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31

Chapter 31

看到戴星辰的那條微信,要說不失望,那絕對是在自欺欺人。望了眼還在往外冒着熱氣的鍋,喻森雅開始思考,那多出來的一碗飯,該如何處置。是封了保鮮膜放冰箱,還是她們三個人努努力,分掉吃了算了?

哪個選項都難以令她覺得滿意,而人一旦不滿意起來,便會心生怨氣,她也不例外。拿出手機,她在對話框內輸入:那大都會博物館,你還能去嗎?

發送出去,她覺得好像不妥,于是又在下面補充了一句:去不成也沒關系,你先忙你的事情。

發送成功。她頭一回覺得,原來口是心非,是這麽一件簡單,卻又叫人胸口發堵的事情。

戴星辰的回複來得很快:你先去逛逛,等我這邊結束了,馬上就過去找你。

行吧。她将手機放去了一邊,同時在心裏提醒着自己:他來這裏是為了參加經濟論壇,不是來談戀愛的。或者說,只是抽空來約個會的。其實,她不也一樣?

這麽一想,她心裏就好受多了。

那多出來的一人份龍蝦飯,最終還是被覆上了保鮮膜,放進了冰箱。在給大黃倒上了貓糧和牛奶後,喻森雅叫了輛車,趁着車來前的空隙,又揪着那兩個人,趕去了雜物間,給她們布置了“我回來前,把這裏歸置整齊”的任務。得到的,自然是一連聲的抱怨。

往大都會博物館去的路上,喻森雅收到了白露的微信,是一張照片,西裝革履的戴星辰,身邊是一個妝容明豔,一身黑色細吊帶裹身裙,勾勒出美好身材的美人。美人的一只纖纖玉臂,正摟了戴星辰的胳膊,笑得一臉甜美。

她叫曲瀾,是戴星辰金融學教授的女兒,這次也跟着到了紐約。這張照片,是我從她剛發的朋友圈偷來的——白露在下面解釋着,繼續輸入——那些什麽江萱穎、魏詩樂,加起來都不是這個女孩子的對手,你可得給你男朋友看好了。

喻森雅說不上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情,但有一點,她是可以肯定的,她感激白露的好心。所以她也真誠地道了謝:謝謝,不過,如果需要看好,才能有這個男朋友的話,不是挺沒勁的嗎?

光标在那個問號後面閃了很久,最終,她還是一個字一個字的,給删了,只留下一句“謝謝”,發送出去。

挺沒勁的吧,她一手撐了臉,去看窗外陸續閃過的車輛,行人,樹木,店鋪。今天多雲,沒有陽光,一切看起來都是陰沉沉的。就算是櫥窗裏的珠寶,也沒有陽光下的璀璨閃耀,明明還是一樣的本質,一樣的價位。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衛衣上,過長的袖子,直蓋到指尖。她突然想,自己是不是該穿那件珍珠粉的絲綢襯衫出來,而不是這樣,休閑得像是要去逛超市。

算了吧,她看着漸漸近了的建築,就算現在再回去換,也來不及了。她也懶得來回折騰。

指尖再次點上了那張照片,凝視着上面的兩個人,再一次的,她覺得還挺配。她怎麽覺得,誰跟他站一塊兒,好像都挺配的?江萱穎,魏詩樂,甚至是先前在特卡波湖邊碰見的那個櫻花妹。

綜上所述,她得出了一個結論:他太百搭了。

結束午餐宴,已是下午三點了。戴星辰匆匆忙忙地從餐廳裏出來,想要趕去離這家餐廳只有一個街區之隔的大都會博物館。

“星辰!”有人在後面喊。

他站住了腳,微微偏過了身子,來人是他教授的女兒,曲瀾。

“你下午做什麽去?”曲瀾走上前,笑問。

“逛大都會博物館。”他淡淡地回答。

曲瀾似乎是覺得冷,于是裹上了原本拿在手裏的披肩:“大都會博物館,這個選擇不錯啊。”她笑,“我下午正好也沒有安排,不如……”

“抱歉,我已經約了人了。”戴星辰打斷了她後面顯而易見的提議。

曲瀾有點尴尬,但面上還是保持了微笑:“女朋友?”她聰明地問。

戴星辰點頭:“是。”

“我聽說了,”曲瀾撩撥了下頭發,露出優美的肩頸線,“聽說是科大的高材生啊,那一定很聰明吧。”她笑着,又提議,“既然這麽巧,大家都在紐約,不如回頭約個時間,一起出來吃個飯呀。”

戴星辰以為她只是在單純地客套,于是自己也客套地點頭。

“那我就不打擾你去約會了,別叫你女朋友等急了,我們明天再見。”曲瀾微笑着揮了揮手,看戴星辰走了,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就斂了。

秋風四起,她裹起了身上的披肩,稍稍頓了一會兒,轉身又進了餐廳。

我到了,你在哪?在大都會博物館的門口,戴星辰在微信上問。

他很快就得到了回複:我在看梵高的畫。

戴星辰于是去了二樓的歐洲繪畫展區,梵高莫奈的展廳,人不多,很容易就掃過一遍,卻并不見喻森雅的身影。

我在梵高這裏,但沒看見你。他于是又問。

我也在呀。

他于是又看了一圈,還是沒人。下一秒,又進來一條微信:啊,我忘了告訴你了,我不在大都會博物館,我是在隔壁的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這裏。

好在兩個博物館隔得并不遠,這一次,戴星辰終于順利地找到了喻森雅。她一個人靜靜地站在了梵高的那幅《星空》前,煙灰色衛衣,黑色牛仔褲,黑色馬丁靴,洗過後蓬松的頭發,随意地披散在了肩上,就算只是這樣一個背影,他也能認得出。

“嘿。”他走過去,輕聲打着招呼。

“嘿。”她側身看他,然後又面向那幅畫。

“不是說去大都會博物館嗎?怎麽又來了這裏?”

她輕微地嘆氣:“剛好路過,看見了,想起這幅畫,就進來看看了。”

很随性,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了。

戴星辰垂下視線看她,發現她今天似乎有打扮過——她擦了口紅,是很正的紅色。他心裏有點竊喜,同時覺得,她真的很适合這樣的裝扮,不經意的優雅,很法式。

“你喜歡這幅畫嗎?”她突然問。

戴星辰一下子還真答不上來,他知道這幅畫的作者,很有名,天才的瘋子。但對他來說,所謂畫作,所謂藝術品,不過都是擺設,用來彰顯主人的品位而已。或許它有着深厚的意義,但那都是文人墨客、評論家該做的事情,他沒必要越俎代庖。

“喜歡的吧。”他答。

喻森雅再次側頭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察覺到她似乎有些情緒低落,戴星辰才想問,旁邊就有人走了過來,也是來看這幅畫的,他只好将話又吞回了肚子裏。

他們沒再去大都會博物館,就在現代藝術博物館裏,溜達了一圈。等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因為是陰天,天色早已暗了。

“現在去哪兒?”戴星辰看了眼手表,該是吃晚飯的時候了,“你想吃什麽?”

“我們去中央公園走一走吧。”喻森雅答非所問。

“不吃晚飯了嗎?”戴星辰揪着這個問題不死心。

喻森雅想了下:“那就買點三明治帶着吧。”

于是他們去路過的一家小店買了三明治,又買了熱飲,戴星辰的咖啡,喻森雅的熱可可。

公園裏人不少,散步遛彎的,鍛煉跑步的,歐洲人,亞洲人,非洲人,各色面孔,都有。有牽狗跑步迎面過來的人,還微笑着和他們打了招呼。

他們沿着公園主幹道,走了一會兒,因為是秋天了,随處都能看見金黃與酒紅交織,當然了,還有公園裏永遠都少不了的,大片的綠,深的,淺的,永恒的背景色。

他們在旋轉木馬對面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拆開了裝有三明治的紙盒,打開了咖啡和熱可可,開始吃他們的簡易晚飯。和他們彼此的午餐比起來,就毫無疑問的,顯得寒碜了許多。

旋轉木馬在轉,上面有小孩子,也有大人,喻森雅甚至看見了兩個老太太,銀絲梳得整整齊齊,穿着香奈兒套裝,優雅地坐在旋轉木馬的小拉車上,談笑風生。能夠這樣優雅地老去,大概是所有女生的夢想吧。

“想上去坐一坐嗎?”看她一直盯着那旋轉木馬,戴星辰于是問。

她搖了搖頭:“我坐不了這種,一上去就想笑。”她誠實地解釋着,“可能是因為太慢了吧,我比較喜歡有速度的東西,比如,”她想了想,“過山車這種的。”

“還這樣啊,”他點頭,“那回頭我們去坐過山車。”

她又不置可否地笑,咬了口夾着翠綠生菜的三明治。

“你是不是,不太高興?”戴星辰終于問出了口,“因為我今天讓你等得太久了。”

“你喜歡你教授的女兒嗎?”她終于肯擡頭看他,笑眯眯地問。

“什麽?”戴星辰一時沒反應過來。

“曲瀾。”她念出了那個古典美人的名字。

就這一個名字,戴星辰腦子稍微一轉,就徹底地明白了過來。

他很少發朋友圈,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會去看。他只是沒想到,她也知道了。

“我不喜歡她,”他當然矢口否認,幹脆得無以複加,“我只喜歡你。”

喻森雅倒沒什麽大反應,她只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喜歡上了別的女人,”她說着頓了下,“或者男人……”

沒等戴星辰開口,她就擡手擋住了:“我是說如果,真到了那麽一天,我就希望你能夠坦誠告知,我不會抓着你不放的。畢竟談戀愛,是兩個人相互的事情,請不要讓我一個人唱獨角戲。當然了,”她又故作輕松地說,“如果哪天,我喜歡上了別的男生,我也不會拿你當備胎的。就希望,真到了那一步,大家都能夠好聚好散吧。”

“你敢喜歡上別的男生試試?”他挑眉。

“打個比方嘛。”喻森雅笑。

“比方也不許打,你想也不要想。”他兇神惡煞地威脅着,捏緊了手裏的咖啡杯子。

“好吧。”她像哄小孩兒似的答應了他。低頭瞅了眼手中還剩一半的三明治,又笑:“不過,你身邊的女生,還真是不少啊。關鍵,都還挺優質的。”

“你不用管她們,你只要看我就好了。”戴星辰煩躁。

喻森雅抿嘴一笑:“可你哪有她們好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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