨立小屋。
屋裏燈光亮起。戴星辰學了喻森雅的樣子,将行李箱擱在了進門玄關處,然後聽得“叮當”一聲響,是喻森雅将鑰匙扔進了一旁鞋櫃上的青瓷描花碗裏。
“八點多了。”喻森雅擡頭看了眼牆上挂着的古老時鐘,自言自語地報時,然後又轉過身來,問戴星辰:“你想吃什麽?中餐?西餐?日料?”她一面問,一面蹲下身去,打開了電壁爐。
“呃……”戴星辰一時難以抉擇。
“想吃中餐,自己動手,廚房在那邊;”喻森雅指了指一旁的門,“西餐日料,這小鎮上倒有兩家,離得不遠,你可以走着去。”她脫下了大衣,随手扔在了沙發上。
“……”這還有什麽可選的,這完全就不是可選擇的啊。戴星辰嚴重懷疑,她就是故意來戲弄自己的。
“你呢,你吃什麽?”他聰明地将問題反彈了回去。
喻森雅不答,兩手順了頭發,拿了根皮筋,随意地在腦後綁了,開門進去廚房。戴星辰當然也跟着進去了,看她熟門熟路地開了冰箱,上下掃視一圈,似乎很是滿意裏面的擺設。他正想也探頭過去看一眼,就被她“砰”地一聲,又給關上了。
“三明治加牛奶。”她舉了手裏的幾樣東西,“要吃嗎?”
“吃啊。”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滿心愉悅,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吃到她親手做的食物了,雖然是再簡單不過的現成食品再加工,他也很心滿意足了。要知道,他長了這麽大,他親媽下廚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哦,對了……”猝不及防地,喻森雅一個轉身,沒想到戴星辰就緊緊地跟在了自己身後,差點沒撞個正着。她條件反射地就要往後倒去,哪知道戴星辰反應更快,長手一撈,就給她帶進了自己懷裏。
帶着冰箱裏低溫涼意的塑料包裝袋,橫隔在了兩人中間,被擠壓得發出了嘩啦聲響。也正是這聲響,讓喻森雅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護崽似的抱了那幾包食材,騰出一只手來,反手一推戴星辰,好讓自己遠離他那雙深邃的眸子。一個男生有着那樣一雙吸人心魄的眼睛,可真是暴殄天物。
穩了穩心神,她迅速地轉過身去,面對着黑色大理石鋪就的光潔料理臺,看見上面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一張臉,那份慌亂神色,叫她更是氣悶。肯定是睡眠不足的鍋,她将食材全擱上了料理臺,擡手揉了揉有些隐隐發疼的眉骨處。
“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麽不吃的東西?或者致過敏的?”她嘆着氣問。
雖然口氣冷淡,可這問話內容,卻是貼心至極。戴星辰自然感動萬分:“沒有,我什麽都吃。”頓了頓,還是補充道,“不過,我不愛吃蔥。做菜的時候調味可以有,但上桌,一定要給蔥全揀掉。”
這都是些什麽精致的小毛病啊。喻森雅低了頭,努力不讓自己氣極反笑,只好将食材袋子拆得嘩啦啦直響。
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煩人之處的戴星辰,再次湊了過來,立在她身後,問:“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氣息和無形壓迫,喻森雅不動聲色地往邊上移了移,看起來像是為了給他挪出個位子來,才特意這樣做的。然後毫不客氣地再次指揮了他:“那你切四片吐司來。”
戴星辰在打開那袋面包後,就沒有了接下來的動作。
沒聽見聲響,正撕着火腿包裝的喻森雅,忍不住扭頭去看他:“不會切?”
被小瞧了的戴星辰,刺猬似的反駁:“怎麽可能?”他環顧四周,“就是,就是沒看見刀……”
這下喻森雅是笑不出來了,很明顯,失誤在她,她以為戴星辰跟自己一樣熟悉這裏,卻沒想過,這是他頭一回來。奇怪,她對他會出現在這裏,是這麽理所當然的想法嗎?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給自己吓了一跳,趕緊打開了下面櫃子,将刀具架拿了出來。
戴星辰挑了把趁手的刀,非常不熟練地在一旁切起了吐司。喻森雅顧不上看他,自己點了火,架上了平底鍋,澆了油,再拿兩個雞蛋,往鍋邊一磕,順手打進平底鍋裏。這一連串的熟練動作,一看就知道是經常在家煎蛋的人了。
“你吃幾分熟的?”喻森雅問戴星辰,見他頓了手,很明顯地不明所以,于是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去看平底鍋裏的煎蛋。
“哦,你吃幾分我就吃幾分。”他想嘗和她口味一樣的食物。
喻森雅沒想那麽多:“那我全熟了。”
“那就全熟。”他笑眯眯地說,順勢給她看自己切好的吐司,“怎麽樣?”
喻森雅看着那一片有兩個指節厚的吐司,忍不住地吐槽:“你這是要做三明治呢,還是漢堡啊?”
戴星辰眨着眼睛:“你不餓嗎?厚一點能吃飽啊。”
喻森雅無言以對。算了,漢堡三明治,就漢堡三明治吧。
“再切兩片火腿。”她繼續支使着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叮囑,“切薄的。”
可見還是嫌棄他切的吐司的。
一時煎蛋好了,喻森雅關了火,盛起了煎蛋,将戴星辰聽話切薄的火腿放進了平底鍋裏,看樣子是打算用鍋底餘溫來加熱了。她又從櫥櫃裏拿了只更大些的平底鍋出來,融了點黃油進去,開了小火,等黃油差不多都化了,在鍋底平攤均勻後,她才将那四塊厚厚的切片吐司放了進去,繼續小火煎烤。
等烤吐司的功夫,她也不浪費,取了只小奶鍋出來,放到四頭竈臺上,估摸着倒了兩杯牛奶的量進去,也開了小火熱着。
“我加點肉桂?”她攥了個小瓶子在手裏,詢問着他的意見。
他又會有什麽意見,在喻森雅面前,他就只剩贊同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