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29

Chapter 29

喻艾琳公寓所在的這條街,拐角處有一家雜貨店,從日常用品,到魚肉果蔬,甚至甜品鮮花,都賣。店主是位看起來四五十歲的白人女性,記性很好,在喻森雅來她這裏買過兩回東西後,她就迅速地記住了這個亞洲姑娘,以及她每次都來買的物品。

“還有這一盒牛奶。”店主将牛奶放進了購物紙袋裏,看見亞洲姑娘正蹲在地上,打量着那鐵桶裏的幾支向日葵,于是又說,“這是我家院子裏種的,你要是喜歡,我送你。”

“那怎麽行?”亞洲姑娘搖頭,“我按市價給你錢。”

“那我就不給你了。”

在店主的堅持下,喻森雅最終還是拿了兩支免費的向日葵。店主拿今天已經看完的報紙包了花枝,也放進了紙袋裏,一同遞給了她。

她其實并沒有十分執着于買花,只不過是在看見那桶向日葵的時候,她覺得,這正是現在艾琳所需要的,陽光般的色彩,會給人以希望,和勇氣。

從雜貨店出來,迎着夕陽往回走,人煙稀少的街道,夕陽渲染成梵高畫裏的濃重色彩,兩邊是磚紅的房屋,看起來很有點歷史了,帶着明顯的維多利亞式建築風格。

隔了很遠,她一眼就看見了臺階下站着的那個人,熟悉的白襯衫,袖子往上卷起一些,露出恰到好處粗細的前臂。他背靠着有着黑色支柱的路燈,正低了頭看手機。

她握在手裏的手機振動了起來,不用看,也知道來電人是誰。想着國際漫游多貴啊,她給挂掉了電話。

路燈閃了一下,亮了,照映得路燈下的人,皺起的眉眼落下深深的陰影。下一秒,又像是鬼使神差似的,擡起了頭,就看見那個白T牛仔褲女孩,懷抱了一袋子生鮮瓜果蔬菜,還有邊角插着的兩支向日葵,正望着他微笑。

古樸厚重的大門,進去是不算寬敞的大廳,電梯也同樣地古老,看起來像是好萊塢老電影裏才會出現的場景。什麽樣的人,才會住來這種地方呢?

喻森雅掏出鑰匙開門——這門鎖原本澀得很,很難開,她和湛雪揚實在是忍無可忍,去買了機油,灌了幾滴進去,果然,現在開起來不費吹灰之力。

“你回來啦。”正按下電飯煲煮飯按鈕的湛雪揚,興沖沖地來門口,想要接她,卻只看見她兩手空空,正蹲下去從鞋櫃裏找東西。正想問她怎麽什麽也沒買,湛雪揚就看見從門外又進來一個人,懷裏抱了她們的晚飯食材。

“這是?”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的湛雪揚,呆呆地問。

“戴星辰。”喻森雅從鞋櫃裏拿了雙沒拆封的棉拖鞋,三兩下拆了包裝,往戴星辰腳下一送。

“湛雪揚。”她站了起來,又指了湛雪揚介紹道。

湛雪揚挑眉,臉上的神情如同山路十八彎。

“你好。”戴星辰彬彬有禮。這種時候,他看起來還是個很有風度的翩翩紳士的。

“你好。”湛雪揚抿了嘴笑,同時拿眼睛觑着喻森雅。

“這個給我吧。”喻森雅接了戴星辰懷裏的紙袋,“你先去客廳坐,我去給東西放下就過來。”她下巴朝着客廳那邊擡了下。

“好。”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都讓戴星辰能乖乖聽話。

湛雪揚跟了喻森雅進廚房,看她将袋子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到料理臺上。

“哎,”她雙手撐了料理臺,兩眼含笑,“百聞不如一見啊,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你怎麽會願意談戀愛了。”

在心裏默默地計算了下今晚做菜所需要的食材,再将暫時不用的東西歸置去冰箱,喻森雅手裏拎了盒牛奶,在對上湛雪揚那笑意滿滿的視線時,翻了個白眼:“說得就好像我是看破紅塵出家了一樣。”

“也差不多了。”湛雪揚點頭。

喻森雅從櫃子裏找了個積塵已久的玻璃花瓶出來,忍住了想要将這只花瓶往湛雪揚腦袋上扣的沖動。這丫頭,現在也越來越皮了。

此時客廳內,才進來的戴星辰,和窩在沙發裏打游戲的喻艾琳,正好打了個照面。

有喻森雅和湛雪揚這兩天的精心照料,和那天拖着個點滴瓶子病怏怏的人比起來,今天的喻艾琳,可以說是稱得上生龍活虎,紅光滿面了。她頂了個亂糟糟三天沒洗的雞窩頭,盯着面前那個一身阿瑪尼的男人看了好一陣,一句話沒說,丢了游戲,翻身就進了自己的房間。

“艾琳?”才抱了插有兩只向日葵花瓶出來的喻森雅,和湛雪揚一起,對着那扇被關上的門,面面相觑。

“你都幹了些什麽,竟然第一次見面,就能惹惱她?”放了花瓶去桌上,喻森雅問。

喻艾琳的好脾氣,那是舉世聞名的。

“天地良心,”認識喻森雅久了,他也開始學着說這個詞了,“我真的什麽都沒做,我甚至都沒開口說話。”

湛雪揚心知肚明,卻不說破,只拿了手機,輕松換了個話題:“晚上多了個人,菜會不夠的吧。”她點着手機,頭也不擡,“要不再叫個外賣?”她望向喻森雅,顯然是在等她拿主意。

“也好。”喻森雅點頭,又想起一事,“多點兩個菜吧,待會兒給樓上姐姐也送些去,我記得她今晚沒有夜班,應該會在家。”

“嗯,”湛雪揚表示贊同,“她家寶寶好像挺喜歡吃餃子的,我先點兩份餃子給他們好了。”她說着就去打電話了。

“樓上姐姐?”戴星辰表示自己聽得雲裏霧裏的。

“是艾琳的救命恩人。”喻森雅言簡意赅,“單親媽媽,帶着兩個小孩,不容易,但是超厲害。”溢于言表的欽佩之情。

原來是女強人啊。戴星辰想,這倒是挺附和她一貫的強者崇拜。

“喝水嗎?”讓他進門這麽久,好像都還沒給他倒水。

戴星辰的“沒事”二字還沒說出口,喻森雅就已經折回去了廚房。他才想着要跟進去,就見面前那扇緊閉的房門,砰的一聲,又被打開了,一個梳着幹淨頭發,穿着一身Gi早秋新品的時尚弄潮兒,閃亮亮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你,”喻艾琳一手指了戴星辰,下巴擡起,高傲地開口,“你就是森雅的男朋友?”

知道她是喻森雅的堂妹,但是戴星辰沒想到的是,她的堂妹,原來是這麽目中無人的?喻森雅口中那個開朗大方,和什麽人都能玩得起來,性格超級好的女孩子,在哪兒?

遲疑的瞬間,他就已經失去了回答的權利了。

“那很好,”喻艾琳的下巴依舊擡得高高,“我要開始讨厭你了。”

晚飯過後,房子外的火災逃生梯上,喻森雅和戴星辰坐了,分享一杯芒果凍——她哪裏會想到戴星辰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呢,不然她肯定會多買一杯了。

“你千裏迢迢飛來紐約,就是為了來找我?”雖然可以百分之九十九地肯定他的回答會是什麽,她還是忍不住要問上一問。這要擱以前,她可問不出口,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矯情”吧。

“是,也不是。”毫不客氣地撈走了一大勺芒果凍的戴星辰,很誠實地回答。

喻森雅微微眯起了眼:“什麽意思?”

察覺到她話裏的絲絲不悅,戴星辰決定還是委婉點來說:“我想見你,那是絕對的,你沒來參加我的慶生會,說老實話,我還是挺失落的。這可是我們交往後,我過的第一個生日。”

他的話作用很明顯,勾起了喻森雅一直深埋在內心深處的愧疚:“我知道,是我失信在先。不過,”她試圖為自己辯駁,“我有托李軒昂送禮物去啊。”她說着想了起來,面向他,問,“你看了我給你挑的禮物了嗎?”

“看了,”戴星辰點頭,“一塊手表。”

“不是一般的手表。”喻森雅拿着勺子擺了擺,神秘地笑,“我花了不少功夫,不,應該說,是艾琳花了不少功夫,才買到的。”

“喻艾琳?”戴星辰挑眉,“她剛還說了,她讨厭我。”

“诶,”她笑着搖了搖頭,“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戴星辰可不敢茍同。

“還有呢?”往嘴裏送了勺芒果凍,濃郁的果香彌漫開來,喻森雅又問,“不是的理由。”

他猶豫了下,但還是交代了:“我和老師來參加個經濟論壇,老師是演講人之一。”

原來如此,喻森雅又挖了一勺,看向他,眼神清澈:“這才是你飛來紐約的最主要原因吧。”

“是。”這次他倒是承認得快了。

“哼嗯。”喻森雅咬着勺子,托腮看向了遠方。

“我想見你不假,但現在開學了,我不能再像之前暑假裏一樣,想飛哪兒就飛哪兒。我也有自己的課程和安排,我不能說只為了見你一面,就抛開自己的課程安排,打亂一切步驟,我不是那種只有戀愛腦的人。”很難得的,他這樣認真地說話。

喻森雅捏了勺子在手裏,遠處是大片的城市燈光,璀璨如同滿天繁星。紐約市裏很難看到星空,所以人們造出了屬于自己的點滴星光。

“你在,生氣嗎?”戴星辰見她沒說話,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她轉過臉來,臉上眼裏都是笑意,“我挺高興的其實,”她手中的勺子敲打着芒果凍碗的邊緣,發出清脆聲響,“你要真是那種只有戀愛腦的人,跑來跟我說,就是為了想見我,所以就從國內飛了過來,我大概,立馬就會跟你分手吧。現在你這樣說,至少證明了,我的眼光,還是不差的。”

“什麽意思?”他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喻森雅抿嘴笑:“意思就是,我讨厭一戀愛就沒了自我的人。你該慶幸,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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