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假象

第15章 假象。

夏季天亮得早,四點多天際隐隐約約露出了魚肚白,一輛二手途勝如約停在小區門口。

陸宜年走出小區大門,經過保安崗裏面正在值班的保安大叔還走出來跟陸宜年打了招呼。

車門被拉開,陸宜年坐上車,連忙接起不斷振動的手機。

“喂,姐姐。嗯,我出來了,沒發現,好我們過會兒見。”

灰蒙蒙的天色,明亮的車燈劃開夜幕。轎車疾馳在空曠的道路上,陸宜年系好安全帶,很高興地喊了聲劉叔。

在駕駛座開車的中年男人側了下頭,在下一個路口把油門踩到底。

療養院離東郊璟園非常遠,好在這個時間段路上人煙稀少,将近兩個小時的車程只用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五點十五,陸宜年到達療養院,與等候在門口的陸顏舒見面。

整個病區極其寂靜,電梯在最高樓停了下來。

在婚禮确定之後陸宜年提出的要求陸自忠一般都會答應——比如在婚禮當天陸宜年要親自去接李禾芸,希望能和母親多一點相處的時間。

再過一會兒護士要來做日常檢查,昨晚老劉提前聯系了護工。眼下護工在病房裏看見門外熟悉的身影,立即走出來開門。

“剛剛給她換好衣服。”

借着婚禮的名義陸顏舒特意穿了一條紅色長裙,她本來面容就冷,質問護工的語氣也異常坦然:“阿姨早飯吃過了嗎?”

護工趕緊回答:“吃過了吃過了,半個小時前吃的。”

“今天的藥呢?”

“床頭櫃那裏有一個小藥盒,我已經把藥放進去了。”

随後幾個人走進病房,李禾芸安靜地坐在病床邊,疑惑地看着面前陌生的訪客。

電梯重新落到地下停車場,陸宜年和李禾芸坐進後車座。陸顏舒把一個文件袋交給陸宜年,随即關上車門:“東西都在裏面了,保持聯系。”

幾十秒後一輛陳舊的二手車駛出療養院,陸宜年望着後視鏡裏倒退的景色,發覺外面的天已經完全亮了。

脫下病號服,今天李禾芸穿了一套淺色小香風的裙裝,顯得溫婉而美麗。

陸宜年湊過去給李禾芸系安全帶,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緊張。

接下來他們要離開S市去往一個相對偏僻的小鎮,路上會經過許多服務區。他們會在其中一個服務區換車,往一條監控較少的山路走。

陸宜年打開文件袋,拿出放在裏面的新手機。這部手機裏有一張新的手機卡,以後陸宜年可以用這部手機去聯系陸顏舒。

李禾芸注視着身旁男生搗鼓手機卡的舉動,茫然地詢問:“你是誰?”

陸宜年拿過車裏的剪刀剪碎自己原來的手機卡,擡起頭沖李禾芸笑,不厭其煩地做自我介紹:“我是陸宜年。”

顯然李禾芸對陸宜年已經失去了印象,不過她竟然記住了另外一件事。

“我們要去哪?”

“去一個小鎮,我們暫時要換一個地方生活。”

這個回答令李禾芸有些抗拒,她皺起眉表達自己的不悅,聲音細細柔柔的:“可是我今天要參加我兒子的婚禮。”

陸宜年愣了愣,反應過來以後耐心地向母親解釋:“媽,婚禮取消了。”

“為什麽?”

陸宜年翹起嘴角小聲地說道:“因為我一點都不想跟他結婚呀。”

三年前,跟陸宜年分手周逢厲患上了漫長的失眠。期間也曾去醫院治療,巧合的是醫生開具的處方藥同孟汀煙給陸宜年的安眠藥是同一種。

對藥物産生依賴導致周逢厲吃安眠藥的劑量明顯增加,最後産生了抗藥性。

這種失眠的症狀直到那些錄音磁帶的出現,周逢厲才能不靠藥物使自己陷入夢境。

按照陸宜年的計劃男人會睡十五六個小時,可事實卻是在陸宜年離開後的三個小時,周逢厲自然地醒了過來。

醒來大腦傳遞出來的第一感覺是困倦昏沉,周逢厲對這種症狀異常熟悉,這是服用安眠藥帶來的副作用。

與此同時接到老宅電話的陳姨站在主卧門口,她敲了許久的門,直到裏面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

“進。”

今日的婚禮進程周逢厲和陸宜年需要在清晨七點離開東郊璟園,而現在是七點十五分。

周振國分別給兩個小輩打了十幾通電話,沒一個電話是打通的。

身側枕邊變成了空餘,男人垂着眼睛撫摸那一側的枕頭,沒有感受到屬于陸宜年的溫度。

——說明陸宜年已經離開很久了。

被媒體、權貴萬衆期待的婚禮在上午傳出延期的消息,瞬間轟動了整個S市。

部分被婚禮邀請的記者只說自己收到了這樣的通知,具體原因不明。

徐紀陽刷了五分鐘微博,看到網友們五花八門的評論——有說陸某出軌被周少發現,婚禮延期只是一個好聽的借口;有說從前周少從來沒出現過戀愛的緋聞,現在一下子戀愛又閃婚,多半是性功能方面有難言之隐,如今婚禮延期是被陸某發現了那方面的問題。

而那位專門研究權貴關系的專家也更新了一條新的微博。

“感情終究不敵時間的考驗。”

全是狗屁!

徐紀陽從周逢厲那裏得知過他跟陸宜年的關系,清楚兩人沒表面那麽簡單。

他再一次撥打周逢厲的電話,然而男人的號碼始終處于繁忙狀态。

上午十點左右,周逢厲坐在書桌前,通過手機與陸自忠交談。

陸宜年逃婚鬧失蹤最慌的肯定是陸自忠,本來上悅湖的地皮都已經到口袋裏了,眼下不僅沒了地皮還要得罪整個周家。

療養院的監控已經傳送到陸家,再轉發到周家,上面清晰記錄了淩晨發生的一切。

意外的是周逢厲并沒有追責,而且以小輩的姿态寬慰陸自忠,承諾依然會把地皮贈送給陸家。

“您不需要費心思,也不要為難他身邊的人,我會聯系陸宜年。”

兩人通話的時候陸顏舒也在一旁,陸自忠看過監控直接把陸顏舒喊回了陸家,憤怒地質問陸宜年到底去了哪裏。

從陸顏舒嘴裏當然套不出任何信息。

此時此刻陸顏舒眼睜睜地看着這個便宜父親的表情從拘謹再到放松,疑惑地挑眉。

“哐。”

重物掉進空蕩的不鏽鋼垃圾桶,發出很重的響聲。

陸宜年把原來的手機包括剪碎的電話卡全部丢進服務區的垃圾桶,咬着一支草莓味甜筒坐上了另一輛車。

夏天的正午尤其炎熱,陽光直直曬進車廂。陸宜年側過身擋住太陽,一邊吃甜筒一邊看手機。

微博上果然都在讨論這場聲勢浩大的婚禮,陸宜年看了一些狗仔放出來的小道消息,伸出舌頭舔了舔唇邊的甜筒漬。

現在這個時間點周逢厲估計剛剛睡醒,陸宜年擡頭去看前方崎岖的山路,默默揣摩男人接下來會做的一些事。

周逢厲肯定會特別生氣,然後來找他。所以在國內的這段時間,陸宜年要好好躲起來不可以被發現。

同一時間男人放下手機,視線掠過書桌上的紙藥袋。

——是陳姨在廚房的垃圾桶裏找到的,昨晚那碗糖水是罪魁禍首,周逢厲同陳姨提了一下。

後者在老宅生活了那麽長時間,迅速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陸家整理過來的監控只能拍攝到這輛二手車離開療養院,後續這輛車的調查結果會實時發送到周逢厲的郵箱。

眼前的電腦屏幕正在重複播放淩晨四點主卧發生的場景,從陸宜年醒來到離開一共十分鐘的時間。

揪鼻子、揪頭發、拍臉,周逢厲凝視着屏幕裏的男生去而複返,最後在他右邊臉頰落下了一個親吻。

不是沒有思考過陸宜年達到目的之後會做哪些事情,逃跑是可以預見的。

或許這一個多月的相處讓周逢厲放低了防備心,有時周逢厲也會沉浸在陸宜年創造出來的假象裏。

有許多的瞬間,周逢厲看着陸宜年的笑顏會去思考他對自己的感情。

陸宜年還是太了解他,也只有周逢厲能上當心甘情願去喝那碗糖水。

不斷振動的手機打斷了思考,周逢厲看見來電顯示,接了起來:“爺爺。”

一整個上午周振國都在處理婚禮的後續事宜,他幽幽嘆了口氣,随口感慨:“現在的記者越來越難應付了。”

久居上位的控制者鮮少會被突發事件左右情緒,周老對陸宜年做出逃婚失蹤的舉動也沒多大反應,同周逢厲講自己下午要去漁場釣魚放松。

“小子,要不要一起過來?”

男人淡聲拒絕:“我要找一下陸宜年的位置。”

“哦。”周老不鹹不淡地笑起來,“人丢了找回來就行,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周逢厲應聲,緊接着周老想到了什麽,打趣自己的孫子:“小年好像不是很喜歡你啊,都偷偷逃跑了。小子,你是不是做了讓他讨厭的事情?”

男人聽出長輩的玩笑,平靜地關閉屏幕上的監控畫面,點開自己的郵箱。

“爺爺,把他關起來他會更讨厭我。”

周老笑呵呵地接話:“那你打算怎麽辦?”

片刻的沉默,聽筒裏傳來男人的回答,聽起來冷靜甚至有些冷漠。

“不需要他喜歡我。”

假象破裂,原本周逢厲就不需要陸宜年的喜歡。

自始至終是他離不開陸宜年,他要把陸宜年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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