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34

Chapter 34

新洗好的床單被罩,有着濃郁的薰衣草香,在大衣架上鋪展開來,垂下一幅白色的畫布,上面零零散散,落幾片夏日小西瓜,鮮紅的瓜瓤上,都點綴着黑色的籽。

十月的夜風裹着點涼意,從窗外撲上了床單被罩,飒飒響。第一次沒人幫忙,自己一個人動手晾曬了大物件的戴星辰,心滿意足地撩了撩被風吹亂的頭發,沖着玻璃門內的奶牛貓,得意挑眉。

端着碗從廚房裏出來的喻森雅,正好瞅見了那一人一貓,隔門對峙。幼稚,她暗笑。

喊了他去餐廳吃飯,喻森雅自己來陽臺上檢查他的工作。洗過的棉質床單容易皺巴巴,她努力撫平一塊,便懶得再去撫平其他,還是等幹了再上熨鬥吧。

花架上一盆米蘭開得正好,那是她爸爸喜歡的花兒,之前養死過不少它的前輩,積累了經驗,終于叫這一盆活到了現在。她爸爸不在家,照顧它,以及這一陽臺的花草,就成了她的任務了——還有阿姨的。

提了噴水壺,正低頭給米蘭旁邊的茉莉沖洗葉片,察覺到迎頭蓋來的陰影,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人從背後抱了個正着。

“吃完了?”她手上動作沒停,澆灌着只開了兩朵花的茉莉。

“嗯。”他的腦袋擱在了她的肩上,往她耳邊蹭了蹭,躊躇着,還是問,“今晚,我能在你這兒睡嗎?”

她手中的噴壺拿正:“不回家?”微微側頭,也只有眼角餘光能看見他的一邊臉。

“不回了。”雙手縮緊,摟得她更近自己胸膛。

純白茉莉上搖晃着的一點水滴,無聲落下。

“那就不回吧。”她又撇過了頭,繼續澆花。只可惜挽在腦後的頭發,蓋不住泛紅的耳尖。

第一次進喻森雅房間的戴星辰,毫不意外地看見被摳成一整面書架的牆壁,除了書,還零零散散地,擺了相框,和各種小工藝品。

他撿了最近的一只貓頭鷹小擺件在手裏,問:“我能看嗎?”

喻森雅從衣櫃裏拿了睡衣:“随便看。”

已經洗過澡的戴星辰,仔仔細細地,将那上面的每一只相框,都看了一回。幾乎都是合影,有他見過的喻艾琳——和她是最多的,湛雪揚,喬森,也有他沒見過的,同樣年輕的男生女生。他沒忍住,将她身邊那些稍微長得好看一點的男生,都認真記在了腦子裏。

他也要和她拍能夠被擺在這面書架上的照片,他暗暗做了個決定。

占據了房間大半面積的床,顯然是新鋪了床單和被罩,星空藍的深邃,仿佛躺上去,就會置身無垠宇宙一般。他這樣試想着,身體也很誠實地去實踐了。

床很軟,卻也不是那種會軟到令人完全沉淪的地步。他側頭深深呼吸,是淡淡的櫻花香,是她洗發水的味道,才在陽臺上的時候,他就已經聞過。

視線中出現一本攤開的書,就在她的床頭櫃上,書後面是一只矮圓玻璃瓶,裏面插了幾只粉白芍藥。比起她在溫德米爾時插的那一瓶子亂七八糟,現在她總算是學會了删繁就簡。

也可能就不是她插的,他壞心眼地想,伸手去拿過了那本書。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句略顯熟悉的話:是誰在南方群星之間,用煙雲寫下你的名字?是我的追憶,是過去和永遠。他靠着枕頭想了一下,會心一笑。

浴室裏,喻森雅用手擦去鏡子上霧蒙蒙的一層水汽,點滴的水珠間,勉強能看清她模糊的上半身。她一氣,幹脆抽了張化妝棉,來回抹了幾下,這下可算是能照得清楚了。

清晰的鏡面上,映出她纖細年輕的身影,顯而易見的鎖骨,漂亮地橫在了脖子下方。艾琳就曾誇過她的鎖骨,說那是和國模劉雯的鎖骨一樣,是寶物般的存在。因為艾琳這句話,她開始喜歡劉雯。

沾染了水汽的頭發,被放了下來,蓬松散了一肩。她下意識地手指繞了一縷頭發,打了幾個圈兒,又放開,将頭發全部往後一捋,露出光潔的一張臉來。

她從未像今天這樣,認真地看過自己的臉。巴掌大的小圓臉,濃黑眉,長眼睛,內雙顯得柔而媚。那些人說得對,她現在,已經長得頗有些她媽媽年輕時候的神韻了,只是還沒得她媽媽那樣的風情。

至少是不醜的,她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她猜想到今晚大概會發生些什麽,所以她比往常,花了更多的時間在浴室裏。只不過等她出來,進去自己的房間裏時,就發現那個不請自來的過夜人,已經抱了她的書和枕頭,睡着了。長途飛行,總歸還是累了吧。

原本鼓足了氣勢的喻森雅,這一刻,就像個被針紮破了氣球,癟了。與此同時,也莫名松了口氣。

輕手輕腳走去了他那邊,喻森雅在床前蹲了下來。他洗過的頭發軟趴趴地,覆在了額頭和眼皮上,沒了平日裏的精英幹練,這樣看着,卻更像是個大男生了。她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他被她澆了一頭一身的水,那時候的他看起來,也像個該是恣意飛揚在夏日傍晚日光裏的大男孩。

想着那時候,她忍不住嘴角上揚,無聲道:“晚安。”然後伸手抽走他懷裏的書。

她知道他已經看見了那句話的原詩了,那詩的最後一句,寫着:我将要和你一起,做春天在櫻桃樹上做的事。

奇怪,以前看到這句話的時候,除了美和浪漫,她再沒覺得有其他。可今天……她擡手摸了摸發熱的耳朵,又看向熟睡得如同個孩子似的某人,垂眼微笑,這都算什麽啊,她無聲嘆息。

半夜,四周寂靜,她迷迷糊糊醒來,閉着眼,下意識地翻身,想要去看左邊床頭櫃上的鬧鐘,是幾點了。沒曾想,這一翻,就滾進了一個比被子還要溫暖的懷抱裏。

“醒了?”她聽見頭頂心上有人問道,聲音低沉地如同大提琴音。

被漿糊裹住了的腦子,終于開始艱難地轉動。是了,她想了起來,他今晚在她家留宿的。

微微睜了眼,她稍稍擡高了些腦袋,好越過他的肩,去看櫃子上的鬧鐘,00:44,果然還是淩晨。她于是又安心地躺了回去。想了想,她又往前蹭了蹭,身體貼得更近,右手環上了他的背。

“還早呢,”她閉了眼,心滿意足地感受着這溫暖的觸感,“睡吧。”她說,右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跟哄小孩子一樣。他想。

低頭去看她,緊閉的美目,小巧的鼻頭,紅潤的唇,都無一例外的,叫他想要瘋狂地去親吻。他想起自己一不小心睡着前,看到的那句話,覺得那可能就是天意。天時地利人和,大概就是現在了。

他決定,這一次,依本能行事。

人類最原始的欲望,終究還是被克制着,化成一個個溫柔的親吻,落在喻森雅的額頭,眉眼,鼻尖。吻上她眼睛的時候,能感受到她睫毛的輕微顫抖,像蝴蝶扇動的翅膀,輕輕掃過他的唇。他于是知道,她也是醒着的。

同樣輕柔的吻,落上了她的唇,輕輕貼了兩下,帶着夜晚微涼的觸感。

“可以嗎?”他稍稍拉開了些距離,好借了微弱的光線,更仔細地去看她。他剛剛親吻過的面頰,好像春天裏的櫻桃,才剛剛泛紅。

她沒有直接開口回答,只不過收回了環着他背的右手,和左手一起,捧上了他的臉,拉近,親吻。不同于他先前輕輕的觸碰,她在主動加深這個吻。

這是他前往溫柔鄉的通行證。

鬧鐘久違地響了好一陣,才叫起了好睡的兩個人。戴星辰先醒,他一手蓋上了懷中喻森雅的右耳,一手摸索着去關了鬧鐘。

“六點了?”她還是驚醒了,掙紮着要起來,卻被他一把拉住,趴到他裸露的、精實的胸膛上。就在幾個小時前,她曾與這胸膛緊密貼合,如今晨光微熹,看得更是清楚,就更叫她難以自持地再次紅了臉。

欣賞并滿意着她的反應,戴星辰一手按在她的後頸處,迫使她不得不低頭,給予他一個早安吻,另一只手沿了她的背,貼着真絲吊帶裙的順滑手感,順勢直下腰窩處。

她伏在他身上,只覺得他手指所到之處,像電流一樣,激起的細細酥麻感,叫人忍不住想要輕輕顫抖。她知道他想要什麽,她能感覺得到。

“不行,”她努力擡起頭來,手掌撐上了他的胸膛,好讓自己離他遠一些,“我早上還有課,等下喻思傑就該順路來接我了……”

沒等她給話說完,就已經和戴星辰上下換了個位置,身下柔軟的床鋪,深邃的星空藍,是她曾沉淪和迷失過的地方。

“這個時候,你不該提別的男人的名字的。”他俯身下來,去堵她的嘴。

“那是我堂哥。”好不容易等他的吻從唇上移去了耳邊,她望着頭頂的手繪星空圖,不滿地抱怨。

“那也不行。”他更霸道。

她無奈,雙手撐在他的胸前,試着去推他,發現,完全推不動……她于是擰了眉頭:“你好重。”明明看着很瘦。

他好笑地聽她抱怨,食指漫不經心地繞了一圈她的頭發:“那你答應跟我一起去參加梁君立的生日會。”

溫熱的吐息噴在她的脖子上,癢癢的,讓她很想笑。

“好吧。”只要能擺脫現在這個困頓局面,她什麽都可以先答應,至于會不會兌現,那就……

“那你要是失約了,又該怎麽辦?”将她的細小心思都瞧在了眼裏,戴星辰頓時化身精明的商人,一點也不肯吃虧。

“我……”她轉了眼珠子,這個人怎麽一點餘地也不給她留的?

看她皺着眉頭思索着,戴星辰輕輕哼笑,附去她耳邊,悄聲說了句什麽,她整個人立馬就跟下了滾水鍋的蝦子一樣,恨不得從頭紅到腳。

“流氓!”她拽過了一旁的枕頭,照着他的臉就招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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