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很厲害陸宜年
第30章 你很厲害陸宜年。(小修)
黏稠的血液粘附在純白色的睡衣衣擺,大塊大塊的血漬像誇張的塗鴉在眼底鋪陳開。
陸宜年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景了,快速跳動的心髒,髒污的鮮血,男人頸側因為疼痛而不斷滲出的汗水。
汗水也是溫熱的,沾着體溫,和血液是一樣的溫度。
陸宜年怎麽也想不到事态居然會演變成這樣,恍惚間陸宜年又好似回到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男人渾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肩膀上,陸宜年咬牙切齒地喊周逢厲的名字,卻不敢再像剛才那樣那麽用力地去推他。
周逢厲是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陸宜年是正常人,他不能跟着周逢厲一起發瘋。
鼻尖的鐵鏽味越來越濃郁,周逢厲沒吭聲,側臉挨着陸宜年濕漉漉的臉頰,表示自己有在聽他說話。
一時間陸宜年也分不清自己臉上是眼淚還是周逢厲身上的汗,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攥着周逢厲的西裝去摸他身上的口袋。
陸宜年的動作很小心,摸完男人的上衣口袋又去摸兩個褲袋。
衣料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周逢厲的目光始終在陸宜年臉上逡巡。
——陸宜年顯然是被自己吓到了,小臉蒼白。幾道淚痕印在白皙的臉頰上,看起來很可憐。
然而周逢厲覺得這個模樣的陸宜年很乖。
“在找什麽?”
陸宜年在右邊褲袋找到了周逢厲的手機,他扭開頭躲開男人的觸碰,把手機拿了出來。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需要解鎖密碼。陸宜年抿緊唇,低頭熟練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沒有做任何急救措施,對方身上流出來的鮮血洇濕了陸宜年的睡衣。
而男人在痛意的驅使下變得愈發随心所欲,他時不時地撫摸陸宜年的臉頰,掀開陸宜年輕薄的睡衣摸到他白白嫩嫩的腿肉。
血跡弄髒了陸宜年瑩白的皮膚,在腿際滴落成一朵朵詭谲的花瓣。周逢厲忍不住用力,滿意地聽見陸宜年很輕地哼了一聲。
這聲微弱的輕哼像一個信號,周逢厲知道這是陸宜年的敏感點,湊上來吻了吻陸宜年紅腫的唇瓣。
男人嗓音低啞,卻壓抑着一股詭異的愉悅:“寶寶,我想操你。”
陸宜年倏地擡眼,反射性地去踢周逢厲。落在腳邊的水果刀被不經意地踢開,劃出一個弧度被踢進了沙發底下。
受傷的人力氣都特別大,而且陸宜年越掙紮周逢厲越用力。這也導致陸宜年的脖頸跟着遭了殃,周逢厲跟惡狗似的,咬着陸宜年脖頸的嫩肉在上面留吻痕。
過分親密的接觸令周逢厲更加着迷,陸宜年感受到男人滾燙的指腹挑開自己的內褲邊沿,慢慢摸了進來。
“……哥哥。”陸宜年驚慌地去抓周逢厲的手,哀哀叫了一聲,“好疼呀……”
男人聽到陸宜年的撒嬌果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很慢地松開手,垂着眼睛注意到了對方鎖骨上清晰的咬痕。
餘光裏是周逢厲陰沉的眉眼,趁着這個空隙陸宜年連忙繼續剛才自己沒做完的事情。
手機屏幕解鎖成功,陸宜年控制不住自己一直發抖的手指,立即點開了撥號鍵盤。
屏幕上方顯示出“120”的數字,陸宜年還沒來得及按下撥號按鈕,周逢厲已經奪走了手機。
“不要打。”周逢厲貼着陸宜年的臉頰滿足地聞着他身上的味道,語調放松,說出來的話卻極其冷靜,“你會跑。”
陸宜年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表情瞬間變得糟糕。
好在這時周逢厲的手機自己響了起來,周逢厲看見來電顯示,劃開了接聽鍵。
徐紀陽剛從餐廳出來,同鄒延分別便迫不及待地給好兄弟打電話。通話很快被接通,徐紀陽困惑地說道:“周逢厲我跟你講,我覺得很奇怪……”
“來一下東郊璟園。”
徐紀陽後半截話自動咽了回去,而手機那頭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帶上醫生一起來。”
由于這段通話中周逢厲表現得很淡定,所以一開始徐紀陽也沒太當一回事。
他給自己的私人醫生打了電話,讓對方現在立刻去東郊璟園等他。
醫生以為徐紀陽生了病,關切地詢問徐紀陽有什麽不舒服的症狀。
“不是我。”徐紀陽聽到醫生的疑慮,想了想随口回答,“你就帶個醫藥箱吧,估計沒有什麽大問題。”
巧的是今晚鄒延正好預約了市中心的餐廳吃晚餐,徐紀陽現在開車去東郊璟園也就十分鐘的時間。
私人醫生向來負責,徐紀陽悠哉悠哉地開到目的地,醫生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沒有業主的允許外來人員是不能進入東郊璟園的,值班的保安致電業主,沒過多久徐紀陽的車便開進了小區。
電梯停在28層,徐紀陽跟買房似的參觀東郊璟園的結構、綠化等方面,然後又跟自己居住的小區做對比,跟醫生感嘆別看周逢厲這個人嚴肅冷漠,眼光還是不錯的。
門鈴響起,與之回應的是一陣急促的撓門聲,接着大門從內向外被推開。
陸宜年開不了大門的指紋鎖,所以來開門的只能是周逢厲。
深夜陌生人的來訪令貓咪非常警惕,徐紀陽一進門就看見一團棉花似的毛絨動物從自己面前快速跑過。
徐紀陽驚喜地挑眉,緊接着站在不遠處的陸宜年讓他驚駭地瞪大眼。
整個客廳不算淩亂,但地板上丢棄着用來止血的紗布,還有男人的西裝外套,被剪掉的襯衫。
入眼可及最吓人的還是陸宜年穿着的睡衣,純白色的睡衣被鮮血染紅一大半。
男生臉頰上也有血漬,包括脖頸、手腕。關鍵陸宜年皮膚又白,一對比呈現出來的視覺效果更有沖擊力了。
這猶如兇殺現場一般的畫面震驚的到訪的二人都說不出話,陸宜年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臉,手裏還捏着一團幹淨的紗布。
這是陸宜年第二次跟徐紀陽見面,他發現這兩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小聲又禮貌地同他們打招呼:“……晚上好。”
不過徐紀陽和身邊的醫生到底不是普通人,離得近了徐紀陽也發現陸宜年身上那些血漬都已經幹涸了,并且看陸宜年的狀态受傷的也不像是他。
既然如此,那需要醫生的就只剩下這棟公寓的主人了。
因為剛才開門的舉動,周逢厲腹部粗略包紮好的傷口重新裂開,潔白的紗布頓時洇出了一灘血跡。
此刻周逢厲重新坐回了沙發,過度的疼痛使男人的體溫升高,很容易引發炎症。
幾步路的距離,陸宜年正拉着醫生朝自己走過來。周逢厲不錯眼地看着陸宜年,他發現陸宜年主動觸碰醫生的手指,不悅地皺起眉。
陸宜年沒察覺到男人的異樣,下意識地把周逢厲的情況如實告訴醫生:“……哥哥的傷口在腹部。”
話一出口似乎就觸發了某些回憶,陸宜年熟練地跟醫生講周逢厲的狀況,像曾經每一次做過的那樣。
“是刀傷,水果刀,應該有二十分鐘了。哥哥有點低燒,我沒處理過那麽深的傷口,想止血也止不住……”說到後面陸宜年聲音越來越輕,他攥着手裏的紗布習慣性地向醫生轉述,“哥哥很難受。”
假如消化了現在的場景,那麽陸宜年這番話聽上去也不會再讓人驚訝。
徐紀陽聽到陸宜年最後說的那句周逢厲難受,目光來回輕移,心情立即從剛才的驚懼變成了湊熱鬧。
客廳并不适合處理傷口,于是周逢厲起身走上樓。
在他們來之前陸宜年給周逢厲換上了睡衣,深色睡衣包裹住腹部的傷口,從背影望去周逢厲走路的姿勢一點都不像受傷的樣子。
他們一從客廳離開貓咪便從貓爬架上跳了下來,陸宜年走在最後,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頭喊道:“雪球。”
眼下不止有玻璃杯,還有放在茶幾上的紗布可以陪自己玩鬧。貓咪聽到陸宜年的聲音高興地叫了一聲,立馬跟上陸宜年的腳步一起跑上樓。
主卧是一個很私密的場所,然而醫生檢查了周逢厲的傷勢,發覺比陸宜年表述的更嚴重。
一時間徐紀陽的重點也不再是兄弟的八卦,與血肉模糊的傷口一起的還有周逢厲身上幾道陳舊縱橫的傷疤。
聯想到周逢厲上位前發生的那些家族争鬥,徐紀陽不禁去看站在他身側的陸宜年。
——醫生正在誇獎陸宜年的包紮手法,認為他學過一點相關知識。
而陸宜年這點技術都是從孟汀煙那裏學來的,不僅是給周逢厲包紮,在認識周逢厲以前陸宜年也可以用這些學到的技術給自己處理傷口。
徐紀陽聽着陸宜年跟醫生小聲交談,覺察到陸宜年對這道可怖的刀傷沒有産生任何恐慌的情緒。
——說明他對這種現象習以為常,更有可能周逢厲身上那些陳舊的傷疤是怎麽形成的,陸宜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長時間的痛感讓周逢厲的神經一直處在緊繃的狀态,他始終保持着清醒,沉默地聽着他們的談話。
醫生自然也知曉周逢厲的身份,但設身處地從病患的角度去代入,醫生鮮少見到像周逢厲這樣的病人。
腹部的傷口深可見骨,疼痛是必然的,可是自始至終周逢厲都沒有多大反應。
到底是生活在金字塔頂端的少爺,這種血淋淋的傷口看久了徐紀陽免不了犯惡心。
中途陸宜年離開走到浴室去洗臉,醫生都來半天了陸宜年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如今的吓人程度跟周逢厲不相上下。
主卧有陌生人,貓咪不敢進來,在走廊上跑了兩圈又重新跑回了客廳。
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恰好掩蓋住了外面輕微的說話聲。
周逢厲皺了皺眉,捱過傷口那陣鈍鈍的疼,借着這個簡短的時機跟徐紀陽交代了一些事情。
凝固的血漬清洗起來花了陸宜年不少時間,等陸宜年終于洗幹淨臉走出來,在浴室門口碰上了來找他的徐紀陽。
“小年。”徐紀陽笑了笑,親熱地來搭陸宜年的肩膀,“有沒有水?我一吃完飯就趕過來了,現在渴得要命。”
陸宜年趕緊點頭:“有的,在樓下。”
視野裏醫生打開醫藥箱拿出了一卷新的紗布,有醫生在周逢厲也不可能再出事。
陸宜年多看了幾眼,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随即轉過身:“我帶你去。”
兩人先後離開卧室,臨走前徐紀陽還體貼地關上了主卧的門。
廚房只有涼水,徐紀陽也不講究,一口氣喝了兩杯涼水,舒服地嘆氣。
在客廳玩耍的貓咪一不小心找到了沙發底下的水果刀,它以為是玩具,伸着貓爪把水果刀從沙發底下踢了出來。
他們這個聊天的方位完全能看清那把沾血的水果刀,陸宜年吓了一跳,慌亂地瞥了眼徐紀陽,欲蓋彌彰似地開口:“……雪球,不可以玩那個。”
“喵——”
徐紀陽瞧着陸宜年焦急走向客廳,一下子沒忍住笑。
——客廳那種兇殺現場都不見陸宜年害怕,沒想到此刻竟然能見到陸宜年緊張的模樣。
有徐紀陽替周逢厲看着陸宜年,周逢厲終于少了很多顧慮。
劇痛的感覺是久違的熟悉,眼前的光影漸漸變得虛幻。男人閉上眼睛,陷入了短暫的昏迷。
大抵心裏一直想着陸宜年,再者徐紀陽剛剛提到了鄒延。回憶如同灰色的海流撲面而來,遽然沒頂。
六年前,在陸宜年跟周逢厲認識的一個月。晚自習結束陸宜年回到出租屋,嘟囔着跟周逢厲撒嬌,說頭疼。
S市第一中學是市裏最好的貴族高中,高學費和高門檻的限制使學校接收進來的學生都是非富即貴的家庭背景。
大部分學生一畢業就會出國,原則上他們未來的發展不會在國內。
白底淺藍的秋季校服穿在陸宜年身上過分寬大,學校的每件校服都會在袖口內側印上學生的名字。
兩人剛認識的時候周逢厲翻過校服袖口,發現那麽不合身的校服确實是陸宜年的。
陸宜年租住的出租屋只有十平米左右,裏面擺放着一張床和一些舊家具,這樣的居住條件根本不适合學習。
幸好學校的晚自習每天到晚上十點結束,基本上陸宜年可以在學校裏完成所有作業。
但是陸宜年學習成績很一般,偶爾也會出現試卷太難題目不會做的情況。
認識周逢厲以後陸宜年便拿着那些難題讓周逢厲幫他做,最開始周逢厲根本不會理會陸宜年。
後來周逢厲就能看見陸宜年趴在臺燈下愁眉苦臉的樣子。
沒過一會兒陸宜年手裏的筆轉移到了周逢厲手裏,周逢厲把解題過程寫在草稿紙上,陸宜年再把這些內容原封不動地抄在試卷上。
因此今晚乍一聽到陸宜年說頭疼,周逢厲以為是陸宜年新找的借口,想讓自己幫他做作業。
頭頂天花板中央那盞燈總是灰撲撲的,周逢厲看着陸宜年慢吞吞地放下書包,瞬間發現了不對勁。
“陸宜年。”
被點名的男生聞言轉過來,周逢厲凝視對方慘白的小臉,皺起眉:“哪裏不舒服?”
“……頭暈。”話還沒說完陸宜年便蹲在了垃圾桶面前,開始不受控制地嘔吐。
周逢厲走到陸宜年身邊,摸到了陸宜年額頭的冷汗。
明明昨天陸宜年還好好的,今天的氣溫也跟昨天差不多,陸宜年不至于會感冒發燒。
陸宜年吐了一陣覺得舒服了一些,眯起眼睛跟周逢厲描繪自己頭疼的位置。
這會兒周逢厲才醒悟陸宜年說的頭疼是真的腦袋疼。
陸宜年靠過來,挨着周逢厲的肩膀。周逢厲安撫似地摸了摸陸宜年的臉頰,接着在他的後腦勺上摸到了一個腫起來的包。
那也是周逢厲第一次知道陸宜年會被學校的同學欺負,那些同學把課桌上的保溫杯當成玩具,午休的時候順手砸向在他們前方睡午覺的陸宜年。
“我們去醫院。”
陸宜年使勁搖頭,大概是有輕微的腦震蕩,這一搖頭陸宜年眼前立刻出現了許多星星。
這兩天孟汀煙出差培訓,診所關了門,除了孟汀煙他們信不過其他醫生。
挨着自己的男生似乎并不在意後腦勺的血腫,周逢厲聽他嘀嘀咕咕地說話,原來是在跟自己分享他的想法。
“你不能去醫院所以只能我自己一個人去,但是現在好晚了我想睡覺,等明天睡醒也許就不疼了。”
回想起一個月前自己在小區樓下找到周逢厲,陸宜年小聲說道:“哥哥,我已經保護你一個月了。”
“你不可以被找到,不然再被關進地下室就更可憐了。”
實際上比起自己,周逢厲覺得陸宜年現在這副被人欺負的模樣也挺可憐。
四周光影灰暗,周逢厲沉默片刻,伸手輕輕去揉陸宜年的臉頰。
然後低聲誇獎他:“你很厲害陸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