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錯覺失靈
第16章 錯覺失靈。
在地圖上L鎮跟S市橫空相隔着好幾個城市,與經濟高速發展的S市不同,這個小縣城的發展明顯滞緩,物價消費能力也比其他城市低了許多。
陸宜年租住的是一棟三層樓的獨棟公寓,房東和陸顏舒有些交情,這棟公寓是她早年投資失敗的産物。
原以為政府會在未來會加強這片區域的發展,然而過了一年又一年,縣城始終維持着原來的樣貌。
這棟公寓每層樓的面積不是很大,陸宜年住在二樓,李禾芸和保姆阿姨住在三樓。
保姆是當地鎮上的人,老實淳樸,話少嘴巴嚴。陸宜年來鎮上已經一周了,期間并未發現什麽問題。
私人醫生每隔一天會來一趟鎮上,給李禾芸做檢查。
一直為權貴家族服務的醫生自然清楚其中會出現多少腌臜事,先前醫生不了解李禾芸的病情,等看過病歷和李禾芸平時服用的藥才驚覺事情棘手。
彼時他們剛住進公寓,李禾芸正好奇地參觀着自己的新房間。
公寓的家居設計是田園清新的風格,李禾芸似乎很喜歡那些顏色明亮溫馨的家具。
陸宜年注意到醫生嚴肅的表情,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藥好像不太對。”由于沒有做過系統檢查,醫生只能憑自己的經驗去推斷,“藥不對,藥量也不對。”
對方的解釋聽得人更糊塗,陸宜年皺着臉,小聲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醫生認得陸宜年,當然也聽說了他逃婚的事跡。
結合不久前陸顏舒提供的病歷,醫生指着其中幾行藥物清單謹慎措辭:“陸先生,腦外傷的病人需要服用很多藥,而且需要長期服用。”
“看病歷您母親大腦受損的程度是比較嚴重的,一些常規的藥她确實每天吃。”到底收了很多錢,醫生那點微弱的職業道德此刻蠢蠢欲動,委婉地拆穿病歷裏存在的貓膩,“但太少了,比如促進神經修複的藥,只有其他病人1/4的藥量。”
陸宜年愣住了。
“一個月前這些藥物才緩慢增加到正常的用量,應該是要參加您的婚禮,所以您才會覺得母親的狀态比以前好了許多。”
此時李禾芸走到了窗邊,公寓對面是鎮上其他居民打理的一片花園。
盛夏的空氣被陽光照得明晃耀眼,花園的扶桑花欣欣向榮。
李禾芸轉頭看過來,欣喜地說道:“陸宜年,我喜歡這裏。”
将近兩天的車程令她終于記住了陸宜年的名字,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
陸宜年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沖母親露出了一個笑容。
李禾芸現在的情況還算穩定,醫生說了一些安慰的話,讓陸宜年暫時不用太擔心。
今天上午醫生照例給李禾芸做完常規檢查,提到了前兩天的血樣結果。
好在各項檢查的指标都處在正常範圍,陸宜年默默松了口氣,禮貌地送醫生離開。
“陸宜年——”李禾芸跟着兩人一起下樓,站在不遠處又一次催促,“我們可以走了嗎?”
如今脫離了那間單調冰冷的病房,李禾芸看什麽都很新奇。
昨天陸宜年答應了母親要陪她去買新衣服,沒想到一晚上過去李禾芸竟然還記得這茬事。
一大早保姆去了市集,現在提着新鮮的瓜果蔬菜進門。她聽到兩人的對話笑着說道:“太太,現在外面太陽很大。您那麽怕熱,可以稍微晚一點再出門。”
“是嘛?”李禾芸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她看見阿姨回來立刻轉移了聊天目标,“你買了嗎?昨天跟你說的鮮花。”
“沒有看見太太您說的那個品種,所以我買了其他的。”
保姆放下手裏的購物袋,從那些時蔬裏拿出一束精心包紮好的白荔枝。
李禾芸歡快地接過,笑容柔和:“沒關系這個也很好看。”
一樓的區域分別客廳和餐廳,李禾芸坐在餐桌前拿着玻璃花瓶細致地插花。
餐桌上鋪着一張荷葉邊的小碎花桌布,今天李禾芸穿了一條淺綠色的長裙,很襯她溫柔的氣質。
陸宜年望着母親的背影,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機。
一周的時間,微博關于這場婚禮的熱度在持續下降。然而下降歸下降,每次陸宜年點開微博主頁還是會推送給他相關資訊。
兩天前上悅湖的地皮完成了轉贈手續,周逢厲遵守原先的承諾把地皮贈送給陸家。
這是陸宜年不想看到的新聞。
昨天有記者成功采訪到周少的助理,從助理口中透露出來一些關鍵詞——周少和陸某的婚禮只是延期,并不會取消。
這還是陸宜年不想看到的新聞。
忽然手機屏幕上方顯示一串陌生的號碼來電,陸宜年接了起來,小聲開口:“姐姐。”
眼下能聯系到陸宜年的只有陸顏舒,後者聯系的時候也留了心眼,不會用自己的手機給陸宜年打電話。
“……嗯,醫生說沒事。對,現在要按劑量服藥。”陸宜年低着頭聊天,刻意放輕了自己的聲音,“沒人發現,嗯嗯好……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保姆正在廚房處理今天要做的魚蝦,猛地想起剛才在市集聽到的事情,立即轉過身看向客廳。
坐在客廳的男生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皮膚白亮細膩。他垂着眼眸,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右邊眼皮上那顆小小的痣愈發顯眼。
這通來電只有短短幾分鐘,陸宜年挂斷電話,正好看見保姆走到了他面前。
陸宜年怔了一瞬,彎了彎眼睛,語氣十分乖巧:“阿姨,有什麽事情嗎?”
對方并不知曉陸宜年的名字,只是按照陸宜年跟她講的那麽喊他:“小陸,這兩天附近好像出了事,你跟太太盡量少出門。”
在保姆口中陸宜年大概了解到事情經過,原來昨晚有一戶居民報警,自己家的孩子在鎮上走失了。
“……查了監控發現是人販子,老張家的女娃娃到現在還沒有下落。”
阿姨心裏想得很明白,陸宜年和李禾芸都是外地人,一看身份背景都很不簡單。
而且陸宜年長得白白嫩嫩的,年紀看起來又那麽小,很容易成為人販子的目标。
陸宜年點點頭答應:“謝謝阿姨,我知道了。”
嘴上應承下來,但此刻陸宜年的腦袋還在思考李禾芸的病情。他眨了眨眼,并沒有把保姆的話放在心上。
夜晚太陽落山,天際炙熱的陽光消失了。縣城比不上大城市,入夜之後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
如今李禾芸能記住事,她仍然惦記着白天陸宜年的承諾,在睡覺時間找到陸宜年,冷不丁地開口問詢:“陸宜年,我們什麽時候去買新衣服?”
陸宜年很難拒絕母親的要求,于是輕聲回複:“媽,我現在去買好不好?這樣明天早上你醒來就能穿上漂亮的衣服了。”
這樣的回答果然哄得李禾芸滿心歡喜,陸宜年陪母親一起走進房間,等人睡着以後輕手輕腳地離開。
現在時間是晚上十點,陸宜年拿了頂黑色的鴨舌帽慢慢走下樓。
保姆見到陸宜年趕緊迎上來,關心地說道:“小陸,都這麽晚了,明天再去商場吧。”
實際上陸宜年怕被發現,深夜出門反而更安全。
他擡手戴好帽子,壓了壓帽檐。男生臉小,帽檐遮住大半張臉,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陸宜年朝門外走,語調溫溫軟軟:“阿姨,我很快就回來的。”
居住的公寓離市集、商場都較為偏遠,昏暗的路燈下影子搖搖晃晃。
夏日的深夜,吹來的晚風中依然有一股說不出的悶熱。
“咔嚓”,陸宜年踩到一截斷裂的樹枝,在安靜的夜晚顯得尤為清晰。
前方是一段岔路,一只三花貓從黑暗的巷子裏蹿出來,跳到一旁的圍牆上。陸宜年突然停下腳步,下意識地轉過身。
——身後那只三花貓弓起身,從圍牆跳到了垃圾桶的桶蓋。陸宜年歪了歪腦袋,回身繼續往前走。
緊接着從那條黑暗的巷子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陸宜年愣了愣,看見一個背着書包的女孩從巷子裏跑了出來。
“哎呦!”
陸宜年險險扶住對方,女孩發現自己撞到人連連道歉:“不好意思哥哥!我沒看到你!”
沖撞力使陸宜年不自覺地仰起頭,帽檐微微擡了起來。陸宜年擡手去抓快要掉下來的鴨舌帽,把帽子重新戴好。
女孩穿着校服,看起來應該是初中生。陸宜年想起白天保姆的叮囑,不自覺地提醒道:“這麽晚了你還不回家嗎?”
“哦!我剛放學現在就回去,哥哥再見!”
“再見,路上小心。”
這只是一段小插曲,很快這條道路恢複了寂靜。陸宜年走到轉彎處,忍不住又向後看。
遠處的三花貓徘徊在路燈周圍,影子搖曳,被拖得很長。前兩天陸宜年也出過一次門,當時并沒有這樣的感受。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時不時地出現,陸宜年困惑地撓了撓臉,覺得大抵是自己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