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11
Chapter 11
這一頓自己也出了一份力的簡易晚餐,比起曾經吃過的米其林三星,也不遑多讓。戴星辰在摸了自己微微凸起的胃部時,滿意地想。
“卧室在樓上,你就住上樓左手邊第一間吧。”喻森雅一面收拾着杯碟,一面給他指了路,“浴室在二樓走廊盡頭,你可以先去洗了。”
“那你呢?”他幫着收撿,問。
“我先去洗碗。”
“我可以幫忙。”
“你會洗碗嗎?”喻森雅好笑地問,“或者我該這麽說,你洗過碗嗎?”
戴星辰都不用回憶,就老實回答:“沒有。”別說洗碗了,他一年廚房也進不了幾次。
喻森雅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她端了杯碟,轉身往廚房裏去:“行了,洗碗我也不用你幫忙,你安頓好你自己就行了。”反正她有洗碗機呢,洗碗機可比戴星辰這個連刀都不怎麽會拿的人靠譜多了——沒切到手指頭都算他幸運了,她可不想這在新西蘭的第一晚就“碎碎平安”。
舒服地沖了個澡,出來時整個人都清爽了。進房間前,戴星辰注意到樓下的燈還亮着,想了想,他一面擦着頭發,一面順了木質旋轉樓梯下去。
客廳的大燈關了,只剩沙發拐角處一盞落地讀書燈,散着柔和的光。電視開着,放一部色調看起來就有些年代了的影片——是他們吃飯時候就在看的電影了,貌似是房子主人臨走前暫停的,他們也沒換,只接着沒頭沒腦地當下飯菜看——主要是他沒頭沒腦,喻森雅似乎是知道這部電影的,她還告訴了他電影的名字,叫什麽來着,《愛在黎明破曉前》?真是奇怪的名字,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那會是她喜歡的。她好像挺喜歡那些看起來奇奇怪怪的東西。
沒人在看這部電影。那個斜倚在了沙發上的人,半張臉都被她抱在懷裏的一只桃皮絨抱枕給埋住了,看樣子是睡着了。
他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在她跟前蹲了下來。注意到抱枕上的穗子正好垂在了她的眼前,看得他心裏直難受,忍不住出手,替她拂了拂。穗子輕拂過眼皮,似乎有些驚動了她,戴星辰能清楚地看見,她的睫毛顫了顫,跟着眉頭處微微蹙了蹙,似乎是要醒來?吓得他趕緊收手,不敢再動。
停頓了幾秒,還好,她沒醒。戴星辰無聲地舒了口氣,身子放松下來,借着柔和的光亮,他甚至能根根數清她的睫毛。其實她的睫毛很長,平時不覺得,大概是吃了內雙眼皮的虧。這麽一想,他就有點得意起自己那生得完美的大雙眼皮了,感謝他爸媽。
才垂眼得意地笑完,眼皮上擡,就對上了一雙已經睜開的眼睛,那眼睛還直直地望了自己,倒給他唬了一跳。
“你,你醒啦。”他兩手抓上了挂脖子上的毛巾,視線不自然地游移。這個樣子,就算他什麽也沒做,也不免會被人給猜疑一番,誰能想到他其實是不好意思地心虛呢。
喻森雅當然想不到,所以就算腦子還沒怎麽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先行了一步——她抱緊了身前的抱枕,原本還有些惺忪的眼睛,瞬間就清明了過來,警惕地提防着他。
“你在這兒幹什麽?”大概是剛打了個盹兒的緣故,這時候她的聲音聽起來,是帶了幾分不自覺慵懶的淩厲戒備。
“我……”戴星辰的腦子飛快地轉着,“我洗好了,下來是想告訴你,浴室你可以用了。”
這話聽起來是相當合情合理了,喻森雅在腦中來回轉了半天,也沒找出半點不妥的地方來。既然沒什麽不妥,那就算了吧,她自诩也是個心胸寬廣的人。
那就起來去洗澡吧,她想。原本就是坐着然後直接歪在了沙發扶手上的她,這往起一坐,兩腿不偏不倚的,正好處在了沙發和戴星辰的膝蓋之間。那麽一點小小的距離,這個樣子看上去,倒有點促膝的意思了。
暈乎着腦袋的喻森雅,想也沒想,就拿自己的膝蓋骨,去撞了下他的:“你還不起開?”這起床氣一樣的不悅口吻,因着黏糯的軟音,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戴星辰卻只抱了膝蓋笑,他傾身向前,探到她眼底,似乎是想要湊近了看清楚,她這副困倦的模樣。
他實在是靠得太近了,喻森雅想,她都能感受得到,他那沒擦幹的還有着點濕漉漉的頭發上,迎面而來的濕氣,是淡淡的橙花香。
這真是一個适合親吻的時機。
“當群星數億年前爆炸時……”
就在戴星辰朝着那雙紅唇緩緩靠近的時候,只因為這一句話,就叫喻森雅毫不猶豫地擡起了頭去,看向他身後還在播放着的電影。
“它們形成了這個世界中的一切,我們所認知的一切,都是星塵,所以不要忘記,你們是星塵。”
電影裏的看手相老婦人如是說,揮舞着雙手,走遠了。
“這麽看的話,宇宙,其實還挺浪漫的吧。”她的視線依舊停留在了電影上,這話也不像是在問他,更多的倒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過戴星辰也沒怎麽聽進去,他在懊悔,剛才他不該緩緩地,平白錯過了一個親吻的好時機。他剛剛都在想些什麽呢?此刻的他,恨不得抓了自己的頭發,給自己扔院子裏去,好讓寒冷的夜風吹醒下發昏的頭腦。
感慨着“宇宙是多麽得浪漫”的喻森雅,上樓去洗漱了,留下懊惱的戴星辰,與那部輕而易舉就奪走了他想親吻的那個人的注意力的電影,無奈相對。
女孩子洗漱總是比男生要花上更多的時間。等喻森雅吹幹了頭發,打算回房間去睡個安穩覺時,她聽見樓下的電視聲音還在響着。那人不會還在看吧,真不困?她疑惑着,趿了拖鞋下樓。
電影的确還在放映着,只是那個蜷縮在了沙發上的某人,因為身材過長,沙發又不太大,顯得有些憋屈。喻森雅忍了笑,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這回換他睡着了。
喻森雅在他跟前站定,俯身去看他,只見他雙眼緊閉,呼吸平穩,的确像是睡着了的樣子。不過喻森雅也是被某個愛裝睡的混蛋戲耍過很多回的人了,多年的經驗,她也不至于會在一個不算熟的人面前失策,她于是伸了手,在他眼前揮了一揮。嗯,沒一點反應。
真睡着了?她想着,幹脆手指頭直接戳上了他的臉。是軟的,但沒有自己的那麽軟和,很容易就戳到了骨頭,所以才會看起來那麽棱角分明吧。她不死心地另一只手戳了戳自己的,都是肉。
戳臉也沒反應,那就只有兩個可能了:要不就是真睡着了,要不,就是裝睡的本事太高超了,就連她也一點都瞧不出。要真是後者的話,那這個人,就未免也太可怕了些。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思考着那可怕的程度。
思考了幾秒鐘,她就選擇了放棄,長時間沒有得到充足的睡眠,她的腦子現在已經很難再繼續思考了。還是去睡吧,她直起了身子,打了個呵欠。
走開兩步後,她又折了回來,拿過了一旁的麋鹿絨毯,抖了抖,小心翼翼地給他蓋好。甭管假睡真睡,在這裏,她到底算是半個地主,地主總不能讓客人一來就感冒了吧。
感冒?她擰了眉頭,伸手去摸他的頭發。還好,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她松了口氣,男生就是好,短發就是容易幹得快。
虛驚一場,他短發的優勢更是讓她平白地生出了一絲怒火。于是她做了個自己也沒料到的舉動,她俯身捏住了他的鼻子,惡狠狠地在他耳邊說道:“你可真是個麻煩!”
樓上的門“嗒”地一聲,應該是阖上了。原本還在“沉睡”着的戴星辰,驀地睜開了眼,他其實一直就沒睡着過。
他聽見她小貓似的下樓,湊近看自己的時候,身上是和他一樣的橙花味道,那香味差點沒叫他忍住。他好笑地感受着她一系列的奇怪舉動,在電視關上後,他聽着她離去的輕微腳步聲,卻沒曾想,她還會折回來,為自己蓋上了毯子。
大概就是她細心掖着毯子的那一瞬間吧,戴星辰覺得,這樣,挺好。
只不過這個感動念頭還沒持續幾秒鐘,他就被人給捏了鼻子,還被惡狠狠地警告了,自己是個大麻煩。
說真的,那一刻,他特別想爆笑出來。
當四周都歸于沉靜與微暗時,他擁着毯子坐了起來,為才不久前因為僅僅錯失了一個親吻便懊惱不已的自己而感到可笑,那個才不久前的自己,真的是太目光短淺了。
急什麽呢,他望着落地窗外的廣闊夜空,想,來日方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