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30
Chapter 30
該,慶幸嗎?戴星辰認真地思考了下,他覺得,他大概真的是撿到了一個寶藏女孩——不,不是撿到的,是他拼了命,才追上的。
“還有最後一口,”喻森雅挖起了碗裏的最後一點芒果凍,問他,“要吃嗎?”
他當然毫不猶豫地就張開了嘴。
芒果凍入口,香滑甜軟,他帶着這一口的果香,探身去親吻她。
遠遠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不等近了,又漸漸遠去。風從樓間起,帶來濃郁的芝士味,不知是哪家哪戶在做飯。有貓咪從上面的樓梯跳了下來,碰見了這兩個擋路的人類,不滿地叫了一聲。
沒人搭理它。
直到窗口傳來吉他聲,是喻艾琳抱了她心愛的“小吉”,邊彈邊唱:“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杆上多嘴……”
這是喻森雅的專屬歌。高中時候,她剪了頭發,剛到肩,紮在腦後,活脫脫一個麻雀尾巴。于是那段時候,每當中午傍晚,校廣播站響起《七裏香》,他們班的同學,以喻艾琳為首,都會一邊跟着唱,一邊笑嘻嘻地看她。以前她會覺得那些人真煩,現在想想,其實,還是蠻有趣的。
于是她一個沒忍住,接吻的時候笑出了聲,又因為不好意思,臉埋進了戴星辰懷裏。戴星辰卻被笑得莫名其妙,又沒問出個所以然,只看見窗戶裏喻艾琳得意的一張臉。
喻森雅支起上半身的時候,看到了躺在他們身後的貓咪。
“拿着。”她将碗和勺子都塞給了戴星辰,自己扭了身子去抱了貓,舉到窗口前:“嘿,大黃。”
大黃是喻艾琳養的貓,一只橘貓,很肥,和它瘦弱的主人身形一點也不像。
喻艾琳于是換了個調子,開始唱:“大黃都去哪兒了……”
喻森雅送戴星辰下樓,他訂了四季酒店。喻艾琳一聽,涼涼隐晦諷刺:該死的有錢人。
紐約已入秋,夜晚涼風起,只穿了件T恤下樓,光着胳膊,顯然是已經不能夠抵擋的了。喻森雅摸了摸起了雞皮疙瘩的胳膊,思考着,是不是該上去再添件衣裳。
“嘿,森雅,接着!”樓上傳來湛雪揚的聲音。
喻森雅擡頭,一樣灰蒙蒙的東西從天而降。她反應快,伸手就接住了。軟乎乎的,是件針織外套。
“晚點回來也沒關系的,我們沒有門禁!”湛雪揚接着喊。
“誰說沒有?”喻艾琳給她擠去了一邊,趴上了窗臺,“十一點之前,必須回來睡覺!不然我就報警!”
“胡說什麽呢?”湛雪揚又給她拽了回去,砰地關上了窗。
街道頓時寂靜了下來。
喻森雅搖了搖頭,套上了針織外套,聽見戴星辰在一旁猶豫着說:“你妹妹,跟你以前說的,好像不大一樣。”
“是嗎?”針織外套沒有紐扣,她只好雙手捏了衣襟,裹在了身前。“最近她過得不太好,脾氣差了點,也情有可原。不過,”她側頭看向戴星辰,笑,“今天你來,她倒是精神了很多。”
那可不,戴星辰想,她看見自己的時候,就跟仇人見面一樣。剛才吃晚飯,他倆對面坐着,她手裏的一雙筷子,像把刀似的,直往碗裏死命地戳。
姐控——這是戴星辰唯一能想到的解釋了。
然而他的女朋友,貌似也是個妹控,只看她僅僅因為一條微信,就能抛下國內的一切,千裏迢迢飛來紐約,便可見一斑。
戴星辰沒有親兄弟姐妹,至于堂親表親們,不過年節裏一桌吃飯的關系,沒有什麽特別感情深厚的,自然難以想象,她們對彼此而言,都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一個老婦人牽了條狗,從他們身邊經過。那只大金毛在路過他們的時候,鼻子直往喻森雅手上蹭,被老婦人訓斥了幾句,拽走了。
“你什麽時候回去?”順勢牽過了喻森雅手的戴星辰,問。
現在只剩下一只手捏了衣襟的喻森雅,想了想,答:“就這兩天了吧。艾琳差不多好了,我也該回去了。這次匆匆忙忙地出來,都沒跟輔導員請假,回去肯定要挨批了,我得準備好說辭才是。”她自嘲地笑。
“跟我一起回去。”戴星辰提議。
“你什麽時候走?”
“……一周以後?”
“……再見吧。”
知道自己是強人所難,戴星辰也不再堅持,只是空着的那只手,摟上了她的腰,一個旋轉,就給她迎面帶進了自己懷裏。
“那明天,出來走走?”他額頭抵上了她的,再次提議。
“你不用參加那什麽……”
“那是上午的事情,下午我沒事。”他快速地解釋,“你想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她将問題丢了回去。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得,問題還是回到了她這裏。
“那就,大都會博物館?”每到一個城市,都要去它的博物館看一看,這是喻森雅一直以來的習慣——雖然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去大都會博物館了。
對此,戴星辰毫無異議。
“那我明天過來接你。”他松開了她,但還是牽着手,再次往前走去。
“好。”她點頭,“明天中午我們做龍蝦飯吃。”
戴星辰挑眉:“那我可是很期待了。”
喻森雅斜眼看他:“不用你洗龍蝦,換我也期待。”無奈是艾琳欽點的午飯,她和雪揚,都無法拒絕,病人為大嘛。
戴星辰爽朗地笑,擡手攬了她的肩。
街道盡頭,攔下了一輛出租車。戴星辰轉身看她:“那我就先走了。”
“嗯,到酒店再聯系。”她點頭。
大概是入鄉随俗,離別之前,一個吻,是必不可少的。
看着出租車消失在夜色裏,喻森雅擡手觸碰了下自己的唇,那上面似乎還留有了他身上的溫度。她微微嘆了口氣,裹緊了外套,轉身往回走。
半路有人在拉小提琴,她聽不出是什麽曲子,只覺得,既甜蜜,又有點憂傷。悲春傷秋,大概說的就是這樣了。
回去喻艾琳的公寓,那兩個人都已經洗好了澡,躺床上去了,一個還是打游戲,另一個捧了筆記本電腦,正噠噠地寫着些什麽,左右不過也是論文。喻森雅于是脫了外套,進浴室洗漱。
洗完澡,套了艾琳的一件大T恤當睡衣,拿毛巾裹了濕漉漉的頭發,她沒去拿吹風機,而是在艾琳的衣櫃裏揀起來。她這次來得急,除了帶個人,帶點錢,其他什麽都沒帶,就連換洗內衣,都是當晚臨時去店裏買的。明天要出門去約會,怎麽也得穿好點吧。
好在艾琳別的沒有,作為一名服裝設計專業的學生,衣服占據了她公寓的絕大多數空間。她愛買,愛穿,還愛給別人搭配。
“你該穿裙子去約會的。”她扔了手機,光腳下床,過來衣櫃前,抱了胳膊,皺眉,“可惜我不愛穿裙子,這裏一條裙子也沒有。”
的确,她這滿滿一櫃子,襯衫,T恤,褲子,要多少有多少,唯獨沒有裙子。
“有什麽關系,反正我也不怎麽穿裙子。”喻森雅說着,從裏面拎了件煙灰色圓領無帽套頭衛衣,又揀了條黑色牛仔褲。她和喻艾琳身高體重相近,壓根就不存在穿不穿得上的問題。
“我看見你鞋櫃裏有雙新買的馬丁靴,明天借我先穿。”她下命令道。
“包裝都還沒拆呢。”喻艾琳小聲嘟囔着,又伸手去捏了衛衣的袖子,“你穿得這麽随意,不怕給那位阿瑪尼先生跌面子啊。”
喻森雅不屑:“他要是怕跌面子,就不會跟我在一起了。”說着反應了過來,“什麽叫我給他跌面子?”
喻艾琳騰地躺回了床上:“回頭我給你做幾件小裙子,能出入高檔會所的那種,絕對叫你豔驚四座。”
湛雪揚停止了打字,歪着頭想了下:“這話怎麽聽着怪別扭的,前後聯系起來,跟說坐臺小姐似的。”
喻艾琳拿眼觑她:“我跟你說,你真的變了,思想龌蹉了許多,你該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了。”
話沒說完,就被湛雪揚一枕頭悶了下去。
熄了燈,點亮床頭的一盞月球燈,那是喻森雅去年在羅馬買的,當作生日禮物寄給了艾琳。
月球燈恰到好處地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在這柔和的光暈中,喻艾琳啧啧兩聲:“這床上就我一個單身狗。”
湛雪揚一個沒留神,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就給逗笑了,遭到了喻艾琳遲到的枕頭反擊。
掙紮中,湛雪揚喊了句:“你不是不承認森雅的男朋友嗎?現在來說就自己一個單身狗?”
抱了被子企圖遠離風暴中心的喻森雅,望着她妹妹一挑眉。
喻艾琳扔了枕頭,躺了回去:“我不承認又有什麽辦法,她喜歡就好。”說着又爬了起來,看着那邊的兩個人,“我就是想叫他知道,我們森雅有的是人,他要是敢叫森雅不高興了,我們就會去打斷他的腿,看他到時候還怎麽穿阿瑪尼。”
湛雪揚點頭,聰明地總結:“知道了,你其實就是嫉妒他比你身材好。”
“你媽媽沒教過你,知道太多的人,最後都死了?”喻艾琳陰森森地笑。
第二天中午,飯還焖在鍋裏的時候,喻森雅收到了戴星辰的微信:中午要跟教授和教授的朋友們吃飯,不能過來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