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
Chapter 12
一覺黑甜。
喻森雅是在要醒未醒的時候,隐約聽見了床頭手機振動了兩下,這才從軟乎暖和的羽絨被裏探出了手來,喪屍似的有氣無力地在空中劃拉了好幾下,才摸到了手機。強撐着睜開了有千斤重的眼皮,她視線模糊地看見屏幕上一條微信,是來自三木同學的。
“我來啦!”後頭貼了個歡呼雀躍的傻乎乎的表情。
真傻,她忍不住嫌棄,就跟三木本人一樣傻。
而戴星辰則是被外面的犬吠聲給吵醒的。他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北京時間八點五十一分。北京時間……他艱難地動用腦子換算了下,差不多是這裏的下午一點了。
下午一點了?他一個激靈,翻身坐了起來。
客廳通往院子裏的原木陽臺上,是喻森雅在逗一只毛色油光水亮的大狗玩,她手裏攥着個皮球,在大狗眼前晃了兩下,引得大狗左右蹦跶,她又擡手,使足了勁兒,驀地将球往遠處一扔,然後自己靠在了廊柱上,笑着看大狗箭一般地沖了過去撿球。
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響,她轉過頭來,看見戴星辰已經穿戴整齊,正往這邊過來,她于是一笑,打招呼:“早啊,想喝什麽?牛奶,還是咖啡?”
“咖啡吧。”他随口答道。
喻森雅笑容滿面地歪了下頭。
他于是支吾着改口:“那,牛奶?”
喻森雅還沒來得及接話,大狗就已經叼了球,又箭一般地沖了回來了。它邀功似的将球往喻森雅手上蹭,等喻森雅接了,它便開始熱情地追逐起了自己的尾巴。
“這是?”戴星辰看着那自娛自樂順帶着也娛樂了喻森雅的大狗,問。
“鄰居家的山地犬,茉莉。”喻森雅介紹着,半蹲了下去,按住了茉莉的小腦袋,使得它終于能安靜下來,乖乖地坐在了地上,任由喻森雅摩挲着自己的腦袋和下巴。
戴星辰看着那叫“茉莉”的大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突然就有點羨慕起一只狗來了……真是沒出息啊。
“它,看起來跟你還蠻熟的。”他抱了雙手,故作冷靜。
“是挺熟的。”喻森雅沒有察覺,她依舊揉搓着茉莉,笑,“年年都來,年年都陪它玩,能不熟嗎?狗比人可要長情多了,你對它好一點,它都會一直記着的。”
狗比人要長情?對此戴星辰可是持有不同看法的,只不過,他也清楚,這個時候,他還是不要反駁她的好。所以他也蹲了下來,試着伸手去摸茉莉。茉莉果然很好脾氣的,伸了腦袋過來讓他摸個夠。臨了,還不忘舔了舔他的手掌,然後站了起來,湊過去要給他舔舔臉。
喻森雅好笑地看着他有些慌亂地躲避着,不忘說風涼話:“你看,茉莉還挺喜歡你的呢。”
戴星辰好不容易穩住了茉莉,将它牢牢地按在了離自己一臂遠的地方,松了口氣。又聽了喻森雅的話,反而自鳴得意:“那是,誰會不喜歡我啊?”他擡眼望向了喻森雅,顯然意有所指。
然而只招來喻森雅一個無情的白眼。
“茉莉,過來。”她彎腰拍了拍自己的膝蓋,茉莉便搖頭擺尾地過來了。喻森雅将球遞給它:“乖,姐姐要出門了,回來再陪你玩,回家去吧,啊。”她輕輕拍了拍茉莉的小腦袋,一指院門。
茉莉像是聽懂了似的,“汪”地叫了一聲,叼了球,噠噠噠地就跑走了。
戴星辰有些目瞪口呆,他可沒見過有這麽聽話的狗,他家的那只小博美,除了他媽,沒人能喚得動,還兇得要死。
“行了,咱們也走吧。”喻森雅看着茉莉跑遠,拍了拍手,說。
“去哪兒?”戴星辰雲裏霧裏,剛不是還問自己要喝咖啡還是牛奶來着?這會子打算就這麽餓着自己渴着自己就出門了?
喻森雅當然瞧得出他的困惑與不滿,于是在經過他身邊時,一手擡起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不會餓死你的。”
她當然不會餓死他了,因為,她要帶他去的地方,就是一家餐館。
原來是出來吃飯來了,戴星辰望着門店招牌,恍然大悟,還是一家中餐館。昨晚她不是還說,要想吃中餐,就自己動手做嗎?原來也是騙他的。這人嘴裏,到底還有沒有一句實話啊?
“你杵那兒幹嘛啊,望梅止渴?”嘴裏沒一句實話的喻某人在門口回頭看他,挑眉尖銳地問。
行吧,不僅嘴裏沒一句實話,嘴巴還挺毒的。
很顯然喻森雅也是這家店的熟客了,熟到老板娘親自過來接待,熟絡熱情地打着招呼,順帶着調侃下她新帶過來的小男生——是的,沒錯,老板娘說的就是戴星辰,并和所有人一樣,理所當然地将兩人認作是一對,為此還興奮地表示,為了慶祝喻森雅順利交到男朋友,她要親自下廚,為他們做這頓午飯。
在看着老板娘風風火火進了後廚之後,戴星辰轉向了對面的喻森雅,她今天也沒化妝,只不過她眉毛生得好,又濃又黑,只需稍稍修一修,便很有型了,不知道要讓多少天天早起畫眉的女孩子們羨慕。更何況她天生唇紅齒白,除非正紅的大氣顏色,否則那些偏色口紅,都蓋不住原本的唇色。所以盡管她沒有化妝,仗着這老天爺賞的好眉眼唇齒,也夠她出來橫行的了。
“看什麽?”察覺到對面的視線,原本低頭看手機的喻森雅,擡起了眼。
戴星辰也不躲閃,他交疊了雙手,撐了下巴,更是光明正大地看她:“看你呀。”他笑眯眯地說,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
對面的人也很巋然不動,鎮定自若地拿起了玻璃水杯,喝了口檸檬水,她只當什麽都沒聽見。
戴星辰也不覺得受打擊,他只繼續說着:“剛剛,那老板娘說我是你男朋友的時候,你怎麽不反駁呢?”調笑的口吻,以掩飾內心的小期待。
喻森雅翻着微博,也不看他,輕描淡寫:“麻煩。”
“麻煩……”他跟着重複了遍,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心裏的感覺,在意料之中,但又有點小失落。
察覺到氣氛的微妙,喻森雅擡了眼:“這個阿姨,已經先入為主地默認了,就算現在說不是,她也不一定會信的,幹嘛還要去費口舌?更何況,”她的手指拂過桌上小盆栽的葉片,“也不一定能說得清道得明。清者自清,我自己心裏有數就行。你說是不是?”她看向戴星辰,眼中清明。
是,還是不是呢?這可真是個狡猾的問題。還真沒看出來,她原來這麽會反問人的。戴星辰看着她又低了頭,刷着手機,恨不得就在這裏,就是現在,抓了她的肩膀,搖晃着問:你自己說,到底是不是啊?
午飯很快就送了上來,四菜一湯:宮保雞丁,腰果蝦仁,麻婆豆腐,糖醋裏脊,海帶排骨湯,都是店裏頗受歡迎的菜品。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吃上過這麽正宗而又地道的中國菜了,喻森雅和戴星辰兩個人,就着兩碗白飯,竟給這四菜一湯,也吃得幹幹淨淨。
鄰桌是四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孩子,她們目瞪口呆地看着喻森雅扒光了碗裏的最後一粒米飯,然後拿起了餐巾,極為優雅地擦了擦嘴,這才拿過一旁的檸檬水杯,小小地飲了一口。
察覺到一旁的視線,喻森雅轉過頭去,不設防地與女孩子們的視線撞了個正着,慌得女孩子們趕緊各自移開了視線,一副偷看別人被發現後的不好意思。
“有事嗎?”喻森雅心知肚明,但還是笑着開口明知故問。
“那個……”其中一個圓臉的姑娘,看起來膽子比較大些,她同樣圓的眼珠子轉了一轉,試着溝通,“你們也是中國人?”
喻森雅笑着望了眼戴星辰,又看向女孩子們,一攤手:“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女孩子們尴尬而又不失禮貌地笑:“我們也是,趁着暑假,宿舍組織出來玩。”圓臉姑娘指了她們一圈人,介紹着。
“挺好的。”喻森雅評價道。她自己就比較可惜了,她們科大本就是典型的男多女少的和尚學校,至于她們專業,女生也是不可避免地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都不夠住滿幾間宿舍,而喻森雅則很不幸的,就成了那個要住混合宿舍的人。好在她家本就在市裏,除非第二天早上有早課,或者晚上到很晚,她幾乎都是回自己家睡的。說起來也不怕被別人笑話,大學兩年了,她還沒怎麽記住自己那三個室友的長相,有時候在路上碰見了,也是別人先過來跟她打招呼的。
“其實,昨天過來這裏的時候,我們有在同一架飛機上。”女孩子們看起來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能繼續着話題,這讓喻森雅不得不自我懷疑,她看起來就那麽兇嗎?
“哦,是嗎?”于是她決定和藹可親一點,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更加親切。
“是啊,”另一個馬尾辮女孩點着頭,和三個同伴相視一笑,“你們上飛機的時候,我們還在猜,是不是哪家公司旗下的藝人呢。”
這大概是迄今為止,喻森雅聽到過的,對于她外貌的最高評價了。這讓她覺得自己剛才的親切笑容真是一點也沒有白費。
見她并沒有當場就否定,女孩子們的八卦之心頓時又熊熊燃燒了起來,湊到一起,眼睛發光:“那,你們真的是藝人嗎?”
喻森雅樂不可支,但還是誠實地搖了搖頭。
“啊,不是啊……”女孩子們的失望之情一點也沒掩飾,“那,你們是表演系的學生?中戲?上戲?還是北影?”她們依舊不放棄。
喻森雅覺得再這麽笑下去,自己的臉都快要酸了,所以她決定告訴給她們實話:“我的确還是個學生,不過,讀的不是中戲上戲北影,你們就別瞎猜了,你們就是猜一天,恐怕也猜不出來的。那至于這個人嘛,”她手指指了指對面一直沒有說話的戴星辰,“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麽的。”她望着他,學了他一貫笑眯眯的樣子,說。
戴星辰的眉頭隐隐一挑,他看着一如既往笑得一臉人畜無害的喻森雅,總覺得這人又在坑自己了。
“啊,不會吧,可之前不是還說,你們是男女朋友關系來的嗎?”女孩子們眨着眼,面面相觑。雖然她們并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可當時那老板娘的嗓門,真的叫人沒法忽視。
喻森雅舉手擋臉,神秘兮兮地說給女孩子們聽:“假的,我們沒在交往。”她沖女孩子們一眨左眼,“所以,你們誰要是看上了他,盡可以下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