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32
Chapter 32
見到她小嬸,準确點說,應該是前小嬸,是在艾琳家門口,她和戴星辰才從電梯裏出來,就聽見砰地一聲,公寓門被狠狠帶上,然後她就看見被扔在門口的那個中年婦人,米色的風衣,裹着裏面的一條碎花長裙。
“小……”她才要開口喊人,想起面前的這位已經不是她的小嬸了,于是又改口,“孫阿姨。”
孫亦芳聽見聲音,回頭看是她,趕緊斂去臉上的憤怒與尴尬,努力地笑:“是森雅啊,原來你也來了。”視線往喻森雅背後的男生身上掃了一圈,又看回她。
“阿姨找艾琳有事?”她單刀直入。
“也沒什麽大事,”孫亦芳笑得勉強,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個信封,“我聽說她生病了,就想着過來看看。”她直起了腰,“不過我看她那樣子,大概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她拿了信封在手上拍打了下。
喻森雅微笑:“是好得差不多了。”
孫亦芳點頭:“虧了你和雪揚。”
她微笑不語。
孫亦芳見狀,嘆了口氣,往電梯走去。走了幾步,又轉身,将信封塞進了她手裏:“我給她轉賬,她都不收,要不就又原封不動給我退回來。我知道她現在缺錢,我問過她房東了,這個月底她又該交房租了,我別的沒有,給她交幾個月房租,還是交得起的。”她重重握了下喻森雅的手,轉頭看見一旁的戴星辰,一點頭,“這是你男朋友吧。”見喻森雅點頭,又誇,“長得一表人才的,挺好。”
小貓跟皮鞋蹬蹬進了電梯,電梯門一阖上,戴星辰就開口了:“你要怎麽辦?”
他是在問她拿在手中的這個信封。沒有立馬回答他,喻森雅只先打開了信封,抽出了那張薄薄的支票,不禁“嗬”了一聲:“厲害呀,這哪裏是幾個月房租。”幾年的房租都有了。
戴星辰只瞟了一眼,好幾個零。
“不收白不收。”她将支票又裝了回去,低頭從包裏翻鑰匙。
戴星辰知道那是他們喻家的家務事,他不好開口,只伸手替她将耳邊的一縷碎發繞去了後面,問:“真的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她再次确認,“再不回去,輔導員真要砍了我了。”不熱衷參加班級活動的是她,不寫入黨申請書的是她,如今長假不當面請的,也是她。不砍她砍誰?
她終于摸到了鑰匙,擡頭去看他,伸手摸他不自覺皺起的眉:“你乖乖參加論壇,結交朋友,就別再交女朋友就行了。”
戴星辰玩着她的一簇頭發:“要不,今晚跟我睡酒店……”
“做什麽春秋大夢呢。”她一把奪回了自己的頭發,轉身去開門。
他從背後抱了過去,撲鼻是她洗發水的好聞味道,是什麽來着,櫻花?他确認似的又嗅了兩下。
喻森雅聽見了,忍不住笑:“狗啊你。”
戴星辰報複似的往她腰上掐了一把。當然,力道除了會叫她覺得癢,再沒其他。
她終于打開了門,往裏一步,戴星辰卻沒跟進來。她回頭:“不進來?”
“不了,”他搖頭,“你那個好妹妹現在肯定氣頭上,我進來不是給當出氣筒的?”才見一面,他就已經很有自知之明了。探身進來往她唇上吻了一下:“明天我不能送你,你自己一路小心,到了給我電話,有時差也沒關系。”
“嗯。”她笑着點頭。
“那,我先走了,國內見。”臨別又是一個親吻。趕在喻艾琳怒氣沖沖出現在門口前,他先進了電梯。
氣呼呼的喻艾琳,一眼就看到了喻森雅拿在手中的,熟悉的信封——幾分鐘前,她才給扔到了門外。
“你拿着這個做什麽?”她更加火冒三丈,“你替她做什麽事?”
喻森雅正彎腰脫鞋,新的馬丁靴,不合她的腳,還是拖鞋更舒服。
“有錢不要,你是不是傻?”她翻着白眼,站直了身子,将信封往鞋櫃上一扔。
喻艾琳抱了胳膊,斜眼看向另一頭:“我說過,我才不要拿她一分錢。”
“跟你親媽置氣,還是一出手就能給你交好幾年房租的親媽,我看你是酒精中毒,毒壞腦子了。”她毫不客氣地罵,換好了拖鞋,又拿上信封,走進客廳。
“多,多少錢?”喻艾琳突然結結巴巴起來。
喻森雅回頭看她,好笑:“你連這裏頭的支票看都沒看,就直接給你媽關到門外去了?”對上從房間裏出來的湛雪揚的視線,她搖頭,“咱門倆究竟是為了什麽,才會千裏迢迢來照顧這麽一個傻子?”
湛雪揚只笑而不語,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給我也帶一杯,”喻森雅喊,“一下午都沒怎麽喝水,快要渴死我了。”
本來要出來的湛雪揚,于是又折了回去。
喻艾琳搶過了她手裏的信封,三兩下掏出了支票,看見那一連串的零,不禁咂舌:“真大方。”
“那你還要不要?”喻森雅問,“你要還堅持立場,實在不肯要,那我就……”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要了!”喻艾琳給支票藏進自己懷裏,義正言辭。
喻森雅哼笑一聲:“這才對嘛,你跟你媽過不去就算了,幹嘛還要跟錢過不去。這不是傻是什麽?”
“哎呀行了,”喻艾琳不耐煩,“你回來才幾分鐘啊,都說多少個傻字了,不傻都快要給你說傻了。”她娴熟地翻着白眼。
“就是傻。”喻森雅戳了戳她的腦袋。
“給你。”湛雪揚從廚房裏出來,坐到沙發一邊,将一只馬克杯放到喻森雅面前。
她捧起了馬克杯,觸手是溫熱的感覺,不愧是雪揚,她暗嘆,從始至終,堅持喝溫水。
兩人沙發擠了三個人,好在三個人都瘦,倒也能坐得下。電視機開着,播放着《複仇者聯盟:無限戰争》的藍光碟,正演到聖吉爾斯大教堂的那一場打鬥,不得不說,緋紅女巫真的是男友力爆表。而當美國隊長和寡姐他們出來的時候,三個人再次不約而同地驚嘆,甚至還有點想要鼓掌——不止是因為克裏斯埃文斯長得帥,斯嘉麗約翰遜又美又帥,更多的,是一種安心。那種安心,就好像是自家熊孩子,在外面被別人家的熊孩子給欺負了,然後父母出現撐腰的那種。
客廳裏除了電影臺詞,再沒有其他的聲響。大黃在沙發前的地毯上睡得深沉,打鬥聲也不能吵醒它。
喻森雅的牙齒“當”地一聲磕上了馬克杯,歪在一邊的喻艾琳嘴欠:“牙掉啦。”于是就被通貫手惡狠狠招呼了一下。
“你媽,”她收回了手,繼續抱了杯子,試圖輕描淡寫,“肚子有五六個月了吧。”
湛雪揚瞬間坐直了點身子,看向她們的眼神意味深長。
“是啊。”被打了的喻艾琳,一邊揉着胳膊,一邊也學着輕描淡寫,“你看到了啊?”
五六個月,已經顯懷了,更何況,還是那麽修身的碎花連衣裙和掐腰風衣。
“你們就說吧,我爸媽厲不厲害,離婚好幾年了,卻都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個兩個的,都今年有二胎了。我媽一個高齡産婦,我爸的小嬌妻。”她哼笑一聲,想要表達出不屑,卻不能控制地紅了眼圈,“今年什麽年,大家都比賽似的趕着要生。”
“國家開放二胎了嘛。”湛雪揚也輕描淡寫。
“我媽早就拿了美國綠卡,嚴格來說,幾年前就已經不用遵守國內的計劃生育了。”喻艾琳自嘲,“她大概是看我以後不會給她生孫子的,所以現在一把年紀了,還要自己生一個小的來帶。”
湛雪揚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她的爸媽雖然也經常鬧別扭,但終歸感情還是好的,她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一種情況。
倒是喻森雅,冷靜地開口了:“所以,她的錢,給你,你就收着;你不夠錢花了,也該光明正大地去找她要。同理,你爸,我小叔那邊,也是一樣。你跟他們客氣什麽,他們大人可從來就沒跟我們客氣過。”
“森雅。”湛雪揚小聲地提醒她,這樣說好像不大好。她也不管,只總結了一句:“反正,你跟什麽過不去,也別跟錢過不去。”
湛雪揚忍不住笑:“你這話,聽着就跟是鑽進錢眼裏了一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有多缺錢,多愛錢。”
“我當然愛錢。”她一挑眉,“錢能買到多少先進的前沿科技産品,請到多少走在最前面的科學家,只要有經費,多少奇思妙想的理論能夠被驗證,你們是想象不到的。”
湛雪揚點頭,搬出了萬能金句:“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喻艾琳聽得繞,幹脆一拍沙發,站了起來,振臂一揮,做她最擅長的事情:“管她呢,反正老子現在又是有錢人了,咱們還縮在家裏看什麽電影,走,酒吧買醉去。”她趕鴨子似的給那兩個人鬧了起來,“你們明天都要走了,今晚咱們就不醉不歸,喝它個痛快!”
紐約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