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很久沒有吃到程晖陽做的飯了,是記憶中的味道,程晖陽把菜端出來,給她打好飯,然後坐了下來。
大約是想快一點,菜弄得很簡單,一份炒青菜,一份西紅柿炒蛋,一份蛋花湯。
嚴新月拿着筷子,卻食不下咽。
“怎麽,吃不慣?”程晖陽解釋道,“怕你等得太急,就弄了點簡單的,将就一下吧。”
還是從前熟悉的味道,只是味道越熟悉,越讓她想起從前的事。從前只有他兩人在家的時候,也是程晖陽做飯,那時候程晖陽也不過才十幾歲,卻早就會做飯了,她吃飯一向挑食,卻總覺得他做的飯好吃。那些塵封的記憶在此刻複蘇,嚴新月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嚴新月放下筷子,“你什麽意思?”
“程晖陽,你以為你是誰?”
對方似乎終于等到了她說這句話,畢竟這麽聽話地跟着他,絕不是她一貫的作風。
他承受着她的發難,但隐藏在對方面孔下的依舊是那該死的隐忍,讓嚴新月有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沒什麽意思,就是找你吃頓飯。”
這個人固執得油鹽不進,嚴新月不想和他争辯。
“請我吃飯?”嚴新月頓了頓,繼續道,“程晖陽,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我面前,你自己回想起來,不會覺得惡心嗎?”
“就算生氣也別說這種話。”大概是看她确實不想留在這裏,程晖陽拿起衣服,“走吧,我送你。”
嚴新月猜測今天這一出到底是在鬧哪樣,大概弄清楚了對方今天為什麽出現在機場,早上陸小唯給她打了電話,問她周末有沒有空一起出來玩,她早上忙着送人,忙得一團亂麻,說等會兒要去機場,大概陸小唯誤會了她要走,告訴了程晖陽。
嚴新月的猜測差得也不太多,并從程晖陽的反應中得到了證實。
她覺得好笑,忽然間問道:“你媽身體怎麽樣?”
“還好。”程晖陽神色不變,哪怕嚴新月故意用話刺她,也并不改色,自打他知道嚴新月并不是要走之後,臉上就又恢複了以往的淡漠,像塑了一層硬硬的殼,并不為她刻意豎起的尖刺而有任何松動。
嚴新月若有若無地冷笑道:“我不在,她當然過得好。”
程晖陽微一皺眉,卻也并未理會她的冷言冷語,他久違地感到一種沉浸在血液裏許久的習慣複蘇了。
那些過去的日子裏,被她刺仿佛成了一種習慣,他總是默默忍受,而後的時間裏,他感受到了她的甜蜜,他們也是曾經有過一段甜蜜時光的,只是好時光真的太少,也過去太久了。
嚴新月上車在副駕駛落座,視線随着前方倒車的車主而移動,忽然間一陣淡淡的微風随着程晖陽的身子向她靠近,她甚至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成熟的,可靠的,那些曾存在于夢裏,反複驅趕不走的味道。就在此刻,她一擡頭都可以觸及到他的臉。
她微微擰起眉心,對這樣的距離感到不适,正欲擡手将他推開,程晖陽的手拉起了她身側的安全帶,低頭幫她系上了。
“……”
嚴新月緩緩呼了口氣。
“我自己有手,不勞你大駕。”
程晖陽對她的挖苦置若罔聞,收回手,轉正身子,問道:“你回去看過你爸了嗎?”
“沒有。”
似乎對這個回答并不意外,他繼續說道:“你爸挺想你的,近幾年都在念叨你,他年紀大了,也經常去醫院,你有空的話,回去……”
嚴新月越來越煩躁,冷冷地打斷道:“說夠了嗎?如果你是來當說客的,那不好意思,要讓你失望了。”
程晖陽閉了嘴。
微風拂面,嚴新月閉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假寐。
程晖陽伸手将音響聲音調低,将音樂換成舒緩的歌曲。
程晖陽将車速放緩,關上了車窗,趁着等紅綠燈的時間,側身看她轉過來的側臉:“困成這樣。”
睡着的嚴新月少了那份精致的都市女郎氣息,多了絲孩子氣,臉上幼齒的嬰兒肥褪去了,瑩白的皮膚,瘦削的下巴,五官看起來更加豔麗。
程晖陽仔細端詳着這張出入在他夢裏的臉,不漏過一絲一毫,深深地镌刻進心底。
嚴新月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她的小區樓下,她身上蓋着程晖陽的外套,程晖陽不在車裏。
她伸手将外套扯下來,放在座椅上,揉了揉趟得略微酸痛的脖頸,往車外看去。昨天晚上收拾完行李之後,安德魯睡不着,陪他打了大半夜的游戲,今天就困成這樣,還在這樣的場景下睡着了。
程晖陽在外抽煙,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學會的這些習慣。抽煙喝酒,曾經熟悉的人在陌生的時間裏變得面目全非。
這是成長的代價嗎?她想。
嚴新月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對着程晖陽道:“謝謝你送我回來,麻煩你了。”
程晖陽等煙頭熄滅,将其丢進了垃圾桶,站在一旁出神,臉上是說不出是什麽的神情。
直到嚴新月走過來和他道別。
他道:“回去早點休息。”
嚴新月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程晖陽站在原處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遠,嚴新月一直沒有回頭。
沒有聯系任何人,一個人窩在家裏度過周末。陸小唯帶着大包小包的吃食來了。
“冰箱冰箱。”陸小唯大呼小叫地把吃食放進冰箱。
嚴新月拿起食物去廚房,放進微波爐簡單地熱了一下,兩人窩在沙發裏邊吃邊看電影。
“你周末怎麽門都不出?”
嚴新月戴上塑料手套,“出了門怎麽等你來。”
陸小唯一笑,“也是哦。”
“昨天去機場幹嘛了。”陸小唯狀似不經意間問起,神情卻小心翼翼的。
“去送人去了,安德魯,之前你婚禮的時候來過的那個。”
“哦,”陸小唯了然,“是那個弟弟啊。”
兩人許久沒有過這樣姐妹閑聊的時光,陸小唯話比以前多了,嚴新月眼睛放在屏幕上,耳朵仔細地聽着她的話。
邵威和女朋友兩人分分合合,邵威愛玩的性格,女朋友難以忍受,數次提分手,但是分了又合,合不久又分。
嚴新月笑,是邵威的性格,定不下來。
周琳琳也是家裏長輩給介紹的對象,正在互相認識了解階段。
嚴新月但笑不語,吃着一個鴨架,沒有說話。周琳琳,一個說話做事都溫溫柔柔的女孩。
許楷林一直沒找女朋友,聽說家裏長輩在給他介紹女孩子,準備安排相親,他不喜歡和他們說這些事,所以大家只知道個大概,也摸不準他的态度。
“楷林哥那麽優秀,怎麽會找不到女朋友呢?”
“你怎麽知道人家沒找?萬一找了呢?”
陸小唯不認同,“找了怎麽不跟我們說。”
“不知道,楷林哥肯定有想法的。”
“也是,楷林哥那個人,什麽事都憋在心裏,怪不得能和晖陽成為朋友。”
提到程晖陽,陸小唯小心地看了嚴新月一眼,看到她沒有變臉便放下心來。
所有人都提到了近況,唯獨沒有提到程晖陽。
陸小唯小心翼翼地看着嚴新月的臉色,唯恐她生氣,“這些年,程晖陽也一直是一個人。”
說完後,她屏心靜氣地等待嚴新月的反應,沒待嚴新月有表情,又繼續道:“他一直在等你。”
“你們倆以前的事,我們大家都知道,後來你們分開,你又離開了,原本我們都以為什麽事都沒有了,你們也都各自放下了,後來才知道,其實不是,他一直在等你。”
嚴新月神情不變,像聽到什麽無關緊要的話,甚至露出了個笑容,不甚在意的樣子。
陸小唯一鼓作氣,“新月,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遠站在你這邊,我說這些話,不是單純為程晖陽講話,程晖陽和你之間的事,其實我并不完全清楚,我想說的是,和解也好,放下也好,都看你自己的選擇,作為朋友,我希望你可以給自己一個機會,不希望看着你把什麽事情都悶在心裏。”
“你當初走得那麽急,我總覺得你們之間有事沒說開,既然他也一直等着你,不妨試試呢。”
聽到這話,嚴新月怔了怔,心裏頗為觸動,她道:“小唯,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只是我和程晖陽之間,隔着太多東西了,他的家人那關,他永遠過不了,還有我自己這關,他不一定是在等我,你知道,他這個人,我太清楚了,我了解他就像他了解我一樣,我們之間,不太可能和解了。”
這幾年的隔閡不是假的,時光讓兩個熟悉的人漸漸疏遠,直至陌生。
不用和解,就這樣,你恨我,我恨你,各自遺憾到天荒地老吧。
陸小唯嘆了口氣,為昔日朋友的境遇,也為如今大家的友情。
電影沒怎麽看,天聊了不少。兩人窩着吃完了一堆零食,制造了一堆垃圾。
“沒帶衣服過來,我今晚不能在你這兒睡。”陸小唯站在玄關旁換鞋,順便将垃圾一并提了下去,“你別出門了,早點休息吧,我老公馬上過來接我。”
嚴新月表露出對她離去的不舍。
她撒嬌道:“不行啊,我老公還沒吃飯,我得回家給他做飯,我下次再來。”
還能這樣無所顧忌地撒嬌,這樣明媚,可見她過得真的很好。
提到自己老公,陸小唯臉上幸福甜蜜的神情掩藏不住,出門會接送,如今,他們那一堆人中,最早結婚的是她,最幸福的也是她,真好,他們之中,至少也有人這樣幸福。