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伴眠

伴眠

“所謂的帶下之疾……原是一種女子會得的病症,大多、大多常見于那些已經歷過人事的女子。王娘子病的很重,想來這病已經拖了好些日子了。”說起這等隐私之事,柳忱心裏十分不好意思,滿臉嬌羞之态,臉色緋紅宛若傍晚的煙霞。謝添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柳忱的意思,神色也跟着有幾分不自在起來,不由得将目光調轉了開去:“此事尚沒有實證,不好妄下定論。阿厚他……”他原想說高承厚不是那樣的人,可是話到嘴邊卻又收住了。仔細想來,最近高承厚身邊發生了許多的事——一樁婚事,他娶了備受争議的王娘子,而王娘子的身上還牽連着行宮下藥的案子。一樁朝事,他頂替了徐飛的職位。而徐飛,又與騎兵突襲案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若說高承厚完全無辜,謝添怕是自己都不相信。可若是懷疑他與這件案子有關……十幾年的兄弟感情,他無論如何也說服不了自己。

謝添仰頭飲盡杯中酒,目光怔愣的望着博古架上的一對小金人,半晌不發一語。柳忱知他心裏憋悶,體貼的安慰道:“如你所說,事情還沒有最終下定論呢。你與高公子關系那麽好,我相信他不會冒然摻和進父親的案子裏。”話雖然如此說,可案子既然已經查到了高承厚的頭上,就必須得繼續深挖下去。謝添索性命人撤了餐食,與柳忱在書房裏細細商量起來。

次日清早,月雪輕輕推開書房的門,原打算叫柳忱回房梳洗,哪成想一開門就看見自家娘子和公子相互依偎的躺在地塌上睡着。柳忱仍是穿着昨晚出門時的那件衣服,原本規矩的發髻已經散亂開來,釵簪七零八落的掉在了塌上。在其身後的謝添倒是睡姿豪邁,他整個人都手腳張開,半面身子幾乎都搭在了柳忱的身上。少年人生的腿長胳膊長,這麽死死的壓着柳忱,叫她在睡夢中都覺得喘不過氣來。月雪見柳忱眉頭緊蹙,忙上前幫忙将謝添的腿腳搬開,一邊氣哼哼的抱怨道:“這麽不懂得照顧人,得虧沒在一個屋子裏睡。”說着話的功夫,柳忱已經醒轉過來,睡眼惺忪的問道:“什麽時辰了?”

月雪說道:“天色還早呢,娘子回房再睡會吧。昨晚說了那麽久的話,想來也沒睡上幾個時辰。”

柳忱說道:“我倒是也不覺得困了,你去取床被子來,讓二公子再多睡會吧。這幾日在外面周旋,他倒是真的累了。”随口打發走月雪,柳忱這才整理衣衫坐了起來。她拾起塌上的簪子,原打算靜悄悄的離開,哪料起身的時候頭發被謝添的腰帶勾住了,柳忱動彈不得,只得将胳膊背過去解頭發。由于視線不佳,柳忱動作全靠摸索,一只手在謝添的衣服上劃來劃去,不經意間摸到了一處硬硬的地方,柳忱好奇的用手一捏,謝添無聲的睜開了雙眼。

“你在做什麽?”謝添睡眼惺忪,聲音有些沙啞。柳忱沒想到他能這麽快醒,驚慌之下一狠心掙斷了頭發。以往兩人見面,都是各自在房間裏收拾好自己,衣着規整的見面說話。從未有過這般荒唐的時候,柳忱長發散亂,身上的衣服也被壓的全是褶皺。謝添……謝添就更甭提了,他睡覺本就不老實,昨晚上左翻右翻,腳上的襪子都被蹭掉了,外袍散開,領口大敞,修勁的脖頸和強健的胸膛完全暴露在柳忱的面前,柳忱實屬頭一次見到男子的身體,既覺得震撼,又覺得羞臊,忍不住用雙手掩住了眼睛:“你、你還不将衣服穿好!”

謝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不慌不忙的衣服系好。順手從腰帶上将柳忱那一縷長發拆下來,伸手送到柳忱面前:“這麽好的頭發,真是可惜了。”這一早晨的手忙腳亂全然打亂了柳忱的矜持和穩重,忍不住狠狠瞪了謝添一眼,轉身就跑出了門。謝添望着手裏的一縷黑發,猶豫片刻,終是沒舍得扔掉,順手放入了懷中。

且說柳忱風風火火的跑到了屋外,恰巧碰見月雪抱着被子走來。看見柳忱通紅的臉頰,月雪奇怪道:“娘子這是怎麽了?”

柳忱強裝鎮定,回道:“餓的,快去準備早飯,我要吃飯。”月雪望着自己手裏的被子為難:“可是二公子那邊……”柳忱氣哼哼的道:“管他做什麽,凍死才好。”柳忱心裏莫名覺得憋屈,回房之後就一遍一遍的洗手,眼見着她将兩只手洗的通紅,月雪忍不住出聲提醒道:“娘子若是再洗,這手怕是真要掉一層皮了。”柳忱這方掬起一碰水,正當往臉上洗,無端端又響起書房裏的一幕,忽然就覺得有些洩氣,将兩手一甩,幹脆回了裏屋。

月雪覺得她十分反常,跟過去問道:“娘子這究竟是怎麽了?方才不是還好好的麽?”柳忱雙手絞在一處,目光略顯呆滞,對月雪的追問置若罔聞。便在這時,謝添也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看見外間無人,索性便就收在水盆裏洗了起來。月雪聽見響動來到外間,納罕道:“公子怎地不回房裏梳洗?”謝添扯下布巾擦着臉,語氣含糊:“我房間離得太遠了,還是來主屋方便些。”恰逢落雁端着早餐進門,月雪便轉頭詢問落雁:“從書房到東屋和到主屋比,哪裏更遠?”落雁不明所以,随口答了一句:“多走三步和少走兩步,有什麽區別。”

“多嘴!”謝添放回布巾,轉身跟着落雁進了裏間,神清氣爽的坐在柳忱對面,與落雁說道:“可有将我的餐飯一并端來?”

落雁點頭說道:“槐陽說您不在房裏,奴婢就将餐飯一并端來了。”說着話就和月雪一起布置杯碟碗盞,伺候罷了,兩個婢子便依着規矩退到外間去吃自己的飯了。謝添喝了口白粥,見柳忱仍是一動不動,疑惑的擡頭望着她:“怎麽不吃?不合口味嗎?”

柳忱仍是呆呆的坐着,見謝添目光關切的望着自己,忽而就紅了眼眶,淚珠兒吧嗒吧嗒的往地上掉。她這無緣無故的哭,謝添屬實吓得不輕,連忙扔掉手裏的勺子去摸柳忱:“是不是病了?”柳忱揮手打掉了謝添來摸自己的手,嗔怪道:“別動手動腳的,讓旁人見了不好。”

謝添這方了然,放低了聲音問道:“是不是因為早晨的事?我那樣,是不是吓到你了?”

柳忱低頭拭淚,默認道:“以後還是注意些的好。”

謝添點頭應下,又解釋道:“我不是有意吓你的,就是昨晚太累了,咱們兩個都是不小心才睡着的,你說是不是?”謝添唯恐再吓壞了柳忱,說話愈發的柔聲細語,哄得她臉色逐漸好轉起來。謝添重新坐回去,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說道:“你猜猜我今早是用什麽刮得胡子?”

柳忱好奇的看了謝添一眼,見他臉上白白淨淨,倒是少了早起冒出的一層青色胡茬。她原也不知這男子是需要每日刮胡子的,眼下聽謝添這一說,倒真覺得好奇起來:“我不知……你是用什麽刮的?”

謝添一臉的壞笑:“我用的是當初母親送你的彩禮,挂在書房裏的那把尚方寶劍。你別說,陛下的這把劍別的作用沒有,刮胡子倒是一把好手。”謝添有意逗柳忱開心,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柳忱見他動作誇張,忍不住破涕為笑。謝添這才真正放心,松了口氣說道:“總算是不哭了。若是叫母親知道我在家裏惹你哭,非罵我不可。”

柳忱這時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垂着頭說道:“我哭便哭了,沒什麽的。”

謝添說道:“父親和祖父一向都很疼妻子,父親從小就教導我和阿兄,以後長大成了親,要像他和祖父那樣疼惜家裏的女人,斷然不能讓她們灰心失望,更不能以淚洗面。”

謝添言之鑿鑿的哄好了柳忱,轉頭出了門,就聽見飛鹘說道:“公子,盈盈姑娘已經蹲在您門前哭了一早上了。”

謝添眉眼之中一片寒涼,決然說道:“她愛哭便哭,不用理會。”

飛鹘卻一臉的苦大仇深,低聲下氣的商量道:“可讓她這麽一直在門口耗着也不是辦法,總歸一個院裏住着,早晚得傳到少夫人耳朵裏去。”這話屬實管用,謝添頓時停住了腳步,恨鐵不成鋼的捶了飛鹘一拳:“若不是你私自做主将她放到院子裏來,何苦來的這般麻煩!你自己惹下的禍,自己去處理吧。”

飛鹘龇牙咧嘴的捂着胸口,一臉憋屈的道:“是她一大早吵着要見公子,屬下又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保不齊與公子您有個私情啥的……屬下人微言輕,又怎敢随便得罪了人家!”飛鹘嘀嘀咕咕一番抱怨,話音未落,就見謝添一聲冷笑,緊接着就擡起了腳。

“哎喲!”飛鹘被謝添一腳踹倒在地,捂着大腿吱哇亂叫。這動靜驚動了守在謝添門口的人,但聽到一聲喊叫,那腰肢纖弱的美人便匆匆攔住了謝添的去路。

“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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