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33
Chapter 33
科大有一條銀杏大道,是市裏出了名的秋季景點。每年這個時候,本校、外校、社會上,都有人扛着長槍短炮前來攝影,拍景,也拍人,被拍的人包括但不限:穿JK制服、LO裙、漢服、旗袍、COS服的各年齡層、各性別人士。
要不是從實驗室前往圖書館,這是唯一一條路,喻森雅打死也不想去充當人肉背景,尤其是和陳媛媛一起。長了一張樂善好施臉的陳媛媛,總是會被拉去充當臨時攝影師,給前來觀賞美景的游人們拍攝“到此一游”合影。
在遠遠瞧見了正擺出各種超模姿勢拍照的白露時,她更是确信了這一點:今天出門該看下黃歷的。
然而這個時候想逃跑,已經來不及了。眼尖的白露,也已經瞅見了她們,正愉悅地揮手:“嗨,喻森雅!”
東門外的小吃街,正是飯點,擠擠攘攘的都是人。往裏去,是一家人氣爆滿的川菜館,大廳裏太吵,于是喻森雅要了個包間。
不用拿菜單,她問過在座的都沒什麽忌口的,便随口點了應時的板栗燒雞,又要了盆水煮肉片,毛血旺,魚香肉絲。想了想,又另外加了個清炒西藍花,冬瓜排骨湯,和一份拔絲香蕉。
新來的服務員是勤工儉學的低年級學生,聽她一口氣念完了七個菜名,自己的筆還停留在“毛血旺”的“毛”上,一時有點急了,眉頭緊緊皺起。喻森雅瞥見他停頓的筆尖,于是又報了遍菜名。這次,她說得很慢了,看那小男生寫完一個,才報下一個。
“謝謝。”寫完菜單,小男生的鼻尖上已經沁出了汗。
“下次別人跟你點單的時候,你就記第一個字,”沒有樂善好施臉的喻森雅,也忍不住樂善好施,“或者重點的字,你自己能夠聯想到整道菜的,都行。”
“謝謝。”小男生跟個複讀機似的,擦了把汗,“我今天第一次來,還沒來得及想這許多,也沒人有空教。”
本來想說,“做事情最忌為自己找借口”,但她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看那小男生出去了。畢竟她只是個食客,不是他的領班,有些跟頭,還是要自己親自去栽了,才會印象深刻。
梁君立饒有興致地看她,話卻對着白露說:“瞧見沒?戴星辰為什麽會喜歡她,而不是江萱穎、魏詩樂那些人。”
白露挑眉:“她比她們會吃?會點菜?”
“……活該你追不上人表哥。”
“你這話再說一遍試試?”白露操起了手邊的白瓷碟子。
“得,姑奶奶,我怕了你了還不成嗎?”梁君立板鴨似的舉起了雙手,同時将話題轉移去了一旁吃着把炒幹豌豆,笑眯眯看他們吵鬧的陳媛媛身上:“果然美女都跟美女玩啊。”
早已經看穿他套路的喻森雅,毫不客氣地在兩人中間坐下:“你省省吧,她有男朋友了。”
梁君立啧啧:“瞧你這說的,好像我多不懷好意似的,我就不能只是單純地想要交個朋友?”
喻森雅拿了杯子倒大麥茶,斜眼看他:“那你是想單純地交個朋友嗎?”
“不是。”梁君立誠實地搖頭。
陳媛媛咬着豌豆,笑出了聲。
“說正經事兒。”梁君立将他自己面前的空杯子不失時機地塞去了喻森雅面前,“三十一號我生日,又是萬聖節前夜,他們打算弄個轟趴,你也來玩啊。”他說着又沖陳媛媛一擡下巴,“這位美女也來。”
“那我能帶男朋友去嗎?”陳媛媛這回反應倒快。
“不行!”梁君立回絕幹脆,“只限美女。”
“我不去。”倒好水的喻森雅,将杯子重重放回了梁君立面前,濺了兩滴大麥茶出來,在桌面上圈了兩個點。
“幹嘛不去?”梁君立抽了紙巾來擦桌子,挑眉問,“戴星辰也去。你不去,不怕他到時候被別的女人拐了去?”他嘿嘿地笑,配上那副戴着金絲眼鏡的斯文模樣,簡直敗類得很。
“他還請了曲瀾。”默默喝大麥茶的白露,一語道破。
“那我也不去。”喻森雅倔強到底,“我們那天有場報告對不對?”她轉頭尋求陳媛媛的支援。
陳媛媛認真思考了下:“那個報告啊,不去好像也沒啥……”對上喻森雅“友善”的視線,她又暗搓搓地改口,“還是要去的吧……”
“算學分的。”喻森雅看了眼白露和梁君立,以示自己是真脫不開身。
“果然是好學生。”白露點頭,看不出是贊賞,還是嘲諷。
“沒事兒,”梁君立笑,嘬了口茶,“回頭戴星辰回來,我讓他親自來請。”
喻森雅挑眉,他以為搬出戴星辰,她就會從了?
看得出她滿臉都寫着不屑,白露拈了兩個炒幹豌豆在指尖轉着:“不過,我覺得啊,你還是該來下。上次戴星辰過生日,你沒來,大家還笑,說他騙我們,壓根就沒什麽女朋友,還有人渾水摸魚,說魏詩樂忙前忙後,倒更像是女朋友的做派。”
多麽港劇的走向啊,喻森雅也笑:“那就讓她忙前忙後吧。”
白露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嘆息:“你心真大。”
喻森雅擡眼看她:“我很忙的。”
陳媛媛在一旁對這句話死命地點頭。
“別給男朋友忙沒了就好。”白露手中的炒幹豌豆掉了下來,磕着玻璃轉盤,當的一聲響。“你不知道,他身邊的那些個女孩子們,沒一個是簡單貨色。”
她一手搭上了正在撿炒幹豌豆的白露的手背,望着她真誠地笑:“謝謝你。”
白露就這樣被她看了兩秒鐘,忍不住一個哆嗦,看向梁君立:“我大概知道了,為什麽會是她了。”
梁君立故作深沉,笑而不語。
戴星辰從紐約回來的那天,正好是周末,接到他電話的時候,她正守着洗衣機,裏面翻騰着的,是她才換下的床單被罩,阿姨今天放假,所以只好她自己來洗了。
戴星辰就在她家樓下。
門一打開,迎面便是熟悉的身影,擁了她入懷,撲鼻也是熟悉的味道,淡淡的草木香。
“想我沒?”漫長的擁吻過後,耳邊是他略顯低沉的嗓音,啞啞的,好像才睡醒一樣。
喻森雅沒有回答,倒是從貓窩裏爬了出來的小花,蹲在了玄關和客廳的拐角處,望着他們,喵嗚一聲。
戴星辰的視線越過她的細軟卷發,看向那只奶牛貓,一挑眉:“你也養貓。”
她離開了他的懷抱,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讓到一邊,好讓他拖行李箱進來。
第一次進喻森雅家,戴星辰突然就有些緊張起來了,盡管他知道,她的爸爸媽媽,都還在國外。可那種熟悉的陌生感,卻叫他的手腳,似乎一瞬間無處安放了。他明明是個膽大到目中無人的人。
“你坐吧。”喻森雅招呼着他,自己一面紮起了頭發,一面走去冰箱前,“要喝什麽?水,茶,咖啡?”
“水就好了。”他答,沒去坐,而是在奶牛貓面前蹲了下來,試着伸手,想要去摸摸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What’s your name” 他問奶牛貓。
土生土長的中華田園貓,當然聽不懂這洋文,只歪了腦袋,警惕地盯了他。肉球裏的尖銳小爪子,暗暗伸了伸,只要他敢有下一步動作,它就會毫不猶豫地,一爪子招呼下去。
“它叫小花。”喻森雅拎了瓶依雲礦泉水,過來拿給他。
果然是一樣沒創意的名字,一個大黃,一個小花,這姐妹兩個,都是只看毛色随意起名字的嗎?
“你吃過晚飯了嗎?”喻森雅問。
“沒有。”他一下飛機,就直接往她這裏趕了,哪裏還有時間和心情,去吃晚飯?
“可我家也沒什麽吃的了。”她又去了冰箱前翻檢,“只有雞蛋和一碗剩飯了。”那是她明早的早飯,不過現在……
“你吃蛋炒飯嗎?要吃的話,我倒是能現炒個。”她回頭問,又自賣自誇,“我做蛋炒飯可好吃了,從小練出來的手藝,以前念書的時候,趕上周末阿姨放假,爸媽也不在家,就都是我做蛋炒飯,帶艾琳一起吃。她可喜歡我做的蛋炒飯了。”
既然搬出了喻艾琳……“那我絕對是要嘗嘗的了。”他說。
取鍋,倒油,加熱,磕雞蛋,她娴熟地操作着這一切。廚房和餐廳沒有隔斷,戴星辰輕而易舉地就站到了她身後,順理成章地被她嫌棄:“你走開點,小心油濺到衣服上了。”瞥了眼他那絲毫看不出logo的襯衫,又撇嘴,“弄髒了我可賠不起。”
他笑,稍微站開了些。
大概是覺得他太閑了,喻森雅又指使他:“去看看陽臺上床單洗好了沒,好了幫我晾下。”
他聽話地去了,然後站在那臺巨大的洗衣機前,束手無策,該怎麽才算是洗好了?
“洗好沒?”廚房裏傳來問話,伴随着一陣滋啦聲,是食材進鍋入油的聲音。
小花蹲在了通往陽臺的玻璃門前,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看他一動不動,它主人有的時候,也會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不能被一人一貓瞧不起,他想,決定求助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